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月忆时圆》柯山金娘子

11、互引生 幽煞终

　　幽煞终于连跪在地上都没有力气了，任由自己向后倒去。

　　蘅立刻过来接住了他，他这才没有倒在硬邦邦的地面上。

　　蘅方才被青藤夺取灵力，现在也已经虚弱不堪，幽煞枕在她的胳膊上，此时他们就像被世界抛弃的两个人一样。

　　蘅苍白面颊上的泪珠洇开，明明自己的夫君就在眼前却依旧孤独，只因她知道夫君即将离她而去。

　　“我不过是被俟加送来和亲的质子，你何必如此护我？”蘅啜泣连连，说话都变得不清晰。

　　“别哭。”幽煞缓缓抬起手想为蘅拭去眼角的泪，却发现手已经开始触碰不到蘅了，“你才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而是我的妻子，封渊尽是你的家，我理应护你。”幽煞说话断断续续，更显得有气无力。

　　“可是......”蘅抽泣了一下，“家是你给的，你若是离开了，我何去何从？”

　　幽煞此前从未流过眼泪，他认为眼泪是世上最没用的东西，直到他的眼中也盈盈闪烁，一滴闪烁滑落。

　　“你我只有夫妻之名，还并无夫妻之实。”幽煞放下隔空轻抚着蘅脸颊的手，“他们不会再伤害你了，离开封渊，也不要去俟加，去你想去的地方，做你想做的事。

　　“安......安度日月。”他的身体逐渐消散，直到透明，“顺遂此生......”

　　蘅心中不明白，方才幽煞切切实实地躺在她的手臂上，那温热的触感，为何全然不见了？活生生的一个人，就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明明昨日他们还说好了一起在封渊的最高处看萤火连星......

　　怀中温热消散后，蘅只能感觉到地面的坚硬与冰冷。

　　幽煞的灵魂变成一颗颗闪烁的光点，漫在空中。

　　蘅的耳边隐隐听到熟悉的声音：“本尊向来不会失信，许你的萤火连星，竟成了最后送给你的礼物。”随着声音的消失，整个封渊也如同失去生命一般变得灰暗。

　　蘅十分喜欢这份特别的礼物，但伤心足够将她的喜悦吞噬。

　　她自顾自地哼笑出两声，更像是在自嘲倒霉。

　　蘅使用金羽心的力量，几乎耗尽全部灵力将这漫天萤火连星聚在手中，而另一只手则是剖出自己的金丹。

　　“苍天在上，俟加圣女蘅，愿以金羽心为介，金丹为祭，死后成为孤魂在世间游荡三年为代价，换幽煞顺利转生。”

　　蘅的遍体金辉流转，她将幽煞灵魂结成的光点放出去，另一只手毅然紧握，她的金丹只在一瞬间便炸开，碎片仅在空中悬停一刹便消失的毫无踪迹。

　　金丹已碎，修为俱损，蘅也即将死去。

　　她没考虑成为孤魂的后果，那便是在世间游荡，一刻都不能停息，且在孤魂眼中世间什么都没有，仅是一片荒芜。

　　即便这样也没关系，只要幽煞还能转生，一切都值得。

　　蘅在金辉中殒命，待金辉消散，蘅也再无踪迹了。

　　封渊里彻底死气沉沉，再无人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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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应离和婧媱将二十二年前的封渊大战尽收眼底。

　　“幽煞竟不似传言那般凶恶，反倒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婧媱有感而发。

　　褚应离也这样认为，她点了点头道：“魔主和圣女都是好人，奈何命运弄人。”心中莫名惋惜。

　　二人连连叹息。

　　可褚应离却突然意识到什么：“方才手持噬灵鞭的人是父王的义弟？我怎么从未听父王提起过？”

　　婧媱同样奇怪这个问题，但还是被自己脑中突然出现的答案说服了：“或许是王不想和公主提起前尘往事呢？”

　　可是这个想法在褚应离这可说不通。

　　“叔父若是要重塑肉身可不是件易事，即便在我记事前，也才短短六年的时间，绝对不可能。”

　　褚应离这样一说，可算是把婧媱给绕晕了。

　　“公主......我怎么听不明白？”婧媱小心地问。

　　“我只是斗胆猜测，现在的父王，有可能还是一体两魄。”褚应离神色凝重起来，“还有一种不太可能的可能，那便是叔父早已把父王逼出本体，独占躯壳、独占俟加。”

　　婧媱细细斟酌着褚应离的话，道：“想来也有道理，不过......公主怎会做这般猜想？”

　　“方才我们看到的是二十二年前的父王，他竟一点主见也没有，被叔父牵着鼻子走。”褚应离思考着边来回踱步，“可如今的父王却做事决断，从不拖泥带水。”

　　婧媱细细琢磨：“可是这毕竟只是猜想，我们还确定不了什么。”

　　要想弄清楚这一切，必须得做点什么。

　　褚应离和婧媱遥望四周，却并没有看到画中结界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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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灵药的作用下，燕莫行的伤恢复的差不多了，只剩下起伏不平的疤痕。

　　但唯一令他不解的，便是那噬灵鞭上的封渊之水。

　　封渊之水为何会与他的身体相融？莫非每个被噬灵鞭惩罚过的人身体里都会残留封渊之水？还是说，只有他一个人。

　　他的手一掐，便取了身体里的一些封渊之水出来。

　　他缓缓阖眸，尝试感应这些封渊之水被淬上噬灵鞭时的场景。

　　在这封渊之水的所有经历中看了半天，愣是一点有用的都没发现，于是他便决定亲自探一探这其中奥秘。

　　他将灵力注入手上的封渊之水中，渐渐汇聚成一个幽深的、暗灰色的通道，这似乎指引他通往另一个地方。

　　他始终警觉，不敢轻易进入通道，伸出手小心地试探着通道内部，却什么也没看到。

　　然而下一秒，便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将他拽了进去，他还未反应过来，通道便已关闭，将他留在了里面。形成通道的封渊之水，重新汇聚成小水球，回到燕莫行的身体里。

　　周围一片漆黑混沌，使得燕莫行辨别不出方向来。

　　他用手心燃起烛火，照亮前方，视线随之向前去，可眼前依旧什么也没有。

　　他接着转身将一圈都点起亮光来，这才看到了一群人，似乎在打架的一群人。

　　似乎当燕莫行的目光投向他们后，他们的争论与打斗才刚刚开始，画面才开始流动起来。

　　“褚维！你我二人早便说过，我不掀你俟加，你也不犯我封渊，可你如今又在做什么？”一个周身魔气环绕的男子厉声道，此人便是幽煞。

　　燕莫行极力地想看清幽煞的面容，却怎么也看不清，似是早已被人抹去一般。

　　但有着如此大的阵仗，俟加王和四位长老都在，他不难猜想，这应当是二十二年前的封渊大战，幽煞与她的妻子便是死在了这场大战中。

　　如今这场大战又在燕莫行眼前重现了一遍。

　　作为旁观者欣赏完这一场戏，即便他与幽煞素不相识，甚至如同隔世，但他同样能够理解幽煞的所作所为，原来幽煞并没有像传言中的那样暴戾无度，反倒为了自己的妻子殒命。

　　圣女蘅也并没有因为嫁给幽煞而背叛俟加，反倒是俟加的人步步紧逼，将她一双人逼到绝境。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褚应离和婧媱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二人沿着结界中封渊的路一直向前，仔仔细细地搜索着每一处地方。

　　“到底怎么才能从这个结界中出去啊。”婧媱眉头拧得像乱麻一样，“我们不会一辈子都要被困在这里吧！”

　　褚应离听了她这丧气的话，顿时便不乐意了：“别急啊，天无绝人之路，只要我们再坚持一下，就一定能出去。”她故作轻松一般，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

　　“不知道为什么，从进到这里开始，我就一直都有种奇怪的感觉。”婧媱顺势坐到一块石头上休息。

　　“什么感觉？”

　　“我总感觉这里还有另外一个空间，可是又感受不到它在哪。”

　　褚应离不假思索，而后道：“许是这结界少见，会干扰你的感知能力，又或许是这里真的有第二个空间，总之还是多留意，有任何不对的地方就马上说出来。”

　　婧媱微微点头。

　　燕莫行在结界中同样四处寻找，他想要找到封渊之水的发源地，却发现结界中的大战结束后，整个封渊就像是枯萎了一样，暗灰一片，想必封渊之水也会干涸。

　　而且他越走远，便越感觉不出方向，也丝毫感觉不到这里的生机，他可能已经找不到刚来时的地方了，只能继续寻找。

　　褚应离这么长时间都没发现出口，有些泄气了，开始怀疑这地方是不是真的只进不出？莫非真的出不去了？她便停下了脚步。

　　“公主，怎么了？”

　　“我们一直这样走下去不是办法，就算不累死也得饿死。”褚应离眉头紧锁。

　　“那我们试试打通这里？”婧媱试探着问。

　　原本不想破坏这里的一切，但褚应离还是点点头，毕竟她们的确不能在这里硬撑一辈子。

　　褚应离与婧媱升起在半空，一同对色如水墨画般的天空施法。

　　婧媱的土系灵根恰好与褚应离的金系灵根相配，二人灵力相融合，力量不容小觑。

　　二人虽然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但心中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可令她们都没想到的是，破结界的招式打出去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消失在那幅水墨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