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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观鹤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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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叶知秋的决裂在五年前,那时化安刚突破元婴期,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元婴真人,一时风头无两。又在宾客云集的五洲大比上,将成名已久的叶知秋一剑挑下台去,夺了他的魁首,令他成为众人笑柄。
谁会不喜欢兄弟反目、后浪拍前浪的戏码,更何况主角是向来狂妄自大眼高于顶的叶知秋。
往常那些与他有间隙旧怨的人见他输的狼狈,顿时觉得扬眉吐气,一雪前耻,一边将化安吹的神乎其神,一边将叶之秋贬的狗屁不是。书铺紧跟时事,出了一系列以化安为原型的爽文话本,风靡修真界,书里叶之秋永远是愚蠢狭隘,没事找事的烦人师兄。很长时间内,只要他出门报上名号,都会被人用“咦—原来长这样”的眼神瞅着。
叶知秋本就因为五洲大比输给了化安而耿耿于怀,加上外界的讥讽嘲弄,二人渐行渐远。
这厢,化安当了一年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猛然看见熟悉的人不由得红了眼,也不顾他的阴阳怪气,扑上前去,一只手搭着他肩,急道:“师兄这是说的什么话?别人乱说一通也就算了,你也乱说来刺我?先别管这些,是师傅让你来找我的吗?如今外界情势如何?我接下来该怎么做?对了,我受了重伤,骨头也断了,走不远,快给我回春丹。”
见他狼狈,叶知秋顿了顿,没再夹枪带棒,掏出储物袋给他递药,正色道:“师傅也不知所踪。一年前你带队去北境刚出发不久,师傅也被人约走,至今再也联系不上。她曾经在宴然留过一个洞府,我来碰碰运气,没想到先找到了你。如今各派还是对你搜捕不停,天机阁那群老东西每隔十日便占你方位,让人烦不胜烦!不过你既身怀重宝,想来也快突破化神了,先在外躲躲……”
“什么?”他话还没说完便被化安惊愕的打断:“师傅也不见了,哪有这么巧的事?况且我的身家师兄都知道,有什么重宝?外边究竟给我扣了个什么罪名!”
叶之秋比他更吃惊,扫视他经脉后,几乎大叫了起来:“你的元婴没了!怎么回事?你不是有九重莲吗?怎么还伤成这样!”
化安被他这一吼反而冷静了起来,回道:“之前丹田挨了一刀,元婴散了,以后重修便是。至于九重莲?多少年没现世了,我怎么会有?人人都道我杀人夺宝,可我究竟杀了什么人?夺了什么宝?难道,他们认为我有九重莲所以抓我?”
九重莲是传说中的仙界遗物,在灵气充沛之地养上九百年才能成熟,成熟后九层莲瓣化金罩,坚不可摧,莲蕊含着九颗灵药,生者用洗经伐髓,死者用白骨生肉。然而都说了是传说,上古时期的卷轴里倒有只言片语的记载,只是如今修真界灵气枯竭,寻常灵药都难以生长,更别提仙药。
叶知秋听了他的话惊疑不定,道:“你在北境设阵杀了……不就是为九重莲吗?”
看化安迷茫的神情不似作伪,和这具残破的凡人身体,他才察觉到不对劲:“失忆?一年前,你带队去的北境有九重莲现世,仙门散修妖族各派百名精锐子弟进秘境探寻,结果死伤大半,侥幸逃出的弟子异口同辞,称你设下死阵,用修士精血神魂催熟九重莲。掌门不信,带着几位长老自损修为强行进入秘境,却亲眼看见你踩着满地尸骨残骸将九重莲收入囊中……”
“没有!不可能!我在境外遇到截杀,击退敌人后便立刻去宗门驻点求助,根本没进去过!九重莲更是听都没听说过!有人栽赃!师兄你要信我。”化安焦躁的来回踱步,语气嘲弄:“这一年来,我被逼到绝境,多次濒死,要是有那仙药也不至于沦落到如今的地步。究竟是谁害我,居然大费周章骗过了天下人。”
漆黑的暗道里,二人对视了半响。
叶知秋眸色沉沉,再次开口是一声无可奈何的长叹。他拿着储物袋挑拣出几瓶药,又找了个锦囊塞满灵石,系到化安腰上。
“师兄自是相信你的,本以为你真的干了那等事……现在看来,情况比我预想中要好得多。我该回去了,他们要起疑了。宴然郡西南边的观鹤镇,师傅有个洞府在附近,你先去那休整一阵,重新修炼最要紧。执法堂对凡界搜捕力度不大,你安心住着,过段时日我再找你。”
化安低声应是,心知自己的冤屈一时半会也洗刷不清,保命要紧,活着才能查清真相。
告别师兄后,化安往西南走,他为了避人只走野路,穿山林跨河道,饿了吃野果渴了喝河水,等他见到观鹤镇的牌匾时,已饿的眼泛绿光。
观鹤镇没有鹤,多的是美食。进镇这一路,各色小吃食肆目不暇接,化安步履蹒跚,在这无孔不入的香气里,摸了把腰间的灵石,琢磨着怎么把灵石换成金银,让自己不至于饿死。
突然一道童声响起:“你也是来看我爹的吗?”
化安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走到了巷子口,前面那家门上挂着白布,喊住他的小童约莫七八岁披麻戴孝,蹲坐在门前石阶上,仰着头,催促道:“你快点来呀,他们都开晚饭了,在不吃今晚就抢不上了!快来,快来,我带你抢。”
小童扯着他的衣角,将他领到里院,院子不大七八张桌子塞得满满当当,桌边多是男人,个个膀大腰圆吃的满嘴流油,传菜的盛饭的占据了仅剩的空间,化安一时间几乎无处落脚。那小童东张西望,一路高喊“让让”带着化安挤进最里面那桌。
桌子上摆着几碟果干蜜饯,正菜还没上,化安在桌边一圈小豆丁的注视下,不顾形象的抓了一大把蜜饯,全塞进嘴里,这才感觉重新活了过来。
里桌离灵堂很近,甚至还能听到房里细碎的哭声。他略微打量一眼,灵堂前跪着个身形纤瘦的女孩,一边抹泪一边往火盆里扔纸钱,小童凑到她身边,脆声问道:“小姨,你怎么还在哭,快来吃饭啊,今天好多好吃的,错过了可就没有了。”女孩没理,反手一掌将她重重推倒在地,小童却像没事人一样,一骨碌爬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又跑回桌边。
这一桌都是小孩,最大的看着也不过十来岁,本来有着化安这个陌生人在,他们个个噤若寒蝉,这小童一回来他们就像突然解禁了,笑的笑闹的闹。
传菜的大娘端着菜板姗姗来迟,她瞅了几眼化安,问道:“你是谁,以前怎么没见过?喝酒的不坐这儿,那边还有个空位。”她朝旁噜噜嘴:“你去坐那儿。”
化安正要扯个谎糊弄过去,那小童抢先回道:“是爹的朋友,赶了很久的路,才刚到呢。他不喝酒,和我们坐一桌正好。阿花婶替我们催催菜好不好,我肚子都饿扁了,今天能吃上婶婶的拿手菜吗?”
她声音又脆又甜,几句话将大娘哄的眉开眼笑,替他们催菜去了。化安多看了她一眼,旋即埋头苦吃了起来。
好久没吃过一口热饭的化安,端着冒尖的饭碗,和一桌小孩斗智斗勇抢菜吃,在他们愤愤不平的眼神中,化安抢到最后一只鸡腿,心满意足的吃完。
天色渐暗,他望向灵堂,那个女孩还在烧纸钱,不过终于没哭了。
修士不沾因果,化安吃了顿白食总得回报些什么,以断因果。
他弯下腰,侧头问还在埋头吃饭的小童:“你有什么心愿或困难吗?大事我办不到,小事却难不倒。”
小童腮帮子鼓鼓的,她莫名其妙看了化安一眼,手上动作不停,敷衍道:“为什么要告诉你,我和你又不熟。”
那就是有心愿的意思了,化安见状,扯了扯嘴角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可亲,道:“小妹妹,你帮我找到了桌子吃饭,我感谢你,所以也想帮你的忙,告诉我好不好?说不定我真能做到呢?说了你也不吃亏。”
小童皱眉想了一会儿,似乎觉得有道理:“我想让小姨生个小弟弟。”她扒了几口饭,补充道:“奶奶说我家三代独苗,如果小姨生的不是弟弟,我家就断香火了,后果很严重的。”
“……”
化安一时间哑口无言,他哎了一声,突然想到什么:“你小姨的孩子关你家香火什么事?你姨父呢?”
小童听闻朝灵堂瞅了一眼,压低了声音:“在那躺着呢,去年我娘刚死,爹就娶了小姨,现在我爹也死啦……”
话音刚落,惊恐的尖叫声从里屋传来,一群人浑身带血,连滚带爬的跑出来,大吼:“死人了——死人了——她来索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