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缠情》——弃狗效应 ...
-
趁着一月一次的休息,沈俢和梵烟约着下了山,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的沈俢左看看右看看,看到什么新奇的物件都想摸一摸看一看。
镇上热闹非凡,在山上也吃不着什么丰富的菜品,更别提点心零嘴。
买了两串糖葫芦,沈俢递给梵烟一串。
活了两辈子,梵烟从未吃过糖葫芦。
流浪时十分想尝尝,有一次偷了一根,还没塞嘴里就被人踢到一边,那串诱人的糖葫芦也被老板扔进了冬天的河里。
不吃便不吃,将来他要喝琼浆玉露,要吃山珍海味,这等便宜的下等货,他永远也不会吃一口。
沈俢吃了一口,味道与记忆里的差不太多,嘴里咀嚼两下,发现梵烟盯着自己手上的糖葫芦一动不动的,她问:“师弟,怎么不吃?”
梵烟把糖葫芦塞给沈俢,一脸抗拒道:“我不喜欢吃,你吃吧。”
说完他便扭头往前走去,沈俢拿着两串糖葫芦跟在他身后。
过了几个月太平无事的日子,他似乎有些贪图安逸了。
他应该过回人人仰他鼻息过活的日子的。
血雨腥风,才是久伴他身侧的东西。
这几个月他私底下理了一番前世能为他所用的人事物,今日下山,也正好去见一见老朋友。
“师姐,你先自己逛逛吧,我有些事得去一趟,等会再回来此处寻你。”
沈俢一向有分寸,不会对他的事刨根问底,梵烟不担心她会深究,也不担心她会跟上来看到不能看的东西。
“好,注意安全啊,有事给我打信号。”
每个下山的弟子身上都携带有一枚信号弹,遇到危及生命的事可放信号弹,看见的人会前去帮忙。
但这就是问心亭山脚下,治安还算好,基本上不会出什么大事。
逛了一会,沈俢发现虽然这名义上是个镇,但其规模与繁华程度,堪比一个城,干什么行当的都有。
走了好几条街后沈俢终于找到了她想要的目标。
古代绣品店。
听说她的来意后,店主表示歉意,不接受她私人的定制。
垂头丧气离开没多久,一个比她大许多的少女有些羞涩的上来与她打了招呼:“小妹妹,你是想买什么吗,我是卖绣品的,你看看这里有没有你需要的?”
随着少女的眼神看过去,一个摆在地上的簸箕里摆放着几条绣得很漂亮的手帕与发带。
沈俢蹲在地上看了看,一眼便看中一条绣着翠竹的白色发带与一条绣着白玉兰的黑色发带,虽然布料并不名贵,可绣得栩栩如生,瑕不掩瑜。
“这是你绣的吗。”
女孩看起来十六七岁,面容良善,沈俢对她很有好感。
“是的,都是我绣的。”女孩青涩一笑。
买下两条发带后,沈俢才心安理得把怀里的画拿出来讲明来意。
看到样式奇特的画,沈俢才悄声说:“这些都是女子的贴身衣物,我想请你帮我做两套可以吗,布料我自己出,你就帮我裁剪下来缝上就行,下个月此时我下来取,我可以先给你一点定金。”
少女本就是开门做生意的,她生意一向不太好,沈俢也并未占她便宜,虽好奇她是如何画出来的,但还是很快就红着脸答应道:“行,你想绣点什么吗。”
图案?
沈俢想了想,摇头道:“不必了,就但针脚一定要逢严实细腻,毕竟是贴身穿的。”
想了想,沈俢补充道:“这种内衣内裤对女子来说是必不可少的,尤其是内裤,你也知道,平时除了来月事,女子也有诸多不便,若是有这么一件贴身的内裤,可以很好的照顾到女子身体,而且穿上它,会增加女性身体美感,有助于夫妻情感培养,例如这两套。”
沈俢神秘兮兮的拿出两副图,上面是正儿八经的现代女性内衣内裤,她画工还不错,几笔就简单勾勒就一个凹凸有致穿着内衣内裤的女性身躯。
这套内衣内裤是常见的蕾丝镶边款式,内衣将饱满的胸部半包裹着,内裤将□□重点部位遮挡,非常吸睛。
另一套则是蝴蝶结装饰的,漂亮中透露着性感。
看得少女瞬间脸色爆红,她不敢再看,抬起脸看向神色如常的沈俢,磕巴问道:“这个……会有人买吗。”
沈俢笑着拍了拍她的肩:“你记得它们样式了吗,能做出来吗。”
少女点点头。
“那就没问题,你帮我做两套我要的,然后再各自做一套后面这种,布料我全包,按照市场价,我先给你五十文定金,事成之后,再给你五十文。”
少女接下了这个活,沈俢去布行买了些零散的布回来,一块一块交代少女该把那块布,裁剪成什么样,又让她量了自己尺寸,还交代她后面两套要按照普通成人体型做。
整个过程,少女的皮肤都红成一片,羞涩得几乎不敢抬眼看她,若非沈俢语气诚挚,又举止大方,还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她必然以为是个登徒子拿着几张下流的画作来调戏她。
“我叫沈俢,修身养性的修,姐姐你叫什么?”
少女收下沈俢的画之后笑道:“我叫舒雀,麻雀的雀。”
“雀儿姐姐,此时可就万望拜托了。”沈俢嘴巴甜,舒雀渐渐习惯了跟她相处,笑道:“我尽力。”
完结贴身衣物这里的事情后沈俢又找了家酒楼。
进去刚说明来意,便被掌柜的轰了出来,还说没钱就别瞎进来添乱。
试了好几家大小不一的酒楼,都是这个反应,沈俢最后泄气了。
她看起来完全就是个极其普通的小孩,也不难怪那些人会不待见她。
忙活那么久,沈俢饿得不行,回到与梵烟约定好的地方,她在附近找了个馄饨摊吃了碗馄饨。
等到日薄西山,人群渐渐散去,梵烟依旧尚未归来,沈俢不禁有些担忧。
就在沈俢两眼空空等人时,夕阳下一朵红艳的火烧云被一抹白中带红的烟雾竖穿而过。
有信号!
是梵烟吗。
沈俢提着剑往发射信号的方向跑去,好在平时多有锻炼,加上轻功加持,不然跑那么远,得将她的腿跑断。
气喘吁吁来到镇外一座树林内,远远便听见刀剑相接的声音。
跑近一看,一名蓝衫少年正奋力与几个蒙面黑衣男子厮杀,跌坐在不远处被两个男人拖拽的少女正是舒雀。
我去,敢动她的人?
那几个男人虽然人多,但功夫不到家,也就比普通人强硬点儿,仗着人多,硬是三个人缠住了蓝衣少年。
她虽然学艺不精,面对这种人,应当是有些胜算的。
思索片刻,沈俢立即提剑往舒雀那边跑去。
“放开那个女孩儿!”
沈俢的加入无异是扭转战局的重要举措,她无意杀人,招招避开要害,将两个男人刺了几剑,逼得他们不得不放开舒雀后她赶紧将惶恐不已的舒雀拉到自己身后。
与蓝衣少年纠缠的人眼看要落入下风,几个人趁着命还在,不约而同喊了声:“快走!”
穷寇莫追,沈俢拉着舒雀关心道:“雀儿姐姐,你没事吧,受伤了吗。”
心有余悸的舒雀捂着心口抹了抹脸上的眼泪,摇头道:“没受伤,你们呢。”
蓝衣少年往她们这边走来,他将剑插入剑鞘,道:“我没事,姑娘可知他们是何人?”
舒雀摇头:“不知,我刚走到这儿,便听到他们说刚好差一个人,便要抓走我。”
不是,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
这个武侠世界有这么危险吗?
这还是离镇上不过一里远的边缘地区,治安有这么差?
“你是要去哪儿?我送你吧,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浓眉大眼的蓝衣少年衣着不凡,腰间佩戴着一枚白玉,发簪也是与之呼应的精致白玉簪,谈吐儒雅有礼,不像个坏人。
可是深深牢记各种诈骗知识的沈俢还是不太相信他,毕竟那种自导自演英雄救美,将人骗走再杀的戏码,她在网上看过太多了。
“我也送你。”
“不用了,我家不远,我自己去吧,有劳你们辛苦救我,谢谢你们了。”
“你一个人太危险了。”蓝衣少年坚持要送。
沈俢附和道:“既然不远,姐姐你就带我们去喝口水吧,我有些口渴了。”
拗不过他们,舒雀便答应让他们二人同行。
在路上,沈俢问道:“求救信号弹是你发的吗。”
蓝衣少年看了眼矮他半个头的沈俢,点头:“是我,你也是问心亭的弟子?”
“嗯。”
蓝衣少年温润笑道:“我是大长老门下弟子,柳循,你呢?”
“我师傅是四门主,我叫沈俢。”
“原来如此,方才幸亏有你出手相助,多谢了。”
“哪里哪里,应该的。”
二人客套一番,同舒雀也说了会儿话,没多久就到了她们村子,送她到家里后二人喝了杯茶,叮嘱她以后要结伴出行,早些归家,这才结伴离去。
到镇外不远处,沈俢才想起来与梵烟的约定,她赶紧与柳循道别:“柳师兄,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去镇上一趟。”
问心亭没有门禁,她倒是不担心回去晚会被罚,毕竟仙乐居没人管束他们。
完了完了,师弟找不到她,不会等着急了吧。
“我陪你去吧,太晚了,路上不安全。”
回想起舒雀被人拖拽的画面,沈俢还是一阵后怕,她不好意思道:“那就麻烦柳师兄了。”
沈俢步履匆匆,最后甚至是跑着往约定的地方赶去,柳循在她身边问道:“是何事这般着急?”
“我师弟跟我约着在某个地方碰面,不知道他是否回来了。”
沈俢不愿向不熟的柳循解释太多。
折腾一通送舒雀回去后再回来,天已经彻底黑了,虽然镇上并无宵禁,但这条街上家家户户闭门不出,商铺也全都打烊关门休息了,除了透过窗户露出来的些许烛光,几乎看不见什么光亮。
就在沈俢以为梵烟或许已经回去时,在月光下她看见了空无一人的街道中央立着一个小小的人影。
那道人影看起来可怜又孤独,微风拂过,衣袂翻飞,宛如一片飘零的落叶。
拔腿跑过去一看,果然是梵烟。
“对不起师弟,我刚才看到郊外有信号弹发射,以为是你遇难了,便出去查探究竟了,顺便救了个被坏人掳走的女孩,她家在附近,我将她送回家后才回来的,你是不是等了很久了?”
背着光的梵烟看不清神色,他一动不动的握着腰间的短剑,身上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他是谁?”
梵烟的声音听不出异样,沈俢介绍道:“他叫柳循,是大门主的徒弟,也是他放的信号弹,我们一起救了那个姑娘,担心我独自前来找你有危险,便送了我一段路,等会我们一起上山也安全些。”
听完沈俢的话,梵烟这才微微仰起脸,在模糊不清的夜色里浅笑道:“好啊,那我们快回去吧师姐。”
“等我一下。”
沈俢买了些东西放在馄饨摊那儿,临走前交代老板帮她保管一下,若她回来晚便收在摊子后面,她得去取回来。
看她提了两包东西,柳循主动伸手道:“我帮你提一些吧师妹。”
沈俢没想太多,柳循是他们当中最大的,而且她一个人提也有点累,有人帮忙肯定不会推辞。
她刚递出一包,梵烟便伸手自然而然的接了过去:“我帮你啊,师姐。”
不知道为什么,梵烟给她的感觉特别怪,明明说话语气与平时一样,可她总觉得他一字一句似乎都带着深深的怨气。
算了,等这么久,他生气也是应该的,等她回去再好好哄哄。
沈俢手上的包裹最终落在了梵烟和柳循手上,一路上沈俢夹在他们二人中间,非常难得的是三个人都没人说话。
气氛一路上略显尴尬。
三人用了一个半时辰才到山门前,分别时沈俢连连向柳循道了谢。
从山门到仙乐居还有小半个时辰的路,月光洒在路上,时不时还有灯笼在引路,又是在本门派内,沈俢步履轻快不少。
思前想后,沈俢还是决定再给梵烟好好道个歉。
趁着四下无人,又有夜色加持,反思了一路的沈俢边走边轻声说:“师弟,对不起,我下次一定在原地等你回来,你能不能消消气?我不是故意的。”
快要气炸的梵烟顿了顿,一直死死按在剑柄上的手忽然松了松。
他说:“师姐,我真的很生气,你可不可以抱抱我?”
当他回来等了又等,当店铺一家接着一家陆续打烊,街上行人越来越少后,他气得恨不得把街上的人都屠了。
不行不可以,胡乱杀人,倘若师姐回来的话,看到一定会被吓到的。
血流成河的样子,她并不喜欢。
为什么不听他的话,乖乖等他回来?
她一声不吭的就这样抛下他了吗?
这些日子对他这样好,就是为了待他习惯后,寻个机会将他再度抛下,看着他失态,看着他张惶。
愤怒之后,梵烟忍不住想,是不去他平时做错了什么,师姐一直记在心里,今日特意寻个机会给他立下马威。
是师姐发现了赵阳他们的死与他有关吗?
或者是他还不够听话乖巧?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何为何为何为何为何。
他不信沈俢不出现。
他偏要等。
好在他赌赢了。
可她身边那个人是谁?
一直跟着她。
柳循?就为了他,她竟然不遵守约定,私自离开?
都怪他!
是他带走了师姐。
好想杀了他。
想杀人,想杀人,想杀人。
师姐向他解释了,还好没有一个字是他令厌恶的,不然他真怕自己忍不住拔剑将她那个发出声音的喉咙割破。
温热的拥抱席卷而来,沈俢抱着身体十分僵硬的梵烟:“师弟,对不起,念在我是初犯,你原谅我吧,我给你买了好多礼物,就当赔礼道歉了,真的对不起。”
沈俢认错态度很端正,也很积极,困住梵烟那些冗乱的恶念慢慢褪去,他竟有些期待沈俢说的礼物。
“好吧。”
梵烟暗暗叹息,按住剑柄的手抬起轻轻抱住沈俢有力的腰身。
沈俢身上总是一股很淡的体香混杂着皂角和阳光的味道,梵烟很喜欢,但需要靠她很近才能闻得到。
慢慢闭上眼,梵烟狠狠吸了几口清香的味道,心里的躁郁散去不少。
师姐要是能一直这么听话就好了。
他也会尽力乖一些的。
师姐,你也乖一些好不好。
两人身高差不多,沈俢是正常体型,梵烟瘦得可怕,哪怕来问心亭饮食正常了,浑身却还是没长多少肉。
抱着骨架子似的梵烟,沈俢轻轻拍了拍他单薄的后背:“师弟,你要多吃些明白吗,太瘦了容易生病的。”
说起来她竟从未见过他生病,换做她瘦成一根竹竿,绝对三天两头生病,真是离奇。
梵烟身体一僵,脑子里不自觉想起丰神俊逸的柳循,他就是很标准的正常体型,身形挺拔有力,脸上泛着健康的润色。
不像他,瘦得惊人。
所以师姐喜欢那样的人?
在他怔忡之余,沈俢松开了他,握着他硌人的肩头苦口婆心道:“太瘦弱,一旦生病,身体会迅速垮掉,你要多吃些。”
“嗯。”
只是多吃些而已,他做得到。
回到仙乐居后已经很晚了。
沈俢把包裹里买的东西都拿了出来,很多都是吃的,糕点,果脯,干果等等,还有两人的发带,以及一双鞋子和一套衣裳。
她把鞋子衣裳都放在梵烟面前,还将发带铺开:“师弟,我看你平时都没什么更换的鞋子衣裳,今天我的钱花光了,先送你这些,等将来有钱了,再买好点儿的,这个发带你看你喜欢哪条?我们一人一条。”
衣裳不是什么花哨华丽的款式,非常普通寻常,他平时并不太注重穿着打扮,都是穿着门派里下发的衣物。
但就是这么一身极其普通寻常的东西,却让梵烟庆幸自己没有冲动把沈俢一剑封喉。
他抬眸看向眼神坦荡的沈俢,眸中闪动着些许感动与庆幸。
“这个。”他拿起黑色白玉兰发带。
“行,那你赶紧洗漱休息吧,太晚了。”
“谢谢师姐。”
梵烟脸色看起来好了许多,再没之前那种低沉的压抑感,像个独自生闷气的小猫。
“好啦,别想太多,快休息,明日还得早起修炼呢。”沈俢笑了笑,抬手宠溺的揉了揉他的头顶,像安抚一只小宠物。
沈俢平日极少与他产生肢体接触,说起来,上一次有肢体接触还是她受伤时,他日日为她上药。
那时候她乖得不像话,乖乖的等着他上药。
被触摸的感觉异常的好,沈俢动作轻柔规矩,没有一丝轻薄无礼,他喜欢被这样触摸。
沈俢把桌上收拾了一下,梵烟抱着东西回了自己屋子。
累了一天,沈俢洗漱上床后很快睡着了。
大抵是睡得太沉,就连床边坐了个人都毫无察觉。
视线下移到沈俢翻在头顶上的手,梵烟握住那只骨架比他小一圈的手,手上磨了一圈薄茧,手指细小圆润整洁,虽不修长,却莫名的可爱。
手心温热,色泽红润健康,摩挲起来又软又暖,好似一块软乎乎的暖玉。
沈俢睡觉喜欢夹着抱枕之类的,大概是穿越前单身太久,养成的习惯,年纪大了,总希望抱着点什么。
感觉手上握了什么,沈俢把那个东西拉到脸颊下垫着继续睡。
梵烟笑了笑,任由她摆布。
兴许是沈俢这段时间吃好睡好,脸上的表情也丰富起来,现在眉眼之间再也没了那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冽与孤傲。
明明是同一副身躯,梵烟却看到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无论你是谁,既然来了,便不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