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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公 ...

  •   公元7941年夏,S区的雨以天为单位,一个月见不到几次阳光。虽然这不是S区最初的设置,但是因为导师的离世,S区的设定被不断调整,曾经的“天意”被胁迫藏匿,S区终究是走向了他既定的失衡。

      我作为项目成员依照初始安排,负责对S区“玩偶”进行定期维修——在我没有两眼昏花,头脑混沌之前。

      事实上那已经是几个世纪以前的事情。我在现实世界活了三十年,从工作到进入S区时长不够十年,S区很多协调志愿者事务的事情都不能参加。

      我的导师是个很不看好我的人,他总觉得只要自己没有看护到位我就会成为一个毁天灭地的恐怖分子,他到死都觉得让我参加这个项目是一个错误。

      我不是没有尝试过努力改过自新早日成为导师可以认可的人,但那个年过半百的老顽固就是认定我一定是个不可逆转的顽石,与其等我改过自新不如等他再活一世。

      当然导师没看错,我确实没能成为什么安稳守己的好人。无论是他在世时还是离世后。

      我在现实世界的最后里面世界爆发了大型瘟疫,就像是印证预言家曾经断言的世界末日那样。死于那场大瘟疫的人有很多,我父母是其中的一个基数。幸存者无论是怨恨还是妥协,都无法再扭转这个既定的事实。但S区的投入就像是给整个世界开了一个巨型bug,所有的不如意都可以在这里重来。当年项目在社会面公开的时候,报名的人差点挤破了报名室。

      我和一块儿负责登记的人一时间不知道是应该工作,还是疏导交通。在那些人看来,好不了的日子里活着也没有什么意义,一项实验的成败与为国争光无关,但对于这些在浩劫中承载着家人希望存活下来的人而言,S区是唯一可以卸下他们重担的地方。

      S区建成时,共有一万三千人参加了这项实验。如今S区还剩下人类,九百七十六人。

      我并不负责保管S区人口信息的工作,只是因为负责人在一个世纪前用自己心爱的手枪在脑袋上开了个洞,而我又好巧不巧是第一个到达他住处的人,所以才被迫接管了一些关于这方面的工作。

      当时因为不小心蹭到了那个贱人的脑浆,我恶心的一个月都吃不下饭,医生建议我去看心理医生,我没去,他擅自给我开了助眠的药,想让我好好休息一下。没成想后来先睡上好觉的人是他。

      虽然我一早就知道他会走在我前面,可我又凭什么要默许他真得这么做?

      指间的烟头烧到底了,灼烧的痛感让我不得不回神。

      我在二楼书房的窗边放了一个超大的单人沙发,从这里透过窗户可以看见远处废弃的灯塔。

      S区没有海,城中成排的房子间突兀的立着一座灯塔。以前总会有人忍不住问为什么,现在已经基本上听不到提问的声音了。

      就像我的房间完全遵从我个人的意志,没有什么审美,只是因为我喜欢。灯塔得建立也只是那个废弃花园主人的个人喜好,在他活着的最后一年,他举办了一场超大的个人派对,我有幸登上灯塔,在十几米的高空,可以看到S区完整的墓园。

      那里没有承载躯体的骨灰盒,因为S区源于虚拟。有的祭奠者将死者用过的东西放在里面,有的则只是立一块儿碑。

      如今花园废弃,灯塔残缺,上去的路被陨落的碎石挡住,几乎没有人在从那里看一看S区的风景。

      从小雨变成大雨好像只是刹那间的事,轰鸣而下的雨水如水晶碎落满地,拍打在窗户上的声音很大。我点了根烟凑到窗边,眯着眼透过玻璃上的雨痕往外看。

      跛着脚的女孩左右张望着,没有目标。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沾着泥的裙子也让她显得格外落魄。但好在现在的雨足够大,说不准再过一个钟头她就可以获得一条新裙子。

      我冷漠地看着她如浮萍般在雨中摇曳,甚至不忍不住发笑。像她这样无主的倒霉蛋和垃圾并无区别,哪怕起初可怜楚楚的求助,也比不上一只可爱的阿猫阿狗。

      可惜我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她敲了我的门。

      我说过我在项目中的工作是维修,进入S区的人可以按照个人意愿将在意的人外貌特征写下交给工匠,工匠会还给他一个活灵活现的“玩偶”——与他逝去的人极为相似的存在。

      这也是项目最初承诺每一个进入S区人的。

      而那些“玩偶”坏了,就可以到我这里来维修,修好了自然是好事,修不好那就修不好了。反正在虚拟的世界里制作没有成本,“玩偶”在人类心目中也永远比不上本尊。

      我在三个世纪前给自己制作了一个保镖,专门用来抗揍,为我分担火力,可惜后来保镖翻身农奴把歌唱,把我扔给了个不喜欢人类的变态,顺带成了这里的主人。

      我原本以为自己会死得透透的,谁能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玩偶”也会有质变的时候。而那个质变也直接导致了我现在成了这个修理店的二号主人?不,其实只是个被软禁的废物罢了。

      我垂着眼,因为想起这些实在不受控的事情而嘴角上扬。我不希望有人看到我眼中一闪而过的柔和,无论是我制作的那个“玩偶”,还是意外中的意外,他们的质变都让我感到欣喜,甚至是得到解脱后的轻松。

      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那是个戴着黑边眼镜,故意留长了头发给自己系小辫的年轻人。

      他很喜欢穿着白大褂在我眼前晃,就算我一再警告他不是医生,只是我脑残留下的玩具,他也会用行动证明我在放屁。

      所以我放屁了。

      医生用手背贴了贴我的额头,“有点热,宋邈去给你买药了。”

      我不想搭理他,医生从我手里拿走了我抽到一半的烟。

      “什么时候买的?我记得上次的一整盒被我亲手扔了。”医生无奈地问我。

      “昨天或者前天,不然就是今天。尼古丁上瘾的人会让自己空窗期太长吗?除非他是个极有定力的君子,可惜我不是。颜诩,如果你不准备把烟还给我就从我的房间里滚出去。”

      “我之前安在你体内的检测仪显示你的心率超过了一百八,你现在不难受吗?”

      “我看见你就很难受,滚出去。”

      那次他们从变态手里把我救回来以后,就在我的身体里动了手脚,定位,监测……已经废掉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又能看到一点东西,借着他们制造的单片眼镜几乎获得了医学奇迹,跛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脚也近乎恢复如初。

      可那颗眼球和脚骨明明应该在他们身体里才对……

      我有些烦躁地捂着额头,单片眼镜上的酒红色水晶坠子一下一下敲在我的脸上。

      颜诩没有滚,他给我倒了一杯水。

      “你看到楼下避雨的女孩了吗?”

      我拿着水杯,喝了一口。

      颜诩继续道,“你说过“玩偶”的身体上会记录他的生产信息,我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她的编码。我想她或许需要帮助。”

      “这两年被抛弃或者闹独立的“玩偶”那么多,你总不能看见一个就认为她是被遗弃的。”

      “但是暴动的“玩偶”中有不少是源于抛弃。”

      “你知道现实中动物立法用了多少年吗?如果真实的生命都一文不值,那在我看来这个世界里早就只剩下死人。”我的眉头紧皱,“她的编号是多少。”

      “你明明不认为她需要帮助。”

      “去死。”

      我心情极坏地说,顺手拿起放在椅子边上的手杖,往出走。

      虽然现在再看脚上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但我还是下意识会跛着脚走路。我知道那次对我造成的心理问题远超过身体上的创伤,但如今的我又该秉持怎样的心态继续下去?明明当时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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