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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整场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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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场婚礼,苏辛盯着站在台下一直举着相机的某道身影许久。
蓝色玫瑰装饰的舞台铺满碎钻,与头顶撒下来的白色灯光相得益彰,落在身上似乎是披了层朦胧的轻纱,而那人站在舞台边缘,便也被染上了几分说不清的旖旎,偏偏她丝毫不自知,一心只关注自己的亲密好友。
直到主持人在台上用激昂的语气说接下来就到了传递幸福的环节。
该扔手捧花了。
他作为唯二的伴郎早在婚礼开始前就被新郎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上台,于是没什么表情地抬腿从舞台侧方跨了上去。
那个人也终于收起相机,随其他亲友一起走了上来,站在了人群最右,也就是苏辛的身旁。
主持人让新娘回头确认一下大家的位置,玩笑道看清楚有没有想黑幕的对象。
新娘回头扫了一眼,看向苏辛这边时,他余光瞥见那人摆了摆手。
最后手捧花由新郎的一个朋友抢到,主持人留下他发言,其余人便都散了。
苏辛慢吞吞地往台下走,那人两步走到了他前面,他这才看清她脑后系着的发夹是一只翩然欲飞的蝴蝶。
“你怎么没去抢?”走到台下,朋友打趣她,“昨天不是还说要蹭蹭喜气吗?”
她眉眼弯弯,“人家比我更需要嘛。”
说话间,苏辛也走下台,她不经意间看过来,两人的视线第一次撞在一起,她脸上笑意未散,出于礼貌,也朝苏辛弯了弯眼。
苏辛便轻轻点头,当作回应。
仪式最后一个环节,两位新人同亲朋好友一起举杯,大喊新婚快乐,高堂满座的喧嚣中,有一道充满笑意的声音不甚清晰地传进耳朵,引起一阵很轻却又明显的痒意。
结束后,苏辛终于得以坐下吃饭,他和新郎是表兄弟,两人从小玩到大,关系甚好,但苏辛一开始也是拒绝来做这个伴郎的,他对参与这种太热闹的场景实在是提不起兴趣,有这时间和精力,他宁愿当个纯粹的观众坐着,还能多吃两口饭。
新郎软磨硬泡了将近一个月,最后是新娘找他,说自己也想请他当伴郎,苏辛往那一站整个婚礼都高级不少,就当是帮她撑场子吧。
他和新娘其实不太熟,只是都这么说了,再拒绝就显得不近人情了。
新人处事妥当,担心伴郎伴娘和朋友不方便和家中亲戚同桌,特意留了一桌专门给他们。
只是年轻朋友们都沉浸在喜悦中,仪式过程中桌子倒是一直空着,直至现在才陆陆续续坐满。
夏春晓是帮新娘把婚纱脱下准备换上敬酒服后才过来坐下的。
另外几个同行的好友已经帮她把碗筷备好,见她过来,问她是否需要饮料。
夏春晓先把挂在脖子上的相机放下,随口问有什么饮料。
“橙汁和椰汁。”一人答。
“那我要橙汁吧。”
她伸手把杯子递过去,“谢谢~”
语气和动作都带着刻意的造作,其余人没有特殊反应,像是早已习惯。
“你下午走?”身旁传来另一个伴郎的声音,苏辛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点点头,“嗯,等会和骆奕说一声就走。”
“这次回去下次得多久才能回来了?”那人又问。
苏辛想了想,“不确定。”
“行吧,那下次你回来提前说,我们聚聚。”
“好。”
说话间新娘已经换好敬酒服走了进来。
苏辛坐在背对着门的位置,夏春晓正对着门,一抬头,首先看到的是苏辛。
对方正在低头夹菜。
她略偏过头,和新娘的视线对上,一笑,眼睛又弯起来。
“哇哦,好漂亮噢。”
说着又放下筷子,拿过旁边的相机站了起来。
苏辛抬头,便感觉一阵微风拂过眼睫,他眨了眨眼,闻到一股淡淡的木质香,像是雪松的味道。
筵席结束,苏辛从人群中找到新郎,在新郎看过来时食指点了点门口,看到对方挥手后便转身离开。
进电梯时隐约听到有个清亮的女声似乎在威胁某人。
“要好好对我们家余荃噢,要是你欺负她我们一定冲过来揍你。”
相比于威胁,更像是托付。
“诶,春晓,你染头发了?”
踩着交班开始前一分钟,夏春晓快步走进办公室,经过护士站时顺手拿了个口罩戴上。
护士的交班向来内容极多,夏春晓盯着桌上一点发呆时,旁边的同事悄声叹道。
夏春晓默默向她挪了一步,用气声回答道:“昨天下午去染的,好看吗?”
同事比了个大拇指,“很好看。”
夏春晓口罩上方的眼睛眯了起来,是鲜明的笑意。
等到交班结束,她转身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先懒懒打了个哈欠,从桌上拿起刚刚扔下的早餐,慢悠悠地吃了起来。
同她说悄悄话的同事坐在她左边,见夏春晓在吃早餐,大喊一声:“快分我一口!我要饿死了。”
夏春晓咬一口全是皮看不到馅的包子,将还没吃的水煮蛋推给她,“只有这个了。”
“多谢姐妹救我一命。”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吃完早餐便开始正式工作,接到主任来自门诊的电话时已经是十一点了。
“你现在有事吗?”主任问她。
夏春晓刚给病人做完治疗,给跟着自己的实习生比了个手势,嘴上说道:“刚忙完。”
“那你过来帮我坐会儿门诊,神内那边有个会诊快超时了,我过去看看。”
“噢行,就过来。”
于是苏辛陪着父亲一起走进康复科诊室时,看到的就是一个棕色马尾,戴着蓝色口罩,只露出一双清秀的眉眼,却莫名有点眼熟的年轻女医生。
“叔叔是哪里不舒服?”
声音也有点熟悉。
直到医生看过来,对上那双浅褐色的瞳孔,苏辛才想起来。
这是婚礼上的那个女孩子。
“你是叔叔的儿子吧?”手上敲着键盘,夏春晓抬头看了眼站着的男人,穿件驼色的风衣,留着清爽但看上去是有设计的发型,身姿挺拔,闻言望过来,嗯了一声。
打印机发出工作的声音,夏春晓拿过打印好的检查单,用笔在上面划了下,“叔叔这个情况不排除是扭伤,得做个磁共振看看。”说完又怕病人和家属误会,习惯性地进一步解释道:“而且叔叔说之前有过腰突,后面没复查过,时间这么久了还是复查一个保险些。”
苏辛在夏春晓说话间便往前迈了一步,看清了夏春晓划线的位置,是做检查的楼层。
“好,谢谢。”他接过检查单,低头对父亲说:“那走吧,我带您过去。”
等父子俩的身影从门后消失,夏春晓才把目光移回电脑,挠了挠脑袋,总感觉那个年轻男人很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苏辛和父亲做完检查回来,诊室换了一个人,年纪比刚刚那位看上去大,声音也沉稳许多。
那位年轻女医生,与病人说话的声音和语调总感觉在哄小孩,连带着家属一块儿。
明明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像是小朋友。
夏春晓是第二天在病房里看到苏辛才想起来他是谁的。
这是婚礼上的那个男人。
确切一点说,是场上最帅的男人。当然这话她可不敢当着新郎和新娘的面说,否则新郎还没开口,新娘铁定先给她两拳。
就算是事实也不可以直接说出来。
不过,她余光偷偷瞄向病床前的男人,十分肯定地想,确实很帅啊。
苏父最后被收在了夏春晓的手里,他记得这位最初接诊自己的医生,虽然看着有些年轻过了头。
等问完基本情况和做完体格检查,夏春晓正准备带着实习生离开,苏父还是没忍住问她,“夏医生,你多大年纪了?有二十五吗?”
夏春晓像是经常被问这个,她眉毛微挑,玩笑道:“叔叔是嫌我年纪太小吗?我就说我该去烫个羊毛卷再戴个黑框眼镜把年纪提上来,省得你们老觉得我年纪小。”
说完苏父和实习生都笑了起来,“哎哟我可没有嫌弃你的意思,就是看你年纪轻轻就已经当上医生,觉得你这姑娘厉害。”
夏春晓拉了把脸上的口罩,笑言,“放心吧叔叔,我绝对是合法行医的。”
苏辛立在一旁,脸上一贯没有表情,却也在看到夏春晓笑意盈盈的双眸时嘴角微动。
苏父来的时间有点晚,医生看后抽完血,正好到下班时间,一直陪着他的苏辛打开手机打算点外卖,“您想吃什么,我现在点。”
苏父从床上坐起,边穿外套边说:“算了,直接出去吃吧。”
等电梯时,脱下了白大褂的夏春晓裹着件长款黑色羽绒服也走了过来,和苏父打了个招呼,并肩候在电梯门口。
苏辛站在苏父身后两步,一抬眼,便是夏春晓的背影。
她头发不仅染了,也剪短了,婚礼时还是到胸口的一头黑发,现在堪堪到锁骨,上班时用一根皮筋尽数束在脑后,等下了班,才把头发散下来,但因为头发短了些,散着时发尾会翘起来,有点像某个动漫角色。
像谁呢?
直到电梯叮的一声,视线里的身影一动,苏辛才恍然意识到,他对这位年轻医生,似乎有些过分地关注。
医院门口是一条很长的马路,往前延伸望不到头,路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梧桐,经历一整个冬天的萧瑟,正悄悄长出新的绿叶。
若是树下有人恰好经过,或许能接到一片迟迟才落下的枯黄树叶,抬头时入眼已是一片盎然绿意。
是春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