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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身体战栗,心也颤抖 初遇,竟然 ...

  •   求邪恶的恶魔用浑浊的眼泪洗刷罪恶?

      难道哭泣就可以免除皮肉之苦?

      在另一个时空的世界里,也有相似的黑暗时刻,成千上万的良家妇女被以各种理由监禁、审讯,绝大多数被宣判为女巫或者极少的被归以清白,其中一条臭名昭著的判断方式就是“女巫绝不会哭泣”。

      很多早已麻木的,或坚毅不屈的女子,就在那荒谬的标准下湮灭于无尽的历史长河中,芳香散尽。

      或者她们尽全力哭泣、求饶,但只会更加满足施虐者的变态心理,最后落下被公然火刑——对“女巫”最轻的处罚——的下场。留后人为这些逝去的灵魂震动心神、扼腕叹息。

      但此时此刻,对于裴翊来说,哭泣或许是唯一解。

      她已经忍受了一轮又一轮极刑,换来的却是更加凶暴的打击,那么哭泣的后果会是网开一面和心软的敌人吗?

      裴翊从来不寄希望于敌人的仁慈,她要的是敌人的弱点,再不济,也要得到敌人更多的信息来换取致胜的可能。

      哭泣,哭泣,哭泣!

      是否可以解封他们紧咬不放的口和打破他们密不透风的墙?

      从她踏进军队的那一刻起,眼泪就被她与柔软的内心扔进了心里的角落,再不见天日。

      从小到大,裴翊的眼泪换不来关注,换不来理解,换不来机会,换不来前程,那她就不再使用无用的哭泣的权利。

      但现在她要哭,要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痛心疾首、追悔莫及,因为自己拿到了附身于高贵皇族、痛改前非的邪恶女巫的剧本。

      没有片酬,一旦杀青就是死亡。

      从哪里找那么强烈的情绪让自己哭得天地共震、人神共泣?

      落灰的记忆里,她是三个孩子中间的那个女孩,没有姐姐讨人喜欢的长相、弟弟的娇宠,只擅长在现实的条件里用忍耐和坚持不懈换取世俗的赏识。

      她曾经有过雄奇的想象和近乎天方夜谭般的理想,但在现实面前她开了蒙,选择了用忍耐换取地位和机会的道路。

      她不后悔,至少在看到自己收到国防大学录取通知和得到世人羡艳的工作和待遇的那一刻,她世俗的虚荣心得到了莫大的满足。

      家庭的忽视让她以自己为根,长成了合格的松木。

      可能会有些空虚,有些遗憾,但是在告别敏感的青春期之后,她只是与家庭保持着淡淡的联系。没有和解一说,因为从未痛彻骨髓。

      难道军队里的生活就能让她哭泣?不,那些训练、那些考验、那些磨炼让她浴火重生,从一个软弱的学生成为了一名锐利的战士。

      她是乐于看到自己强大的,那些艰苦的日子虽然让她□□上痛苦万分,但随之而来的是强健的体魄、冷峻的头脑和坚冰一般的意志。想到那些生活,她甚至充满怀念与感激。

      那被小人暗算、派遣到那石冢深坑之中,前功尽弃、蹉跎光阴呢?

      这远远不配让她哭泣,她只会愤怒,只会想抓住一切机会东山再起,然后踩在那些人头上。

      可恶。想了半天,裴翊竟然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

      死眼,赶紧哭啊!

      裴翊和托尔双方都因为佩伊哭不出来而非常着急。

      有的,一直萦绕在心底的一丝隐秘,只是你一直无视它的存在。

      脑海里一个声音,敲打着裴翊的心。

      时常觉得失去了什么,祂似乎就在身边,但是却永远不能相见。

      总是觉得一切都枯燥无味,人山人海,来了又走,没有人停下。

      无主地游荡在世界上,只有自己,熬过宇宙般恒久的苦闷,走向最后寂静的终章。

      你有灵魂,但只有你自己知道。

      如果灵魂是一根琴弦,那么生命就是这根琴弦干净孤寂的振动,没有和声。

      裴翊瞬间被那种熟悉的寒冷包裹,那是每夜从心底里升起的孤独。

      泪水无声地滴落到衣襟上,星星之火,最后洇湿了一大片。

      裴翊的大脑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心已经皱缩失水,失去的水分从眼角流淌了下来。

      “托尔先生,你的表演,实在是优雅至极。”教皇缓缓鼓起掌来,“不仅打动了佩伊殿下,还打动了我,我几乎也要落下泪来……”

      “各位审讯的艺术我会一直铭记,现在,这位尚知悔改的女巫,主要单独聆听你的忏悔之词。——请各位先生自便吧。”

      三位兵士鱼贯离开昏暗的审讯室,托尔最后离开时担忧地瞥了一眼吊在架子上的佩伊。

      审讯室里只剩下教皇和自己两人。

      长靴鞋底敲击地面,发出有规律的闷响,男人正在一步一步靠近。

      他身上柑橘般的气味扑面而来,裴翊缓缓抬头,直视着他暗金色的眼睛。

      这个动作很容易被理解成挑衅,但是显然他对自己绝对的上位者地位坚信不疑,只是冷冷地笑了笑。

      “佩伊·洛克,”他冰冷的手指捏住她那片小巧的下颚,“我的公主。”

      他俯下身来,冰冷潮湿的嘴唇附上她干裂的唇,裴翊感觉自己被一条毒蛇攀附,一阵战栗与恶心。

      让她困惑不解的是,为什么这个教皇在独处的时候要亲吻饱受酷刑的佩伊?

      但至少她知道这具身体曾经的身份是公主了。

      “柔弱、美丽、良善……”他低笑着,“多么美好的品质,现在甚至展现出了对我超乎寻常的忠诚……”

      “我几乎就要爱上你了,公主殿下……有谁会为了虚无缥缈的爱慕而忍受这重重酷刑和羞辱呢?这是您想要的吗?在通过我对您的考验之后,在我接受您的爱意之后——”

      他的手指慢慢往下,扣住了她的脖颈,逐渐用力,让裴翊一点点窒息,“再行此之便,挽回您父亲的威信,洗刷皇族的耻辱,帮助国王陛下束缚我的权利?”

      裴翊的脑子一点点清明起来,显然,皇权和教权在这个世界正在相互斗争,这位佩伊公主应该是希望通过示爱而接近教皇,寻找他的弱点,帮助皇族获得更多的斗争筹码。

      只可惜她面对的是一个十足的变态,对一切都心怀戒备,要通过折磨和掌控来反复确认爱慕者的忠心。

      窒息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男人手上青筋暴起,眼底闪烁着杀意。

      不能就这么被他掐死,不然此前她的忍耐算什么,苦尽苦来吗!

      “大人……您不缺效忠者,但我……没有比您更伟大光荣的信仰和归宿……”

      她揣测着他的境遇和心理,伏低做小,字斟句酌,哽咽开口,眼里还没有干的水光闪烁,楚楚可怜。

      他眼瞳微眯,手上的力气渐渐褪去,看似是思索了一瞬,忽而阴沉地笑了。

      是啊,他是这个世界上精神领域的王,不仅全世界的世俗权利会是他的,精神控制权也是他的。

      眼前的这个卑微的皇族女人,什么也不是。

      “佩伊公主……你既然已经要归顺与我,肯定知道我最需要的是什么。”他金色的眼眸近乎燃烧起来,“我需要更强大的力量,到时候,不仅你归顺与我,皇族那些背叛者、临周的盟约国、无孔不入的异教——都将臣服于我!”

      “去帮我做最后一件事——证明你的忠诚,美丽的公主。”

      他猛地贴近她破碎的躯体,手掌覆上她的后颈,“我要地底的魔鬼苏醒——成为我的辅佐!”

      次日傍晚,魔鬼与幽灵出门游荡的时刻,一场盛大的火刑宣告开始,英蒂斯帝国首都全部的自由民都看到了那冲天的火光和被烧死的公主——或许称其为邪恶女巫更加合适——那头灿烂的金发。

      火刑场围栏外,晚祷前才知道火刑消息的托尔飞也似地赶到现场时候,只看见了十字架上被大火吞噬的娇小的人体。

      热浪和火光冲击着他的瞳孔,伴随着飞扬的灰烬,战士的眼泪落下,在年轻英气的脸上留下了深深的泪痕。

      他没有守护好自己的信仰,眼睁睁地看着祂在面前灰飞烟灭。

      人们或沉默,或慷慨激昂,但他们都认识到了一件事——背叛主的代价,就是挫骨扬灰,哪怕是高贵的皇族。

      裴翊双眼被蒙住,被推搡着前进在一条阴暗潮湿的甬道里。

      那个变态施虐男在说要自己进行最后的效忠之后,就把自己关进了一间更密不透风的牢房里。过了不知多久乌央乌央来了一群人把自己拖出去,蒙上眼,一直向下、向下,仿佛走进了地下一座死寂的宫殿,往一座棺椁自投罗网着。

      这群人全副武装,从头盔到手甲,似乎将要去迎战什么怪物。

      教皇就走在这支队伍的最后,而她被推搡着走在最前面。

      裴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心里咒骂着这毫无人性的俘虏待遇,推测自己就算按照那个变态说的做了,最后也难逃一死——毕竟被利用完的东西,销毁是最省事的做法。

      她后面的两个士兵显然在这支队伍里地位仅高于她这个俘虏,他们颤抖着声音,小声跟彼此说着话。

      “老弟,‘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老兄,我知道得不比你多,大家都知道这是一个极其可怕的怪物,不然也不会被关在这种不祥之地了。”

      “没想到我有一天会进入这座传说里才听说过的死亡地牢!”

      地下万里,道德埋葬。

      光明消逝,恶魔沉睡。

      不要靠近、不要唤醒;

      不要听信、不要触碰。

      祂带来杀戮无尽、瘟疫四起、尸横遍野。

      祂就是罪恶之源、黑暗之父、死亡之使。

      祂就沉睡于地下万里。

      不要靠近、不要唤醒;

      不要听信、不要触碰。

      ——英蒂斯黑暗民谣

      “殿下,展现您高贵皇族血统的时候到了。”他们在甬道尽头停下,变态银发男的声音响起。

      自己的手被拉起,掌心一阵刺痛,汩汩血液流淌,紧接着手掌被摁在一块凹下去的青砖上。

      尽管被蒙着眼,青砖上深深浅浅的花纹依旧清晰可感——那是一种繁复的、古老的、带着严正警告意味的图腾。

      裴翊在心里犯嘀咕,自己已经浑身是血,是不是犯不着再割一下?

      沉重的砖石移动的声音传来,好像象群迁徙时壮阔雄伟的奔腾之声。

      自己眼前的黑色缎带被解开,还没回过神来便被身后重重一掌推上前去。

      许多年后,裴翊依旧会记得自己在这地下深牢里和祂的初遇。

      人生中的某些时刻,就是会让你没有缘由地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引力,让你身体战栗,心也颤抖。

      ——身体战栗、心也颤抖。

      这正是裴翊看清眼前的景象之后的真实感受。

      这是一间地下教堂,十字穹顶高不可测,让人不禁思考这座建筑需要这个世界的人类往下深凿多远。

      金碧辉煌的四壁上是内陷的巨大神龛,每一座神龛里都栖息着纯白大理石雕刻的神像。

      祂们长袍加身、神色各异,或嗔怒、或大笑、或怜悯、或哀伤。

      神龛相互连通,从上至下,围成了一圈一圈仿佛斗兽场观众席位般的景观,观赏着教堂正殿下的一具身首。

      十根高大的石柱立在正殿中央,它们身上是繁复精美的浮雕,刻画着裴翊陌生的神话故事。每一根石柱上,都是一只神兽的雕像镇守着。

      神兽嘴里叼着的莹白的材料,像布匹、像蚕丝、像象牙,紧紧束缚在这具身首上,把祂牢牢禁锢在离地一尺的半空中。

      身首干瘪,俨然是一具干尸,姿态僵硬,似乎死前经过无望的挣扎,裸露出的腹部皮肤苍白,有一道深红的缝线,仿佛被人掏空了五脏六腑。

      祂的头颈被两束这样的材料固定住,定定地对着前方裴翊走进的地方。

      明明祂的眼睛被一道纸符盖住封印,但是裴翊仅仅是被祂这样面对着就已经不寒而栗。

      祂和她之间的象牙地面上,阳刻着这个世界最古老文明的字符,繁缛的结构拼凑成一句黑暗的诅咒。

      ——“不可赦之躯”。

      裴翊见过许多被纯白覆盖的身体,无论生时如何蹉跎,他们离去时都安静祥和。

      再不济,医者也会将他们拼凑完整,送他们归为天地。

      死亡是一场盛大的节日,是寂静的庆典,神圣的重生。

      只有祂,身首被囿于地下,被众神审判,被蛮兽压制,不见天日。

      是何等的罪恶,才配得上地下深处的监禁,要让祂哪怕尸身被掏空,依旧要承受永恒的绞缢?

      眼睛上的符咒颜色殷红,宛如枷锁般缠绕在祂的脸上,像吸干祂生命的怪物。

      在裴翊的世界里,哪怕是无恶不作的罪犯,也应该被保留作为人的基本权利,身受重伤后也要得到及时的救治,进行程序化的审判之后,给予符合法治情理的判决,再进行人道的终结。

      剥夺生命已经是最严酷的惩罚,但是祂还被剥夺了死后的自由和尊严。

      她心里浮起了一阵强烈的震撼和怜悯。

      再怎么坚决果敢,她也是一名医者,面对关于生命的拷问,她总是更倾向于柔软的那一方。

      哪怕是一具恶魔,也要阖眼安睡在黑色的棺木里,而非制成苍白的标本。

      她仿佛听到了身首痛苦的呻吟,哀求着她将祂释放、放逐、任其漂流。

      正如此想着,脑子里响起了一个声音——

      “帮助我,也会帮助你。”

      地下教堂的门被打开时,祂“看”到了一束火焰。

      祂的双眼被封印,四肢十指被银钉侵入,双唇被金线密缝,身体里被塞满驱魔香料,但这不妨碍祂用精神力感知外界。

      周围本是死寂一片,正如百年来一般。

      忽然伴随着一阵巨响,外界的波段毫无障碍地席卷了祂独有的感官。

      随后祂注意到了正前方一群萤火般的存在,萤火的前面可能是它们的首领,因为那是一团无法忽视的火焰,熊熊燃烧,但没有任何侵略性,温暖明亮地驱散周围的寒气。

      火焰好像看到了祂,因为祂感受到这火焰般的精神力围绕着自己。

      火焰在祂身边打着转——它在打量自己。

      火焰在祂面前定下——它产生了关于自己的思考。如果祂愿意,再动用自己的感官去深入感受,祂就能知道它在想什么,但是祂处于休眠状态,已经精疲力竭。

      火焰延伸出一角,向祂伸来——它产生了对自己初步的认知。

      祂的眼睛在虚空中闭了闭,紧张地感受它的触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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