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榛子:锚定虚无:空境维序者的畸变叙事 倒霉的女主 ...
-
锚点,是一个世界得以运转的前提与先决条件。
锚点死亡,世界坍塌;锚点受到干扰,世界线偏移。
你或许觉得这是无比脆弱的设定,而我也曾如此认为——直到此刻。
无数金色丝线将我缠绕,此刻的我,宛如一位悬丝诊脉的医师,却以摆烂姿态斜倚虚空。极尽摆烂之能事,同时周旋于三十三个世界之中。这三十三个世界的锚点与宿主演绎着千篇一律的悲欢离合,并无太多独特之处,其跌宕起伏反倒显得无趣至极。长时间的旁观,已然让我的情感变得难以与之共情。最初获取感知曲线时,我还怀揣着强烈的新鲜感,可如今,却被这些情绪冲刷得萎靡不振。
“好吵,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这就爱上了?这恨上了?这就恨海情天了?这就毁灭一切了?” 高高在上的上帝视角,使我变得格外麻木刻薄。机械化的操作流程如同无形的锁链,将我的激情囚禁在麻木的牢笼。每个精准的指令背后,都飘荡着行尸走肉般的倦怠——虽然严格来说,我连尸身都不曾拥有。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黑暗中心,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红色球状罗网,它仿若从虚无中诞生,带着诡异的猩红光泽,瞬间将我的意识笼罩。眼前的一切刹那间被猩红填满,周围的声响瞬间消弭于无形,金色丝线也全部隐没。世界变得死寂无声,唯有那红色罗网,在视野中不断放大、放大。
“您好,您的系统无法为您服务呢。” 我在内心无语地摆了摆手,暗道: “祖宗又来了。”
接着,一个血红色的大眼睛,从罗网中心缓缓逼近。它足有磨盘大小,眼球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瞳孔竖立,宛如一条狭长的深渊,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我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寒意直蹿。这眼睛,我再熟悉不过,正是我最不想见的 “大眼珠子领导”,每一次它的出现,都伴随着无尽的麻烦与折磨。
我在内心暗自吐槽:“怎么又是这玩意儿,就不能让我消停会儿吗?” 或许是我的吐槽声太大,大眼微微眨了一下,然后它 “道”:“我能听到。” 这声音直接在识海中响起,没有通过任何介质传导,就像凭空植入的思维电波,冰冷、机械,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心中一凛,识相地闭上了嘴巴,继续保持着意识的空白。和这 “大眼珠子领导” 打交道,多说多错,还是沉默为妙。反正每次遇到它,都没什么好事,索性破罐子破摔,看他这次又想折腾出什么花样。
“只要按照剧情安排完成锚点的一生,就可以许一个愿望。” 它说道。这话犹如一道惊雷炸响。我有些懵,一时没反应过来。愿望?这玩意儿听起来虚无缥缈,怎么和眼前这诡异状况扯上关系了。
“啥玩意?” 我下意识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和困惑。大眼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继续说道:“这个世界预估在这个锚点终结后崩塌。”
“什么愿望都行?” 我试探着问。
“都可以。” 大眼珠子垂眼注视着我。
“让我回到原来的世界。”
“为何?你之前过得并不好。” 它渗出困惑的波动此刻格外清晰。
“你懂个屁。” 我在内心愤愤道。
大眼眯了眯,重复 “道”:“我能听到。”
“……” 我很无语。
“可我没有肉身。” 我提醒道,试图从这混乱的信息中找到一丝头绪。我记得自己早就在一场意外中失去了肉身,如今不过是一团意识漂浮在虚空中,这所谓的 “完成锚点的一生”,我拿什么去完成?我连命都没有,拿什么拼命。
那是一场很惨不忍睹的意外。
当精神病患者的大卡车无情碾过我的头颅。颅骨崩裂,如同熟透西瓜被巨力踩踏,猩红汁液与灰白脑浆肆意迸溅。剧痛不再是痛觉,而是意识被撕裂的粗粝碾压,将我揉进无尽黑暗。透过一片血雾蒸腾,我竟瞧见,一枚猩红瞳孔悬浮半空,足有井盖大小,漠然,毫无情绪。
四周是一片漆黑,唯有那枚血色眼珠猝然眨动,濒死的我总觉得那是一种轻蔑致意。我躺在血泊,颅骨碎裂,脑浆横流,却无语到失声地笑起来,笑声在濒死的喉管里绞成破碎的气音。
“欢迎来到空境。” 伴随砂纸摩擦般的声线,眼珠裂开锯齿状缝隙,吐出金属似的声线,一字一顿,压迫又慎重, “那些因世界线偏移,卡在生死夹缝者,都会坠入这里,徘徊于秩序边缘。”
脑浆混着柏油碎屑,顺着凹陷颧骨潺潺滴落,温热又黏腻。我条件反射想抬手擦拭,却见更多血珠从爆裂眼球渗出,在虚空凝成倒流雨幕。那些悬浮血滴,宛如诡异万花筒,映照出无数张陌生又扭曲的脸,或惊恐,或麻木,或癫狂,层层叠叠,交织成绝望的浮世绘。我能感觉到,某种超越物理法则的注视,正像无形解剖刀,冷冰冰地切割、审视我的灵魂,将其裸露于混沌真相之下。
“被锚点扰动者的宿命,就是成为新的维序者。” 它的声音,干燥得像粉末,磨得我耳朵疼, “当然,你不可以拒绝,这是绝境的唯一救赎。”
“所以兢兢业业的 NPC 们,会抢在被扰动者脑死亡瞬间开启传送?” 我咧开破碎下颌骨,血沫从喉管断口喷溅, “贵司有员工满意度调查吗?给这位勤快的同事点个五星好评。”
血色瞳孔对我的冷笑话毫无波澜,冷漠注视如同冰封利刃。我刚本能地想继续嘴贱回几句,却在生死边缘的本能驱使下陡然迟疑。如果这是假的,只是一个荒诞梦境,我大可放任意识飘散,任由这场闹剧消散于脑电波劈叉造成的涟漪;但若这是真实的,这个 “大眼” 恐怕只需一个念头上扬,就能轻易抹杀掉 “我” 的存在,将我连同这具残破躯壳一并碾成虚无尘埃。
此刻,我唯一的选择,只有“等”。
等一个未知的转机,等一线生机的可能。它见我没有再开口,许是以为我已经接受了这荒诞离谱的设定,准备给我指派维护世界线的辅助 NPC 这一职务。我指了指自己碎掉的脑壳,调侃道:
“丧尸位面缺 NPC 是吧?可否做个颅骨修复手术先?这破烂样子,没动几下就散架了。”黏腻的触感真实得可怕,像是在提醒我,这具濒死之躯,还残存着最后一点苟延残喘的生机。
叹息声震碎了所有悬浮的血珠,意识被连根拔起的瞬间,求生的本能让我用残存牙齿咬住正在消散的躯壳,喉骨摩擦出砂轮般的嘶吼: “我什么都可以做的,我什么都可以做的,只要能活着,只要能逃离这该死……”
但虚空已然合拢,碎裂灵魂的恐惧骤然漫过咽喉,如同汹涌潮水将我淹没。我的存在,正被一丝一丝蚕食,像是被黑暗蛀虫啃噬的朽木,逐渐空洞。我那平淡夹杂倒霉的二十六年在支离破碎中摇晃,我想留住什么,一抹白色影子拢住了我,很凉。
“都过去了,这些都没什么好的。” 银白色光晕正沿着指尖攀爬。我看见自己的皮肤一寸寸开裂,如同干涸河床的纹路,碎屑在光流中悬浮成星尘。那些淤积在喉头的锈蚀记忆,正在被某种冰凉而柔软的触感消蚀殆尽。
“忘记吧,我会给你想要的。”平淡的语气,无法理解的词句。
意识剥离的剧痛,在某个临界点突然消散,仿若被硬生生掐灭的烛火。我在绝对寂静的黑暗里睁眼 —— 如果这团漂浮的混沌能称作 “我” 的话,那我此刻宛如宇宙洪荒之初的孤魂,无来处,无归途,漂泊于虚无之海。
猩红瞳孔悬在虚无高处,周围流转着类似佛龛鎏金的光晕,可是,供奉之物,不该染血。
“创造是天的权利。我只能将破碎之物重构 —— 比如把你改造成系统,赋予你新的存在形式,新的使命。” 它的声音,带着带着金属的掷地有声。
“你算个屁。”我在心中怒骂。
脑壳爆裂前的记忆,像是被黑洞吞噬的星环,只剩模糊的光斑在意识边缘游离。我试图回忆自己的名字,却只忆起触碰到沥青路面滚烫的触感,那炽热的痛觉,成了我与过往世界唯一的牵连。
“当宿主可比 NPC 有趣得多。” 血瞳忽然裂开锯齿状的嘴,每吐出一个词,我混沌的躯体就泛起涟漪,仿佛有千万根神经在虚无中重生,带来难以言喻的刺痛与悸动, “能触摸阳光的温度,感受血液在血管里奔涌,体验鲜活生命的起伏跌宕……”
“残缺品就该待在回收站。” 我模仿它冰冷的语调,试图在这场力量悬殊的对峙中,保留一丝尊严的倔强, “就像您说的,我连当 NPC 的资格都没有,您这是在浪费资源。”
虚空忽然震颤起来,猩红瞳孔瞬间逼近,压迫得我灵魂蜷缩。 “我可以给你开放部分感知权限。” 它吐出的光粒,如梦幻泡影,没入我的虚影,带来奇异的酥麻感,仿若灵魂被微电流拂过。
我怔怔看着一缕金线缠绕着混沌,似命运的丝线,牵引着我走向未知。顺着光流的轨迹望去,无数星辰在深渊里明灭,每颗光点都在发出婴儿啼哭般的脉冲,凄厉又空灵,像是迷失的灵魂在黑暗中呼救。
“欢迎来到空镜,新晋维序者。” 它的声音,让我感到厌烦, “从现在起,你将穿梭于世界线的裂隙,预防锚点的失控,拯救那些濒死的秩序。这是你的宿命,也是你唯一的救赎之路。”
我感受着新获得的感知权限,听着那些宿主的心跳声,或急促,或沉缓,每一声都似命运的鼓点,敲打着我混沌的灵魂。阳光的温度,血液的奔涌,这些曾经平凡到被忽视的触感,如今在我心中激起滔天骇浪。我深知,自己已不再是曾经的我,而是被改造成系统,背负着维序使命的畸变存在,踏上一条无法回头的救赎之路,在空镜的虚妄与现实的裂缝间,寻找那一线生机与秩序的曙光。
可是,曙光,存在吗?
平淡如水的声音冲散了我的回忆。
“你的肉身已经修复好了。” 它回应道。
我心中闪过一丝质疑,肉身修复?还没等我细想,大眼再次开口:“肉身只要不经过强烈冲击,都没有问题。”
“哪种算是强烈冲击?” 我着实很好奇。
“你不会遇到的。” 冷淡的语气。
我刚想继续杠,只觉得意识一阵天旋地转,周围的红色罗网瞬间消散。
好像有了肉身?我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身体,竟真的感受到了久违的□□触感。肌肤上传来的摩擦,让我确信,这具肉身是真实存在的。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白皙修长,却透着股不真实的质感,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风中。
“总之没得选,先干着吧。” 我自我安慰着。
我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黑暗中心,那里空无一物,大眼早已消失不见。
“特级任务开启。” 一阵声音响起,我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