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听月亮的潮汐》九河银杏

4、错位的相遇

　　晴天，阳光正好能透过窗户照在教室里。

　　高三实验班中。

　　李墨云静静地坐在那个墙角的位置上，感受着流过指尖的每一缕风，整个身心都无比放松。

　　走廊里飘来浓烈的洗发水的香气，这个气味有些熟悉感，但李墨云一时间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闻到过。

　　“你还记得我吗？”周晓雯走了进来，她张开手，几个图钉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李墨云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拿出自己的聊天专用本在上面写道：“周晓雯。”

　　“看来你对我的仇恨不小啊，过去六年了还记得我，小僵尸。”周晓雯的眼光无意间撇过，脸上那一丝轻蔑的笑容一闪而过。

　　她忽然发现，眼前的少年那身衣服不再是不知道穿了多久而泛黄的旧款，而是干净整洁的全新校服。

　　李墨云的领口别着一枚金色徽章：“沙河市数学竞赛一等奖”。

　　李墨云继续在本子上写道：“你好像很惊讶？”李墨云的嘴角逐渐扬起，“毕竟在你的记忆里，我只是个连话都说不清的电子僵尸。”

　　时间的刻刀会改变一切，它雕琢着宝玉，也在书写着青春。

　　“李墨云同学，有记者来采访你了。”教导主任夹着一个小皮包从门外走了进来。

　　李墨云收起自己的小笔记本，余光都不曾在周晓雯身上停留：“来..来了。”

　　六年前那个让人嘲笑的声音再次从少年嘴中传出，但此刻，心中巨大的落差感却让周晓雯怎么也没办法笑出来。

　　此刻，六年前那个蜷缩在墙角的身影与眼前李墨云离去的身影在周晓雯记忆里轰然相撞。

　　她听到那两个渐渐走远的身影的窃窃私语。

　　“那个女同学是谁？”

　　“你平时独来独往惯了，今天看到你能跟同学聊天了，老师很高兴。但是你..”

　　在那逐渐消失的声音中，她听出了一丝特别的意味。
　　能让李墨云坐在这里跟自己写字聊天，仿佛是其他同学都无法做到的。

　　…

　　“她...她是我...朋友。”李墨云挠了挠头。

　　“行吧，这次你拿了竞赛一等奖，报送上好的大学肯定是没问题了。”教导主任又颇具八卦意味地看了看李墨云，“她学习怎么样？我把你调到她班里怎么样？正好你还能给人家小姑娘补习补习。”

　　“好...”

　　“一会那个记者来的时候，给我机灵点。不用害怕，放心大胆说，人家不会笑话你的。”

　　…

　　周晓雯走回自己的教室，她此刻的心情不知道如何来表达，情绪有些低迷。

　　“晓雯，你知道有记者来咱们学校了不。好像是来采访一个学生的，你说谁这么离谱，能让记者专门来采访。”在教室乱糟糟的环境中，傅思怡的声音脱颖而出。

　　“啊？嗯...知道。”她肯定知道啊，教导主任当着她的面把那个人带走了，“来采访的就是你前几天说的那个竞赛大神。”

　　她说的竞赛大神，而没有直接点出李墨云的名字。
　　“我就知道！我一猜就是那个大佬，他好像拿了个竞赛一等奖，听说他大学可以直接报送了。”傅思怡眼中流露出些许的羡慕。

　　谁不想在这高考前直接报送，玩上它几个月。

　　说话间，周晓雯已经回到了自己位置上坐了下来。

　　“我来学校的路上，听到老师们说过几天要搞个活动来着。”傅思怡说道，“我觉得多半跟李墨云有关，说不定是什么庆祝仪式，在让他鼓励鼓励我们好好学习。”

　　“你还想让他鼓励你学习？他连话都说不清，怎么鼓励你。”周晓雯一脸嫌弃。

　　“啊？真的假的？我们天才竞赛选手是个口吃吗？”傅思怡的眼神中满是好奇，“你怎么知道的？”

　　“我？我...我就是知道。”

　　“口吃啊，哎...我还想能有机会找他问点问题，顺便一睹真容呢。口吃就算了...”

　　“不，他不是口吃。”周晓雯指了指傅思怡的耳朵，

　　“他是这里有问题！”

　　“脑子？对啊！我早该想到啊，天才的脑回路总是清奇的！”

　　...

　　“芽衣，你快递到了！”朱雅岚在外面敲门，手机拿着一个很小的盒子。

　　“来了，来了。”芽衣从卧室走出来，每一步都似乎轻车熟路。

　　每次对于这种情况，江柳都会快芽衣一步开门，她已经接受了芽衣自主出门逛街，但当芽衣真正再次站在自己面前，一点点摸索着前进时，一种来自母亲内心深处的疼爱便会出现。

　　芽衣会慢慢的长大，而自己会逐渐走向人生的终点，她陷入了一种巨大的矛盾之中。既希望芽衣拥有独立生活照顾自己的能力，又不忍心看到芽衣在自己面前摸索着迈出每一步的样子。

　　芽衣家里搬到这个新家已经六年了，每一个家具的位置都刻在了她的脑海中。

　　江柳为了不改变芽衣记忆中的坐标，家中的每一个细节被她精心保持了六年。

　　“我自己..可以..”芽衣的话还未说完，就听到朱雅岚的声音伴随着开门声再次响起。

　　“阿姨好！”朱雅岚走向刚从卧室出来的芽衣，“你快看看这是什么，我的大博主，这可是你收到的第一个来自小粉丝的礼物。”

　　朱雅岚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兴奋与好奇。

　　两人回到卧室，朱雅岚把快递打开：“这，这是个什么东西？是你跟粉丝们的神秘暗号吗？”在看到那东西的一瞬间，她迷茫了，这小粉丝怎么送了个铁盒子当礼物。
　　“你摸摸，这好像就是个普通的铁盒子，这边好像是有盲文。”朱雅岚把那小铁盒子递到芽衣手中。

　　在接过铁盒时，芽衣闻到那铁盒上传来一股淡淡花香，她在冰凉的铁盒上摸到了几个凸点：槐花又要开了。
　　朱雅岚捕捉到了芽衣那一刹那的停顿：“怎么样，上面写的什么？”

　　“上面说...槐花又要开了。”芽衣的神情有些恍惚。

　　“槐花吗。确实是要开花了。”朱雅岚若有所思，轻叹口气，“这么一说的话，我突然有点怀念那个小学操场的老槐树了。”

　　…

　　六年前。

　　学校教学楼前的那棵老槐树总在开花时节迎来孩子们的

　　李墨云拉着芽衣的手，站在阳光照耀着的那棵老槐树下，他引导着芽衣抚摸着槐树枝，从指尖感受着槐花的颜色。

　　芽衣略显空洞的眼神中泛着一丝微光，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容，她好像很喜欢去从触觉上感受每个颜色细微的差别。

　　远处的教学楼下，一个男孩坐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芽衣脸上的笑容似乎印证了：这像是一对完美的佳人。

　　槐花的香气渐渐飘向远处...

　　…

　　“今天在路边找不到盲道了，有个很热心的人带我上的盲道。”

　　视频以第一视角记录着女孩这一路的见闻，标题：小盲人的日常生活（17）。

　　“盲道，我的盲道呢。”

　　视频中的盲杖在前面左右划动着，像是找不到方向的猫。

　　李墨云最近一直在准备学校的庆典发言，偶尔有些闲暇时间，在家里翻看一些短视频。

　　前几天，在他不多的朋友中，一个叫彭于盛的男生推荐给李墨云有时间看看这个博主。

　　博主叫闭眼看世界，她的视频都是这种类型。简单来说就是，第一人称体验盲人生活。

　　突然出现在视频中的一个女孩，拉着博主走到了盲道上。

　　这个女孩有些眼熟的样子。

　　“周晓雯吗...”李墨云看着手机，思绪渐渐飘远，他回忆起了前几天周晓雯来找自己的场景。

　　李墨云没想到，这个记忆中有些冷漠的女人，原来也是个有同情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