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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夜争吵 时间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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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跳向19:00时,池郁迦扯松了领带。落地窗外霓虹初上,映得他脸色越发憔悴。
本该在下午四点结束的会诊,硬是被大老板塞进来三个关系户实习生拖到了现在。想到其中那个顶着金丝眼镜、张口就是“我叔叔说”的年轻人,池郁迦太阳穴突突直跳。
手机屏幕快要熄灭时,弹出一则娱乐新闻,“季程行携新欢前往海岛度假36小时”。
池郁迦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他摸出药盒吞了粒布洛芬,电梯门上映出的面容苍白如纸。
玄关感应灯瞬间亮起,他嗅到了雪松混着广藿香的侵略气息。
“密码错误三次将启动警报系统。”
季程行裹着机场的寒气撞进来,从他身侧直直地擦过,黑色羊绒大衣扫过玄关摆件,玄关吊着的水晶铃铛发出细碎的悲鸣。
“解释。”那人长腿一迈,陷在沙发里,双腿交叠,指尖在真皮扶手上叩出催命的节奏。冷白灯光将他雕塑般的轮廓割裂成明暗两半,原本白皙得没有血色的脸在更显冰冷,俊朗的脸上墨色浓得化不开,嘴唇像带着水滴的鲜艳玫瑰。
池郁迦喉结滚动,湿发的水滴往下滴落,又瞬沁进衣服里。池郁迦点开一直没来得及看的通讯软件,网络加载后,不断弹出的微信红点敲打着 池郁迦的神经。他忽然想起上个月季程行拍摄杂志封面,也是这样被无数闪光灯吞噬。
“今天临时......”
“临时带实习生?还是临时要陪储公子吃饭?”季程行冷笑,茶几上的《临床心理学》被季程行掀开,露出夹在扉页的铂金名片,储安两个字烫得刺眼。
“你不会忘了六年前储安是怎么把你抛弃飞去美国。”
“而你现在把恩怨忘得干净,跑去倒贴。”
“不需要我提醒你,你当初过得有多惨吧?”
池郁迦累极,不想与季程行争辩。刚下了场雨,衣服和头发都湿透了,干杵在这觉得有些冷。于是池郁迦一声不吭,把东西放下进了浴室洗漱。
月光从百叶窗漏进来时,池郁迦在客房的单人床上蜷成虾米。主卧传来硬物撞击地板的脆响,紧接着是花洒狂暴的水声。他数着电子钟的跳秒,直到04:17分,门锁传来轻微的咔嗒声。
“装睡的技术还是这么烂。”带着水汽的躯体压下来,季程行犬齿叼住他后颈,“昨天在日料店笑得很开心?嗯?”
池郁迦猛地僵住。旋转寿司台前储安的笑脸在记忆里闪回,落地窗外确实有道熟悉的轮廓。
原来不是幻觉。
滚烫的掌心顺着腰线滑进睡裤,池郁迦抓住作乱的手腕:“你派人跟踪我?”
“是保护。”季程行反扣住他的五指按在枕上,季程行脖子上的吊坠在黑暗里泛着冷光,“毕竟我的心理咨询师,最近注意力好像不在我身上呢。”
季程行只要不开心就要折磨他。
季程行吻的触感越来越清晰,池郁迦感觉有只手在他胸前游走,从胸膛一路向腰划去,慢慢摸到小腹。
无法忽视的感觉逼得池郁直视季程行。
“季程行,你干嘛,很晚了。”
等待池郁迦的是夜的沉默和季程行越来越重的喘气声。
“晚不晚有什么关系。”
季程行的吻一路向下,靠近池郁迦灼热的地方,池郁迦轻推了季程行的肩膀,“别,我今天已经很累了,下次好吗?”
“下次?”季程行眯起眼睛审视着池郁迦,带着被拒绝的恼羞成怒。
“你以为我一个月会来找你几次?你别得寸进尺。”季程行咬牙切齿道。
季程行越是这样,池郁迦越是不想被安排,他是季程行发泄的工具还是季程行的宠物?
池郁迦语气变得强硬,“请你出去,我明天九点还要上班。”
接着转身,换了个睡姿,背对着季程行。
被子猛地被掀动又迅速合上,他听见季程行粗重的呼吸声在上方盘旋。
“池郁迦,你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就会给我摆脸色是不是?”
池郁迦裹着被子一动不动,季程行心里愈发焦躁,他有点想发火摔东西。
“你别以为我还离不开你了,我一个电话外面的人排着队过来,你信不信?”
季程行像一条暴躁又跳脚的龙,咆哮得池郁迦不得安生。
“你安静点好吗?吵得我睡不着觉,我不是第一天认识你,我知道你很受欢迎。”
池郁迦不带情绪的瞥了眼季程行,季程行琥珀色的眸子映着床头壁灯昏黄的灯光。
可以了,架吵到这个程度就可以了,再说下去就伤人伤己。
季程行闻言,在床边立了一会,见被子的那团鼓包一动不动,是铁了心要冷战到底。
僵持不下,可能季程行不想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晾着,终于偃旗息鼓。可是离开时重重地把房门摔上,以显示自己的存在感。
隔日早晨,池郁迦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身侧床单平整如新,唯有空气中残留的香味证明昨夜季程行确实来过。
池郁迦走到客厅,餐桌上放着买来的早餐,季程行穿着睡衣好好地坐在旁边。
季程行见池郁迦出来,带着不快迅速地扫了一眼他,“快吃,冷了。”
“我得出差几天,公司签了新人,需要我带带她。”
池郁迦大脑还没有完全清醒,嗯了一声应付。
“你哑巴了?”
池郁迦皱眉,季程行想听他说什么?季程行那些莺莺燕燕,真戏假做,假戏真做,他管不了,也管不来。池郁迦从一开始就对这段关系的定位很清晰。
池郁迦现在有更让他头疼的事,那就是他的头睡了一觉更痛了。
“哦,恭喜,其实你没必要和我交代这些。”
季程行冷冷一笑,“是啊,我和你说这些干嘛?你听得懂吗?”
季程行当着池郁迦的面,暴力地把睡衣扯下,换了衣服就走了。
“砰”地一声,门彻底合上了。
日光从窗户斜切进来,池郁迦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已经到了14:30,会客沙发传来书页翻动的轻响。
“郁迦哥的批注比当年更毒辣了。”储安屈指弹了弹《异常心理学》扉页,钢笔字迹力透纸背地写着关于病情的批注,“上周那位躁郁症患者,你真觉得普通的药物治疗有用?”
池郁迦敲击键盘的手指微顿,显示器蓝光映得他眼睫发青:“储公子什么时候改修临床了?”
“关心学长嘛。”储安起身踱到落地窗前,腕间沉香手串撞在钢化玻璃上,发出玉磬般的清响,“就像你当年和我非亲非故,但是因为看我可怜,就把我当亲生弟弟一样管了四年,现在我报答一下不过分吧。”
打印机突然发出嗡鸣,池郁迦伸手去接吐出的诊疗报告。
“你该去二十七楼。”他将报告装进牛皮纸袋,封印章重重压下,“特殊病例都在宋教授那里。”
储安忽然俯身撑住办公桌,阴影笼罩住池郁迦的转椅。薄荷须后水的味道混着沉香扑面而来,池郁迦看见对方领口内若隐若现的肌肤。
“如果我说,”储安指尖抚过纸袋封口的火漆,“需要治疗的是你呢?”
空调出风口的嗡鸣骤然尖锐。池郁迦后仰避开几乎要相触的鼻尖,白大褂下摆扫落桌角的文件。
文件坠地的瞬间,他听见自己平稳到可怕的声音:“咨询所下季度要引进脑电生物反馈仪,储少爷有兴趣投资?”
储安低笑出声,倒退着撞开百叶窗。阳光洪水般涌进来,将他镀成金色的剪影:“你还是老样子。明明这里。”他点点太阳穴,“已经快绷断了,还要帮所有人系紧鞋带。”
池郁迦摸到抽屉里的帕罗西汀,铝箔板发出轻微的喀啦声。当他再抬头时,储安正歪头打量桌上摆放的合影——毕业典礼上,他抱着花束站在季程行身侧,而后者正将脸藏在棒球帽阴影里。
“这位模特先生。”储安用报告纸袋轻拍掌心,“知道你把抗抑郁药装在维生素瓶里吗?”
茶水间传来咖啡机完成的叮响。池郁迦突然起身,白大褂带起的风掀开桌案上的问诊记录,最新页潦草地写着:来访者表现出过度移情倾向,建议转介。
“蓝山还是瑰夏?”他推开磨砂玻璃门,“你以前总偷喝我的。”
“冰美式,双份浓缩。”储安的声音追过来,“应该还是没有你吃的药苦吧。”
池郁迦握住咖啡杯的手一颤,滚烫液体溅在虎口。储安的倒影正倚在门框上,目光如手术刀般精准剖开他的伪装,疼痛让他想起昨夜季程行咬在肩胛的齿痕。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又是娱乐新闻的推送——夜晚车来车往的街道,一个身材火辣,穿着清凉的美女模特上了季程行的保姆车。
“季程行夜会美女,助理全程护送。”
无聊。
池郁迦关了手机,过了会又解开密码,把刚刚那个无意弹出推送的app卸载。
“晚上八点,泓府国际。”
快下班的时间,季程行助理打电话过来。声音带着电流杂音从听筒传来,“季老师说,他给您准备了...惊喜。”
“不去,没空,需要加班。”池郁迦接到季程行助理的电话,神情冷漠。
“迦哥,你别,不然季老师就要亲自过来接您下班了。”
“我没空,让他找别人。”
池郁迦挂了电话,平稳着有些许急促的呼吸。
叮,一条短信发到了池郁迦的手机上。
池郁迦攥着突然震动的手机,指节泛白。诊疗记录本从包里滑落,最新页印着不容置喙的诊断结果:患者出现严重偏执倾向,建议立即终止情感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