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夏》桃夭蔓草

2、第2章 谢湉甚至还

　　谢湉甚至还没有完全清醒就意识到有事情不对劲。她睁开眼睛，从天花板看到书桌，坐了起来。发套还带着，瞳膜也没有脱落。她的白衬衫和浅咖色修身裤依旧整齐，就是衬衫有些皱了。女孩坐在床上打量着这个房间，有人敲了敲门。“请问您是醒了吗？”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一个青年端着餐盘走了进来。房间里在这一瞬间多了些明亮的色彩，谢湉觉得这应该不是因为他拉开了半扇窗帘。“我叫詹姆·兰尼斯特，”他面对女孩没有表情波动的脸，露出了一个有丝局促，但依然很好的微笑。“抱歉，您昨晚醉酒后睡在了长椅上，所以我把您带回来了。”
　　女孩安静地点了点头，接过餐盘简短道谢。詹姆看着她用早餐。拿茶托的手势，咬住煎蛋边的姿态，用餐刀往面包上抹果酱时用力均匀的修长手指。他拍了拍枕头，将薄毯展开一遍折叠整齐。几根银发在蓝色的绒毯上很显眼，促使青年伸手把它们拈起来。它们是亮银色的，詹姆认为这很大可能不是自己的头发。他转过头去看那个一头垂肩乌发的女孩。方才为了整理他走到了床头，而她坐在床尾，所以现在女孩的侧颜线条在晨光里有着古典式美丽的清晰。
　　她有白皙的脖颈，柔顺乌发披在肩颈线上，但在颔线的边缘有一线亮影随着低头的动作闪过。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把这些细节往其他方面去想，但他太聪明了。詹姆还记得昨天街头的花车上，那位王储的银发是怎么在阳光下亮烈的令人失神。他拿出手机，输入意大利王室成员，页面上1秒钟内显示出六张照片。
　　青年的视线定格在第三张上。银发红眸，苍白的颧骨，深色的睫毛，精致的脸庞上是完美无瑕的微笑。谢湉，意大利大公与王后的独女，16岁，王储。詹姆退出搜索界面，做了个深呼吸。哦，他在一个平常的夏夜于罗马街头邂逅了他见过最美丽并能激起他创作激情与艺术灵感的人，而她是位公主，似乎还是偷跑出来享受短暂假期的公主。看来他无法在她吃完早饭后就提出作画的请求了，也意味着他能完成一幅理想画作的时长缩短到了三天以内。毕竟还有一位勋爵在罗马，他想必会不遗余力寻找自己的堂妹。
　　“能否请问您的名字，小姐？”女孩的刀叉停了一刻，继续切开那颗小番茄。“Evelyn,”她偏头看着青年，拿起洁白的餐巾，轻轻抹去唇角的司康碎屑,”Evelyn·Stark.”
　　谢湉站了起来。她看见桌上的速写本，最上面的那幅上放着一颗熟石榴。“我可以看看吗？”得到同意后，她拿开了那颗果子。第一张是天竺葵和黑铠木，装在一只半满水的大口玻璃瓶里。詹姆的笔触传神，植物在铅笔线条里生动地像粘着夏日的露水，有自由天然的美感。女孩翻到前一页，这幅的风格细腻而恬美。一只优美的手自然垂放在床单上，线条典雅流畅，光影的浅蜜色显得淡黄床单上的手指更加苍白修长。她望向他，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神色。“我想我没有自作多情？”
　　他画的是她，她的手。
　　青年推翻了自己的预想。“事实上，我想请您允许我画一幅以您作为画中人物的作品。”詹姆看着她。女孩似乎不打算答复，只是一张一张看完了他速写本里的十多幅画，也即他来到罗马后的全部画作，还有一些附在空白处的短诗。“您的天赋和技巧都令人赞叹。”她抬起头。这个年轻男人有着一双极为出色的艺术家的眼睛。
　　像佛罗伦萨另一个古老的名字，翡冷翠。
　　“但我恐怕很抱歉，并没有能让您施展出色才能的漫长假期。”她只是想要这普通的一两天，寻求一个平衡点。王储的责任并不是所要逃避的，而是她天生的高傲冷漠与王室所需的亲民形象间日积月累的冲突，
　　“请您先不要拒绝我，”詹姆向前走了一步，他们对视着，“因为我有一个冒昧的自荐提议。我会带你参观罗马，然后你并不需要为我花一分钟的时间，只要允许我在您观景时为您做速写，在落日的天穹下。”
　　谢湉思考了几个呼吸。并不是她不想更谨慎的交涉，但时间宝贵。“好。”她将一只手伸给他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