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融雪》——天地为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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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孟朔的人寻上来，他们二人在河边修养了五天，三更伤情逐渐稳定，便寻人问了路往回赶，在二人毒发前，他们要回到孟朔身边。
寻了近一个月依旧没见到他们半点踪迹，悬崖下方以及河流下流出近百里都被他派人寻了个遍，愣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没想到在那样寻常的一个日子里，他会看到白沐雪和三更一起回来。
二人回来的日子正好赶上需要吃解药的时候，孟朔高兴不已便先给了解药，找来名医为二人治疗，又问了二人这些日子的遭遇。
白沐雪他们路上串了词，隐匿部分真相，把坠崖后的事如实告知了他，惹得孟朔心疼不已，看到他身上两点金铃被毁，伤口依旧，孟朔心痛得待他更加温柔。
哪怕孟朔与司霁风待他更加亲善，他也不会感恩戴德。
修养了大半个月，白沐雪伤痕累累的身体被秘药养回了白白嫩嫩，而且他回来之后大抵是饿狠了，饮食进餐比坠崖前好了太多，身体也迅速恢复光泽起来，整个人有种脱胎换骨的健康感。
二人拉着白沐雪做着床上鸳鸯，在他手上脖子上重新戴上了金饰，摇曳的铃声时常从白沐雪院子响起。
三更伤得比较重，卧床修养了近一个月才彻底好转回来当值。
孟朔的日常无非就是应付人际关系与纠缠白沐雪，剖明心意后的三更无法再对这种事袖手旁观，以往心底隐隐的刺痛如此如有实质一般令她心痛如绞。
那夜白沐雪被二人绑在床上亵玩，听着屋内白沐雪痛苦的声音，三更借着雨滴打翻烛台，烈火很快在纱帐间燃烧，火势很快蔓延到半个院子，不多时院子里匆匆赶来许多人，乒乒乓乓的灭了大半宿的火，而司霁风被这一通打扰失去了兴致回了自己府上，孟朔为护着白沐雪被伤到了腿，便没空再寻欢作乐。
三更没有刻意隐匿身形，在孟朔从白沐雪身边离开时，她像只敏捷的猫跟在他身后跃过白沐雪身边，几片落叶被风吹到他面前，他捡起来，看着三更迅速消失的背影陷入沉思。
白沐雪回来后异常受宠，孟朔也难得的好说话，他想出门，孟朔便带着他出了门，为了防止再有意外，孟朔身边护卫增加了一倍，白沐雪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外人。
孟朔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身边的护卫中竟然有起义军，借着他外出的机会，起义军在这段路埋伏了许久。
打斗中白沐雪被人护着躲在一旁，他不是起义军的目标，没多少人关注到他，在孟朔即将被刺中时，白沐雪推开他替他挡了一剑。
白沐雪倒下前还故意深情款款的摸着他的脸说:“幸好你没事。”
也就是这一挡，白沐雪给了孟朔一种前所未有的，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
后来脱险后孟朔守在白沐雪床边整整两日，整个人憔悴不已，守得白沐雪苏醒，他才如释重负般抱着他发誓以后一定待他好。
他以为白沐雪会趁机要解药根除体内毒药，可白沐雪只说想看看他娘，孟朔支支吾吾推脱许久，三次后无奈告知他，其实他娘早已过世。
白沐雪没有嚎啕大哭，也没有多么悲伤，反而窝在孟朔怀里说:“还好如今有世子与皇子在我身边，才不至于孤苦无依。”
白沐雪剑伤养好后便真真是做了洗手作羹汤的乖巧禁脔，每天乐此不疲为他们二人做上非常花心思的美食，刚开始二人还会有所怀疑，慢慢的在白沐雪的温柔侍奉中放下了戒心。
左右他们三人同吃同住，根本不怕什么。
王朝的倾覆来得比预想中的迅速。
起义军不到一年便打到了都城，所有人都惶惶不可终日，早早得到攻城消息的皇族世家要么早就跑了，要么已经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在一个萧瑟寂静的夜里，他们三人进行了最后一次聚会。
大抵是大厦将倾，所有人都被一层看不见的乌云遮盖，三个人难得的没有多言。
酒过三巡，白沐雪提出今夜想由他来主导。
在情事上一贯逆来顺受的白沐雪如此主动，二人秉持着最后一次疯狂的想法纵容许可了他。
将二人用金链绑在床上，确认绑得很结实，白沐雪含着两口酒渡进二人口中。
三人眼波流转间白沐雪笑吟吟的看着神情逐渐迷离的二人。
冰凉锋利的刀刃抵在二人脖子上时孟朔率先表示惊讶，随后朗声大笑道:“你果然背叛了我们。”
“解药在哪儿。”白沐雪懒得费唇舌，直截了当的问了解药所在。
司霁风懒洋洋的看着故作镇定的白沐雪:“解药自然是在你够不着的地方了。”
打量了一番白沐雪，司霁风笑道:“一个向来诚实的人，长期撒谎时其实特别明显，你知道么，你以为我们看不出你早已另谋出路了？”
白沐雪对他们看破不说破的做法固然震惊，但根本没心思与他们纠缠。他只想赶紧拿到解药离开随时会被攻城的都城。
“解药！”白沐雪忍不住拔高了音量，他手上微微用了力，二人养尊处优的脖子上均出现了血痕。
孟朔微微诧异的目光从白沐雪身上转移到他身后，他喃喃自语道:“果然是你，看来你们早就暗度陈仓了吧。”
浑身包得严严实实的三更悄无声息来到白沐雪身后，一身黑的她仿佛从黑暗里走出的一道影子。
扪心自问孟朔待她确实不赖，实在想不通她为何会叛主。
“为何要背叛我？我从未亏待过你！”他忍不住问了一个愚蠢又不甘的问题。
“四更五更呢！你把他们杀了？”
随着三更的靠近，孟朔看到她脚下一步步印出了鲜红的血印，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让本就紧张的气氛变得更加严肃。
“世子您再拖下去，他们俩可就护不了您离开都城了。”
一个暗卫顶百位精兵，暗卫本就是他们最后的倚仗，孟朔没有因此而慌张，反而放肆大笑道:“我当怎么回事呢，原来是一出郎情妾意的戏码，在我眼皮底下都能暗结珠胎，你俩真是该死啊。”
孟朔愤恨的盯着白沐雪，咬牙切齿道:“贱人！我连天上的星星都愿摘给你，你却背叛我，这么久以来，你可曾有过半分动容？是假的吧，都是假的吧！”
“我恨你们！剥夺我的一切，把一堆没用的东西给我，还要我感恩戴德？真是天真啊。”
“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司霁风瞪着白沐雪，心里暗暗想着自己贴身的暗卫怎么还不来营救，却被三更猝不及防一剑捅进了心口。
震惊之余他一句话也来不及说完，三更便一脚将他的身体踢下去，傲慢一世的司霁风就这样毫无征兆的死在了孟朔面前，他不怒反笑道:“你们要杀便杀吧，左右这都辈子我也享受够了，反正用不了多久，你们都得下来陪我，哈哈哈。”
“解药！”
三更搜过了他所有可能藏药的地方，却一无所获，逼不得已才用计把他们二人绑了起来。
孟朔毫不在意生死，一副放弃抵抗的样子:“你们不必白费力气了，我是不会给你们解药的。”
孟朔这样的人什么场面没见过，他无惧生死，甚至是戏谑的看着白沐雪和三更破裂的神情，整个人开怀得不行，仿佛在临死前看到了最精彩的一出大戏。
“你委身于我们多日，就是为了今天吧，真是可惜了，下辈子记得投个好胎，我等你来寻我复仇，哈哈哈。”孟朔笑得越来越畅快淋漓，白沐雪受到了莫大的刺激，举起手中的匕首便捅进他心口。
他还在笑。
肆意的笑声嘲讽着白沐雪这些日子以来的曲意逢迎，他拖着一副早就被玩坏的身体假意温柔，忍气吞声这么久，他竟然临死了还在用这种轻蔑作践的眼神看他。
血溅在白沐雪脸上，他也依然在笑。
白沐雪不甘心的在他身上捅了无数刀，直到孟朔整个人被扎成筛子。
诡异的沉默中浑身浴血的白沐雪缓缓转过身，三更上前抱住了他。
“我带你去找大夫。”
找遍了世子府也找不到解药，三更偷偷带着白沐雪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火光冲天的府邸。
三更带着白沐雪一路北上，据说当世医仙的行踪最近在北方。
他们风餐露宿的一路打听着消息往北去，医仙的消息在进入北境之后就断了。
奔波劳碌多日，二人早已灰头土脸的，还剩三日，便到白沐雪毒发的日子了，他们已经追寻太久没有好好休息过，白沐雪放弃了，他拉着三更说想休息了。
二人就近找了个村庄休息，给了农户一些钱财，要来了粮食和热水洗漱。
精神绷了太久，二人稍一松懈便一头睡到了次日下午。
再醒来便听见锣鼓喧天的吵闹声，出门一看，竟是隔壁邻居家在办喜事。
大约是村里的规矩，新娘此时才踏着黄昏来到新郎家。
农村没多少讲究，一身喜服的新郎背着新娘踏入了大门，淳朴的村民围在门外看热闹，几个孩童钻在里面叽叽喳喳的说想要喜糖，新娘从兜里抓了一把喜糖扔在人群里，大家笑盈盈的捡了糖来吃。
白沐雪搂着三更在不远处看热闹，按在三更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加大了些。
“我们也成亲吧，好不好。”
白沐雪低头虚弱的冲她笑，三更只觉得眼眶里盛满了水，她吸了吸鼻子，在面罩下努力扬起一抹笑:“好。”
向村民打听了一下附近有美景的地方，二人带上行李便往那处赶去。
他们不是天选之子，也没有改命的气运，拿不到解药或许是背叛的代价，而在茫茫天地中寻不到医仙，也是他们命该如此。
除了认命，他们毫无办法。
来时路他们不能选，那便要将死后长眠地选好。
北境孤峰上有一片人迹罕至的梅林，眼下寒冬腊月，梅花开得正好。
二人互相扶持着往孤峰上走，皑皑白雪不断洒在他们身上，饶是撑着伞，发梢肩头都沾了不少雪。
他们一步一步往前走，在刺目的白中寻找最终的归宿。
随着毒药开始发作，白沐雪身体开始发软，他走得逐渐艰难，厚厚的雪阻挡了他前行的脚步。
三更搀着他继续走。
他死死抓着三更的手继续走。
山上渐渐看到了梅花树，白沐雪喜极而泣:“看到了，梅花。”
“嗯，是梅花，好美。”
又继续深入一段距离，四周都是火红的梅花，在雪地中肆意绽放，白沐雪走不动了，他拉着三更坐在一根梅树下，摘了一枝梅花珍重的插进三更耳畔。
“待我死后，你便将我葬在此处吧，你还年轻，下了山好好生活，若是想我，便烧些纸钱即可，若是不想，那自然最好，但愿你能顺遂到忘了我。”
白沐雪理智已经在崩坏的边缘，他身上泛起不正常的红色，从一开始的薄红到如今的艳红，说话也不太流畅。
三更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听话的点了点头:“好。”
白沐雪笑了笑，挽着三更的手臂靠在她肩上看着前方梅林。
“真好啊，死在你身边，还看到了这么美的景色，上天对我也偶有怜悯。”
三更搂紧了止不住颤抖的白沐雪，她伸手就近摘了一大把梅花放进他的怀里，清冷的梅香萦绕着他们。
“你喜欢，便带着去吧。”
白沐雪搂紧了怀里的梅花，压着体内翻涌的欲望，咬破口肉舌尖，血不断溢出来，他笑道:“我想跟你拜堂了。”
“好。”
三更打开包袱，将从前天那对新婚夫妇家买来的已经不再鲜艳的红斗篷披在二人身上，取了两个酒杯装上干净的雪，用内力融化雪，又将从白府偷来的姚氏的牌位摆在面前。
她拉着白沐雪，不断往他体内输送仅剩的内力减轻他的痛苦。
在她的帮助下白沐雪与她跪在雪地里，手牵着手对着灰蒙蒙的天空深深拜了一拜。
“一拜天地。”他说。
冰凉的雪粘在二人额头，头晕目眩的白沐雪往前栽去，三更稳稳扶住了他的肩头带着他朝着牌位缓缓拜下去。
“二拜高堂。”她说。
白沐雪转过身来时嘴里已经溢出了很多被他咬出来的血，三更撑着他的双肩，看着他恍惚间带笑的眼，他费力的抬起手抚上她苍白凹陷的脸，想要开口让她别难过，甫一开口，一个字没说完整，便朝面前的三更吐了一口鲜血。
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朝三更倒过去，三更撑着他下坠的身体强行使二人额头相碰。
“夫妻……对拜……”
“夫君……”三更哽咽着抱紧了他，从未流过泪的她竟流下了眼泪。
恐怖的欲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而来，白沐雪不愿三更看到自己如此狼狈不堪的一幕，他取出匕首自戕于三更怀中。
三更抱着他跪在雪地里无法遏制的哭了起来。
“爱你……谢谢……”
三更低头吻上白沐雪湿润的额头，泪如雨下道:“黄泉路上你要走慢一些，等等我。”
白沐雪永远也不会知道，三更其实也是每个月靠解药活着的行尸走肉，他只不过比她早走了一天而已。
他天真的幻想过自己走后，与他没多少感情的三更会很快走出来投入新生活。
可他永远也想不到，从带他跳崖的那一刻，她便再也没想过会继续苟活于世。
她这一生，本就不值得。
一个只会杀戮的人生，了无生趣。
索性上苍眷顾，令她在消亡之前感受过心跳震动之感，也体会到了情爱之乐。
她并不后悔，只是心有不甘，遥想过往，他们二人竟只有在坠崖后那几日过上了稍微像样些的日子，就连那样掺杂着未知的恐惧的假象平和日子，也像是在她空寂死沉的人生中偶然偷来的。
他们生错了时代，怨天地不仁，也怨命运捉弄，饶是如此可怜的暖，也被残忍剥夺了去。
是她杀孽过重犯下的罪吗。
那为何要让白沐雪经历这一切呢，该千刀万剐，身死道消的是她啊。
沐雪啊。
黄泉路上走慢些，等等我吧。
爱人谓之生，爱人谓之死。
他活，她便活，他死，她便死。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融雪》——天地为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