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可曾歌》月涌大江刘

78、盘问 一袭熟悉得

　　钟灵毓自从常家出事后，就带着双胞胎暂住在常家陪着常太太。事情不宜张扬，但是没有头绪之下，也必须着人一起千头万绪整理，有人稳住内里家人情绪，有人外在探求协助。钟家的情谊是多年前和常先生一起在党校同一期进修几年结下的，那一期他们同窗期间指导他们的苏主任已然高升多年，求学期间俩人都是苏主任的得意门生。
　　常太太的娘家人在禹市也是有点根基，家里人自然各自出力东奔西走，因为尚无定论，大家也不太能大动干戈，本着身正不怕影子歪，未免落人口舌。这样的活计也真是有些让人为难，做事又不能生出动静，说话又不能说得太明，整一个困兽之斗。大家忙了半个月都不知道忙出什么了，除了叹气还是叹气。

　　苏主任得了消息，三下五除二摸清楚了来龙去脉，料定对方其实没想下死手，也没什么把柄，就像走大路的遇到危墙边果子累累的大树，随机踹了一把，大树倒下了自然有大量果子尽数落袋，大树不倒也受了重击，摇晃几下也有果子得手。大树种在危墙边，难免被人惦记，没办法，谁让授人以柄了。
　　苏主任托人回了钟家话，搞经济工作，要洁身自好，其他放心。钟先生第一时间得了消息，夜里趁着夜色赶到常家，把话带给了常太太和常月明。大家坐在一起重新盘点了一遍后，现在禹市在省里最热门的工作就是桑蚕丝产业集群园区了。这个大饼的确很诱人，而这个园区能让人攀扯上常先生的，实在也没什么。所有项目的具体运作都在招商局，项目招商也都是遵循了程序审批，透明有序。钟先生已经传完了话，双胞胎也离开家有两周了，就一起带着钟灵毓回家了。

　　常太太和常月明自然都想到刘岘青这一层关系，可是他们没有公开过，因为刘岘青不是禹市人的关系，禹市本地人更谈不上能联系上这么远的关系。但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常太太和常月明说：“你爸爸这次也算是着了道，查来查去，肯定没什么事儿，但是你和刘岘青如果认下了关系，这次是别人是特意寻了这事儿来的，后续麻烦不用我多说。”常太太撂下话就去休息去了，留下常月明看了一晚上大月亮。

　　刘岘青尚存的理智，让她没有直接去常月明的单位外面蹲守他。她到了禹市后，先是去园区自己的工作室晃了几天，她问了一下各部门的工作情况，一切都有序开展着，年后开门的工作也的确不多，整个万物萌发的状态。
　　刘岘青坐在桌前，就着助理打印出来的几张文件签过字，过问了一下助理：“年后园区有没有工作协同的安排？”
　　助理摇摇头，说：“园区这边开年后好像还没开始工作，大门一直没开。问了附近公司，最近大家有事也是跑招商局的多。”

　　刘岘青随便找了几桩年前园区联系自己处理的工作，她把配合完成的文件发给了相关联系人后，因为迟迟对方在线上没有回复，她就打了电话过去，一问三不知，再问就答： “最好联系局长可能更快一些。”
　　刘岘青想起那位其貌不扬，喜欢穿夹克的局长，她找出存过的电话，直接打了过去，电话里局长和以往一样客气，表示了对刘岘青一直以来配合工作的感谢，刚好局里最近想着联系园区的公司一起碰碰聊聊近期工作计划安排，希望明晚能见面一起谈谈。
　　局长问她，“小刘，明晚是否有空？”
　　刘岘青表示：“没空也要预留时间，支持局里工作。”局长笑得和之前一样毫无心机，寒暄了几句后继续说：“明晚我让小常来园区接你？”
　　刘岘青心中大喜，但是她懂得避嫌，她连忙婉拒：“你们工作时间严格，我这边宽松很多，您这边告诉我时间，我直接过来单位等您好了。”
　　两人约好后，挂了电话。刘岘青虽然还是联系不上常月明，但是她想着明天就能见到常月明，心里放下大石。开了视频会议，把吴城和禹市两边的工作各自做了安排后，就回家了。

　　次日，常月明照常完成工作，收拾着东西准备下班。突然，内线电话响了，局长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小常啊，今晚一起吃个饭，局里来了外省的市区领导同事来调研学习。”局长一副不容拒绝的指示，直接达到。
　　常月明最近都是心绪不宁的，但是在单位上却一丝一毫都不能透露出来，整个人紧绷着，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想回去休息一下。他不能联系刘岘青，日子过得像坐牢一样苦闷憋气。他真的不想继续坐牢，正想着理由婉拒一下。

　　对方直接说：“今晚不用你喝酒，你开车就好，我带了小汪一起。”常月明看样子是躲不过去了，他应了一句，“好。”
　　常月明下到停车场，看到局长和二位黑衣陌生脸已经等在他的车边了，他快步上前，开了车门，迎了他们上车。他关好车门，觉得已经费了很大力气了，叹了一口气拉开后车厢，把手上的文件包和资料仔细放好，他习惯便装开车，但是也继续应酬，就勉强自己穿上盔甲去开车。
　　谁知道，这些还没完，大门口还有重磅炸弹等着他。车开出黑暗的停车场，一袭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伫立在单位大门口，她的长卷发仿佛隔着车窗把银色岘青的香味直接送进车里，是常月明日思夜想的人啊。
　　对方显然也认出了他的车，他不等她伸手或者招呼，一个油门直接踩走了，是的，他梆硬的从她面前顺出了单位大门，好像甩掉一根烟头。
　　局长在后排叫出来声：“哎，小常，你等等啊，这是我今晚邀请的客人，刘岘青。我们要载上她一起去吃饭的。”
　　常月明嘴上说着，“啊，局长您也没提前说一下，我要不掉头回去接一下？不过小汪在我后面还没走，您这边打个电话给他，让他捎上她？”
　　局长好像有难言之隐，一直不接话，但是常月明的油门踩得快，他丝毫没有掉头回去的意思，车上另外两位一直不说话的人，表示：“要不，后来的人带带吧。”

　　常月明接到电话的时候还不知道局长的壶里冲的什么茶，但是车开到这里，他生在这种家里的警觉已经让他明白了大半，今晚的饭局看来给专门设给他的了，也一并设给了刘岘青。

　　刘岘青眼睁睁看着常月明的车直接从她旁边开走了，她再蠢也知道，这不太正常。她很快接到局长的电话，后面新来了一台车接上了她。车上的年轻人自我介绍姓汪，按照刘岘青的个性，她应该一路没什么话说的，但是今天的一切太不正常了，她需要更多的信息让自己判断到底自己处在什么局面里面，才知道如何更好应对。
　　她也和对方自我介绍了一下自己，对方表示刚进单位两年没机会亲自见到她，但是已经听说过刘岘青了。幸运的是小汪对她印象不错，颇有点感慨最近禹市新的园区建设工作和之前招商的企业区别比较大，效率一流，整个地区也对园区的发展寄予了重望。
　　刘岘青顺着他的话讲了一些园区的规划后，对方兴致很高，她就着对方的好感，大致问了一下今晚饭局的情况，几句对话后，她发现他并不是知情人。
　　刘岘青按照自己饭局经验，乍问了一句：“小汪，你这边应该参与了单位不少饭局吧？”
　　小汪没心没肺地得意说到：“哈哈哈，还好还好。”
　　刘岘青看似接话的探话：“你一定是海量，千杯不醉那种奇人异士。”
　　小汪不置可否的继续大笑起来，刘岘青弱弱的表示：“壮士待会儿可是要搭救我啊，我这人不能喝酒，在禹市没亲没故的，一会儿醉了，出丑不说，晚上陪护的人都没有，哎。”
　　刘岘青话已至此，小汪义不容辞的表示，一会儿他帮完局长，就会帮她的，一定让她清醒着回家。
　　刘岘青从包里掏出了一包护肝的饮品，直接塞给了小汪，她不是故意设圈套的，作为一个女孩子，她只能趁所有机会保护自己，小汪收了饮品，拍胸脯地表示以后看到刘岘青的酒，他都喝掉。
　　岘青喜欢那些少年意气的人，他们总会让她回到自己一颗心捧出来给对方的时光。潘汀越在山里骑车的时候，直面她问过：“你真心对人的时候，对方也这么对你的吗？”潘汀越是狡黠的对手，他的话直接插过来的时候，刘岘青确实在回忆里犹豫过，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对着大山大叫了几声，骑着车走了。

　　局长的饭局里并没有他电话里说的园区其他企业负责人，人不多，就六人。局长介绍说：“岘青，这两位是花市的市局领导，这次特地来禹市调研我们园区这次招商业绩。”
　　他转向黑衣的两位，接着说：“岘青作为这次招商项目最耀眼的明星企业家，当仁不让被邀请一起聊聊。”
　　常月明一进门，并没有坐下，他等着局长的吩咐，他心里大致明了这次全然是局长安排的了，与其自己想主意，不如随机应变吧。对于岘青，他有把握对方能明白他的举动，今天的饭局看起来也并没有给他们提前准备的机会。
　　果然，老辣的局长安排他俩坐在彼此对面，花市的市局领导坐上席，局长和常月明各陪一边，小汪伴着局长坐，岘青贴着小汪坐，她的对面就是常月明。来的路上，刘岘青已经拿住了小汪，此刻她也是贴着他不放。
　　刘岘青接了局长介绍的话头，已经按照席面的位置打了一圈酒，她自谦着喝不来酒，厚着脸皮一杯酒走完一圈后，她没有抬眼看任何人，只是一味慢慢夹菜，听着桌上的对话。
　　突然，局长举杯冲着岘青说：“岘青，听说你也是禹市大学毕业的？”
　　岘青应了话，抬了酒杯，笑着说：“是的，我大学在禹市念的。”
　　局长抬了一下手，说：“我们单位小常也是禹市念的大学，你哪一年毕业的，小常？”
　　常月明笑了笑，“局长，您贵人多忘事，我进单位快十年了。您算算？”他不直接答他，直直地望向他，局长转头无趣的说，“竟然这么多年了，我只记得你是经管学院毕业的。岘青，你呢？不会是学纺织的吧？”
　　岘青的一筷子肉正往嘴里送，她放下筷子，回答局长：“我也是从经管学院毕业的，这么巧？”局长看常月明不上钩，但是刘岘青倒是真头铁的凑过来送人头。

　　局长笑得一脸慈祥，说：“你俩反倒是一脸不熟的样子？”
　　刘岘青接了话说来，“局长，这话太见外了，我来禹市的园区这么久了，和贵局最是熟悉。我本是吴城人，人生地不熟来了禹市工作，权当贵局是我半个娘家，今天专门拣一个来论生熟，我都不晓得怎么接话了。要说我，全局我和您最熟，因为园区的各项政策流程，我都是跟着您的工作指示和指导。”
　　她说完一脸委屈的看了着局长，小汪见状忙不迭说，“哎呀，一间大学都是几万人，一个学院多则大几千人，少则小几千人；又分了不同专业，好多同专业隔壁班都互相不认识，甚至好多隔壁宿舍都没说过话。局长，我们现在大学扩招了，不比您老之前都是人中龙凤才能上大学，恨不得上下三届都互相熟识。”

　　局长本来准备截了刘岘青的话，继续发挥引向常月明，谁料半路杀出一个愣头青小汪，他的一番话明显生疏的拍了局长马屁，搞得局长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发作不得，只得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神色依然保持着笑意。
　　常月明举起杯子，敬向刘岘青，说：“感谢局长提点，刘总作为校友多年后还能回到禹市参与经济建设工作，反哺禹市，真是与荣有焉。不嫌弃我们这些落后份子，敬刘总一杯。”
　　刘岘青进屋后，第一次抬眼看常月明，她微笑着说，“谬赞了，以后在禹市讨生活，您这边在贵局十年，想来也是领导级别了，还望以后不吝指导。”
　　局长此时有些尴尬，想起来没能介绍常月明，赶紧补上，说：“这是我们单位的青年才俊，常科长。”
　　他之前确实有些怠慢了常月明，这放在之前他是不敢的，但是此刻他才警觉，一切尚未尘埃落定，由不得他太唐突，想到这些他心里竟然生出一些怯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