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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冬雪萧瑟 ...

  •   走出青忆,花梦整个人轻飘飘的,像骤雨打青苹,累月的压力一哄而散。
      时朝过来搂她肩,“你这软的,要化了。”
      花梦神思清明,看满街灯火行人,晚风烈烈,冰奶茶握在手里冻得掌心麻痹。
      星城的腊月能到零下五度,回学校要坐323号公交,或者1号线地铁,
      但她只记得,技师45号。

      回到宿舍,奶茶里的冰块已经化完了。
      她洗了个澡出来,擦头发的时候,指尖穿入发丝间,以前看洗发水广告上说,好发质有着丝绸一样的触感,花梦曾经有一头漂亮长发,但过去一年疏于打理,外加习惯熬夜、饮食油腻,现在头发摸起来毛毛躁躁的,翻起发尾还能看见分叉。
      所以他穿进她头发时,也有腹诽吗。

      花梦打开手机搜那家店,详情页挂着几位技师的专业证书和经验履历。
      他那么年轻,自然不会在列。

      次日醒来,花梦习惯性想抬手伸懒腰,脖子稍微一动,牵连半身,她浑身有种被车碾过的刺激感。
      下床,轻轻踩在地上,骨头和骨头之间好像第一天认识,得磨合适应。
      她穿着吊带睡裙走到洗脸台刷牙,漱泡沫的时候看着镜中的自己,才发现脖颈到锁骨之间有一道红。
      室友弹她肩带,“哟,这是考完去哪鬼混了?回来那么晚。”

      考完研,毕业论文提上日程。
      花梦在图书馆以看五分钟文献刷半小时手机的速度推进着。
      如此一周,到底写出来一篇尚能过目的初稿。
      她带着僵硬的肩颈和腰,理所应当的,又一次来到青色记忆。
      伤好了,又可以受新的了。

      这次是她自己下的单。
      她填完餐饮单递给服务员,“那个…我想要45号来可以吗?”
      服务员小姐姐的招牌笑容非常熟练,“当然可以了。”

      这次她一个人来,进入房间感觉格外安静。
      她围着按摩床转悠了两圈,才想起来还要换按摩服,赶紧坐下脱衣服。
      裙子卡在脖子上,门便被敲响了。
      “你好,技师服务。”
      “等一下!”花梦喊道,手上还在急急忙忙拽衣服。

      换好衣服,花梦对着门口喊:“那个,我好了,可以进来了。”
      她坐在按摩床上晃荡着腿。
      上次的项目是80分钟的,这次她犹豫了一会,选了120分钟的。

      他放下工具包,半蹲到她面前。
      花梦忙着换衣服,忘记脱鞋袜了,她小声抱歉,伏身去拽自己的鞋带,但他先了一步,握住了她的脚踝,自然而然的。
      “今天是120分钟的项目。”
      “嗯。”
      他轻轻帮她脱掉袜子,然后消毒、放水、拿出一次性毛巾等工具。
      抬起头看她时,额前刘海微微遮住了眼睛,“放轻松。”
      “嗯。”
      “上次还舒服吗?”
      这话问的,他还记得她啊。
      花梦一下子脸颊发烫,小声应:“嗯。”
      “那还按上次的力度来。”
      “可以。”
      他按到她僵硬紧绷的肩膀,“压力很大吗?”
      “有点。”
      “放轻松,想看什么电影吗?投影可以放。”
      花梦拿起桌边遥控器,随便点了一部老电影。
      按摩到腰时,她趴在床上,透过镂空的孔看着地板,想到此时这间小小的房间竟然只有他们两人,忽然,他的手肘狠狠按压到一处酸痛的位置,麻麻酸酸的感觉顺着脊椎上涌,她情不自禁闷哼了一声。
      意识到自己的声音非常娇嗔,花梦尴尬到想钻地缝。
      “可以叫出来。”他帮她把皱起的衣服拉平整,手按在刚才的位置上,“强忍的话,肌肉会紧绷着。”
      “哦。”
      每一次按完一部分,他便会停下来将她的衣服拉平,当他的手穿过她的手臂帮她做拉伸时,气息离她很近。
      最后他帮她放松腿部。
      又难以避免握着她的脚踝,他看到他忽然侧头看了一下。
      “那是胎记。”她小声解释。
      她的脚踝内侧有一块很小的红色胎记,他大概以为是自己按红的,放松了一点握力。

      做完项目,他给手上消完毒,按了一下呼叫铃。
      “送一杯芋泥奶茶。”
      花梦抬头看他,“谢谢。”
      他拿起包往外走,到门口时,补了一句:“不要久坐,注意休息。”

      走出青色记忆的大门,手机上弹出服务完成后的体验评价框。
      花梦在技师那一栏勾选了“很好”。
      往地铁口的路走了一半,车流卷着寒风袭来,花梦瑟缩了一下肩膀。
      她围巾忘在房间里面了。

      思考了三秒,花梦往回走,刚走进金色记忆的大门,一步两个台阶,就迎头撞见一个人下楼,个子很高,穿着件藏蓝色的长外套,里面是白色毛衣,带着口罩。
      他停下脚步,“忘东西了?”
      花梦刚迈出一步,被他握住手臂,熟悉的力道让她转过头仔细看他的眉眼。
      原来是他,换了制服竟然没认出来。
      “我围巾好像忘在里面了。”
      他另一只手将一个纸袋递给她,“前台刚给我的。”
      花梦接过,“谢谢。”
      她跟着他往外走,他推开玻璃门并礼貌地为她拦住,等她出来才松手。
      寒风扑面,将花梦的刘海吹乱。
      他指一下纸袋里,“消过毒了。”
      “噢,麻烦你了。”花梦将围巾拿出来赶紧往脖子上绕了两圈。
      他已经左转走了,花梦回学校地铁站的方向是右边。
      她看到他停在斑马线前等红绿灯,鬼使神差的,她慢慢跟了过去。
      保持着一米的距离,她跟着他走到马路对岸的公交车站。
      “你……下班了吗?”花梦试探着问。
      “嗯。”他掏出耳机,戴上了一半。
      现在遍地都是蓝牙耳机,甚至很多手机都取消了耳机孔的设计,但他仍然使用有线耳机,白色的耳机线从耳侧绕到胸前,他白净细长的手在手机上点着什么,大概是在挑歌,星城冬夜温度更低了,他的关节有点泛红。

      “你……”
      她话没说完,他先侧头问道:“你也等车?”
      “对,我回星大。”她装作煞有介事地看了看指示牌。
      “那要坐323号。”司雾提醒道。
      “对。”花梦轻轻点一下头,“你呢?坐几路车?”
      他看着她,过了几秒,轻声说:“323。”
      花梦接着说:“那……我们可以一起等。”
      他闻言忽然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目光看着手机,却没再说什么。

      十分钟后,323路来了。
      他先她一步,长腿迈上车,揣在外套里的手拿出公交卡滴了一下,却没有走开,转过身,对排在他身后准备上车的花梦俯下身,拉下了口罩。
      那是一张棱角分明,极其清俊的脸。
      “去星大,是对面车站方向。”
      他的声音极温柔。
      公交车门关上,将那道温柔语声的主人隔绝在内,司机一脚油门,将他带离她的身前,没入漫漫冬夜。
      花梦自嘲地吐了下舌头。
      好吧,不用坐反向的车再打车回学校了。
      又为毕业论文争取了一段玩手机的时间。
      她悠悠往地铁口走。
      其实,她只是想同他再聊两句,问问他在听什么歌。
      不过还是赚了,她想起他那张脸。
      鼻骨挺翘,唇型优美,下颌线比她的人生规划还要清晰。
      上班果然要好好戴口罩。

      又在图书馆枯坐了三周,暴雨倾盆的晚上,花梦提交论文查重。
      起身去自助咖啡机接了杯刷锅水,她走到露台吹风,雨势凌厉,她靠在窄窄的屋檐下,看水花四溅。
      寒风将手机的刷锅水吹凉了些,终于可以入口,她灌下半杯,神思清明了不少。
      转角处,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男生走过来,花梦转头看去,“学长。”
      余天恩走过来,掏出烟盒往她身前递。
      花梦摇头,“学长我不会。”
      “装什么,前两周这边的垃圾桶上的灭烟台都被你摁满了。”
      花梦歪头一笑。
      “水个论文压力这么大?”他抽出一根递给她。
      她接过,“导师要求我最低写两万字,我现在看到方块字就头晕眼花。”
      余天恩抿着烟,抬手挡风,护着打火机给她点火,花梦偏头点烟,两人靠得很近,他能看见她下垂的长睫。
      他们在同在戏剧社,花梦在社团里颇有名声,长相乖巧,气质甜美,学业不算上进,但是临考抱佛脚也没拉胯,待人友善情商高,聚会开会都能捧场接话,四年来不乏追求者,但她对谁都礼貌,对谁都拒绝。
      余天恩并非她直系学长,只是花梦大一新生入校时聊过几句,偶尔有些活动一起筹备。
      原本两人关系浅淡,直到某年寒假,星城天降十年不遇的暴雪,火车一夜间停运或晚点,他坐在车站,和所有滞留在此的乘客一样坐立难安。
      花梦是和他从校门口一起拼车来车站的。

      他们目的地不同,但是都被滞留于此。
      余天恩挤入人潮,去便利店抢了些面包和水,回来分给花梦当干粮,“垫巴点吧。”
      花梦抬头看他,“多少钱?我转你。”
      余天恩:“赶紧拿着吧,咱们现在可是一个壕里的难民,还不知道要熬几天几夜呢。”
      花梦接过,隔着包装袋捏了捏菠萝包,“你要到哪?”
      余天恩说了一个地名,花梦点点头,发了会呆,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嗯,对,都停了。”
      她的语声有点冷漠,侧头看了一眼焦虑的余天恩,对着电话那头妥协,“都行,先送我同学走吧。”
      挂了电话,花梦拆开菠萝包,咬了一大口,嚼起来干瘪寡淡,她几口吃完,站起来拍拍余天恩,“走吧。”
      余天恩赶紧按住她,“别站起来,多少人没座位只能躺地上呢。”
      “不用了,我们去进站口那边,有车送我们走。”
      “你是说坐车离开星城?”
      “目前只能这样了,车站一时半会恢复不了。”

      余天恩以为她是找了什么顺风车,还商量和她平分车费,结果拉着行李,背着大包小包走到人山人海的车站口,一辆加长宾利停到他们面前,戴着白手套的司机下来为他们放行李、开车门。
      雪仍在下,纷纷扬扬。
      白雪被碾过一轮又一轮,最终脏得不成样子。
      余天恩坐在车里,局促不安。
      花梦看着车窗外,目光黯淡,脸色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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