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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彩虹 不等隔天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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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居白城的潘汀越已经很久没有刘岘青的消息了,她好像雨后的彩虹那样,随着突然的一场大雨短暂出现,曾经解了他人生的一场不爽憋气的暑气之后,架了一座七彩的虹桥似乎要走近,却又不等隔天就自顾自消失了。
男女之间的事儿实在不需要太多言语,心与心之间比纸薄,她不等天明就飞走了,抬脚之前其实答案就写清楚了。潘汀越是要脸面的人,干不出热脸贴冷屁股的事,没有线头,他断然不会伸手去扯出那条线,更不用说翻来覆去找线头,他不会做。
大家也都觉得刘岘青是已经翻过去的一页了,无人再找不自在生事。潘家的生意在小小风波后继续在轨道里扎实向前,家族各自忙碌,一派和美。
潘乐久不在家,又是喜欢热闹的人,他元旦回白城家里带来了禹市的各种新闻,最大的新闻逃不开新建的桑蚕丝产业园区,这个园区的消息自是要带上刘岘青,毕竟是他的同届校友,又沾带朋友,一股脑说出来的时候,难免面上也有点荣光。
潘乐大讲特讲,人在兴头上,没有太注意到桌上其他亲友多少有点儿不自在的表情,大家都在听故事和夹菜的间隙,不自主在潘汀越那里扫一眼。潘汀越就似那桌上的蘸料碟子,被每双夹了凉菜的筷子分走一些,他不是小孩子,所以桌上并没有一丝波澜。大家看他神色落定,也就放开戒备,就着潘乐的新闻多番探问。
禹市近年来的发展在省内也算前列,潘家老小看潘乐在禹市闯荡得风生水起,难免也生出一些兴趣,看看禹市是否还有什么商机。潘乐的话题从桌上聊到桌下,潘汀越本来不必陪到饭后的,可是他被打了粘胶一样,走不脱。潘老大还是看出了异样,家宴里他的小弟一向喝酒只是意思一下。他不是贪酒的人,除非商务宴请必须出马,其他时候他一小盅能举一晚上。可是今晚他一个人已经给自己倒了好几次了,他一个人在人声鼎沸里喝起了闷酒。
潘老大心里感叹道,怪不得书上爱写,英雄难过美人关,酒不醉人人自醉。他看在眼里,也没有说什么,毕竟是一年里难得的假期,临近年关基本也没什么要紧生意往来。人总有神经不需要紧绷的日子,难得糊涂啊。
潘乐不知道接了几次菲菲递来的温水,丝毫没有撂下话题的意思,菲菲坐在旁边剥了果壳,带了一个耳朵听听潘乐,另外一个耳朵附和着旁边的阿姨姑姑们问话。
潘乐带了一嘴,潘家不打不相识的光州布厂赵总,前几天也和园区签了意向约准备在禹市建厂了,声势不小,虽然没赶上刘岘青那一波锣鼓喧天的受重视程度,但是也上了市里新闻,签约那天,因为丽元的名头潘乐还被邀约去观礼。
潘老大一直在聚会的间隙带了注意看看潘汀越,这会儿看他闭了眼睛,一副被闷酒放倒的样子窝在较远的一角沙发上。
元旦后潘乐收了心,和菲菲一起开车回禹市,来乐的生意年前还有一阵子热闹的旺季,回家消消闲也还是要赶回去认真工作的。这一年禹市下面九县四市开了新渠道运营的不错,连续一周他和陈威都在招待合作的金主们,他和陈威排了班,轮番上阵喝酒,他是舍不得菲菲陪酒应酬的,所以有时和陈威一起上阵杀敌,俩人有时都不知道自己醒在禹市还是下面县市了。
这晚接到潘汀越电话时候,潘乐因为感冒喝了头孢的缘故,没有喝酒,陈威一个人喝得两个头大,潘汀越在电话里好像也没少喝,一接电话就是:乐乐,你在哪儿?
潘乐应着电话:“小叔,我在外面陪客户在,来禹市了?”小叔叔人在白城,是不太会打电话这么问话的。
潘汀越笑了,说:“我刚在江边吃了饭,不太想回酒店,你一会儿来接我吹吹风。”
潘乐不太能接到潘汀越这么奇怪要求的电话,他看了看这边也快结束了,陈威已经喝倒了。他和电话那头说:“我从下面开回来,走高速半小时。我送完陈威来接你,估计一小时左右,可以吗?”
潘汀越愣了一下说:“陈威也在?”
潘乐答小叔叔:“一起出来陪客户啊,不过陈威已经喝麻了,人倒下了。”
潘汀越说:“那你先来接我,我们一起送他回去吧。”
潘汀越这次下禹市,已经和潘老大请示过了,他带了计划书去见的大哥。潘老大翻了翻计划书,认真地看了弟弟一会儿说:“非做不可?”
弟弟说:“看不出有什么不做的理由,政策面上和利润面上,都是很稳的项目。”
潘老大说:“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和刘岘青在一起合伙做生意。投资金额需要拿到会上再议议,看下大伙儿的意思。”
多方角逐后,大家对这个项目意外看好,甚至共同商议后,最终总投资额比计划书还翻了番,潘家的话事人们表示宁做鸡头不做凤尾,既然潘家出手了,自然要亮眼一点,不咕咚出点声响,没有潘家的风范。
今晚潘汀越下禹市是受邀来参加禹市政府和企业的宴会,主题自然绕不开新的产业集群,万梅山庄灯火闪耀的一晚后,赵总拉了潘汀越在江边续了场,这一场人不多,赵总能量不小,按照潘汀越的嘱咐带来了“贵人”。
陈威临走实在没忍住在车边大吐特吐了一场,潘乐扶着他喝了几口水,把他安置在后座上,抽了好几个大靠垫给他垫高了一些,说:“兄弟,今晚辛苦了,我开回禹市送你回家啊。”陈威没有反应,鼻子还有冒气,人被拖着往回赶路。
潘乐在上高速前还在乡村公路上颠簸了一会儿,回头看了几次,陈威都没有动过,本地人都喝当地大曲,感觉这酒还挺烈的,人不省人事的。潘乐下高速前在服务区上了洗手间,开了车门给陈威喝了一点温水,他很安静,大个子蜷在后排,关车门时候可能人没躺稳,潘乐拍门还撞到了他的头。
潘乐着急赶路去接小叔叔,没听到陈威的呻吟,回主驾驶继续开车去了。陈威的晕这一拍,人醒了一点,扭了头背过身继续晕着去了,人没那么难受了,温水解了一些心里的闷。潘乐看起来粗枝粗叶的,还挺会照顾人的,陈威的大脑没有那么搅不动了,开起了潘乐的冷笑话,不过他还没什么力气说话。
小叔叔上了潘乐的车,从副驾驶扭头看了一眼后排,说:“今晚什么重要客户,喝这么多,陈威酒量不差啊…”
潘乐笑了笑,说:“小叔叔不知道,百洲那边的规矩比较大,熟络了也非常义气,就是要花大力气才能被认可。陈威今天算是很被认可了,不过人估计明早才能醒了。”
小叔叔说:“我今晚看到刘岘青了…”
潘乐下意识扭头看了看陈威,说:“你专门过禹市来见刘岘青?”陈威那边一点动静也没有,潘乐启动车准备开上大路。
小叔叔说:“当然不是,今晚是禹市政府和招商局的饭局,你想什么呢?何况,常月明也在。”
潘乐马上一副吃到瓜的表情,方向盘打得有点急,说:“常月明和刘岘青,又?”
小叔叔伸了手,扶了一下方向盘,说:“乐乐,你慢点…专心一点开车,至于吗?他们不早在一起了吗?”
潘乐又下意识看了一下后视镜里的后排,心里暗暗觉得今晚赶夜路来接小叔叔的决定,太正确了,生活它就不该平淡如水,就该波澜壮阔,一波接一波。
镜子里后排没动静,潘乐恨不得把陈威打醒,一起吃瓜,他假装镇定:“我真不知道,他俩又在一起了,不过小叔叔你好像早知道一样,怎么会?”
小叔叔叹了一口气,靠在后靠上,说:“对啊,之前一起去光州出差,常月明很不放心似的,当天飞过去盯人,人盯人战术玩得不错。”
潘乐闻到这话里的酸味,不自觉笑了一下,但是又不太敢笑得太大声,赶紧想了想其他事儿分散了一下注意力,问:“小叔叔,今晚的饭局,为什么会邀请你?”
潘汀越好似还陷在回忆里,没什么精神答他:“我们潘氏投资了呗,和赵总一起进了园区,目前最大的可能就是我们了,这样不请我们,请谁?”
潘乐知道父亲他们一直在考察禹市的项目,没想到几年后落在了这个园区,倒也合情合理。刚接小叔叔时候,等在前面的车牌的确是光州的,小叔叔帮忙拉了车门,一个穿藏蓝夹克身影有点熟悉的人快速钻进了前车的后排。
潘乐顺着小叔叔的话,“今晚看到刘岘青,是不是光芒四射,八面威风?”
潘汀越在回忆里认真搜索了一下,说:“比之前意气风发很多,成熟了很多。”
他是想说她圆滑了很多,不过没做到做戏做全套,但是还是记忆里那个反其道而行的刘岘青。他很难不马上联系到场上的常月明,一副志得意满的松弛样子,甚至他的谦和都看起来让潘汀越不爽,一副无所求的安泰劲儿。
潘汀越继续说,“陈威也睡着了,先不着急送他回去,陪我聊会儿天吧。”
潘乐一直都是热闹人,一听小叔叔的意思,瓜田大门敞开,大瓜包圆,他忙不迭说:“好啊,好啊。刘岘青现在可不是之前单打独斗了,今时不同往日,园区的招商评估都会拉她一起参与评估,这是亲女儿待遇了。”潘乐很难不羡慕,羡慕她一来禹市就站在罗马中心,对比起他最开始苦哈哈在丽元吃闭门羹的日子,这真是千好万好的开局。
潘汀越冷笑了一下,说:“傍上了大腿,不过好的开头不算什么,日子还是要往后看,来日方长啊。”
潘乐接过话头,“这也是她的运气,他们这一路是我们看着走的,也是吃了大苦。没有人有后眼,她一开始也并没有硬图什么,所以硬说大腿,我觉得不算。”潘乐自从刘岘青杀去白城帮他家解了围后,他早就丢掉过往的偏见了,他自认需要说公正话。
潘汀越却好似咬着自己的伤口不撒嘴,他陷在自己的思绪里,“他们嘴巴还挺紧,你们这么亲近的朋友也不知道他们重修旧好了。想来这也算秘闻了,如果心里没点儿算计,为什么瞒天过海?”
潘乐觉得小叔叔有点儿走偏了,他恳切的说:“感情的事儿,本来就是双方的私事。没这么阴谋论吧?刘岘青读书时候性格就冷一些,朋友也不多,说话也不多,这么多年下来,这像是她的行事风格。”潘乐的话里有话,他不知道小叔叔在想什么,但是他想用自己的话劝慰一下小叔叔,希望他不要钻了牛角尖。
潘汀越沉默了一会儿说,“常月明之前和我说,不管怎么样,他相信刘岘青总会走向她。这么有把握,我倒想试一试,是不是接受得住检验?”
潘乐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他又觉得向来坦坦荡荡的小叔叔应该说的是玩笑话,他凑着一起笑了笑:“这不是小叔叔的风格,宁拆十座庙,不拆一双人啊。何况这还是一对苦命鸳鸯,没有必要和我们小辈们计较啊,小叔叔?”
潘汀越没有回答潘乐的话,他闭上了眼睛,后排的陈威没有动弹,因为他的思绪陷在刘岘青和常月明重新在一起的消息里,本来没那么闷的心,又开始被堵住了,他也索性把眼睛闭紧些,或许这只是他醉酒后的幻梦一场。
窗外的路灯透过车窗,明明灭灭照进来,在潘汀越的脸上阴暗不明,在陈威的背上明暗交替,在潘乐的心里投下一块大石,他原本嬉笑着吃瓜的心态,逐渐郑重其事思考起来,小叔叔的话如果不是开玩笑,哎,希望真是酒后胡说,他心里有光也这么一点点借着路边的暗,慢慢地沉了下去…
今晚醉倒的还有一弯紫藤花攀过的西窗里,蜷缩在一角的常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