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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家族 父母在,自 ...


  •   禹市作为中部城市,中秋前的夜里已经有了点夜凉如水的味道,常月明躺在床上,透过卧室的窗看到天上的月亮已经圆圆的了。今年常太太新买了一株十年生的紫藤养在西向阳台上,阳台靠近常月明卧室,那株紫藤生命力旺盛得厉害夏天都攀爬上常月明的窗,紫藤花挂在那里散发幽香,一直开到6月底花全部谢了。
      谁知道夏末秋天又开了一波,这一波已经接近了尾声,但是依然有丝丝幽香从窗外飘进来。常月明关了灯,借着月光静静地想着刘岘青,他从没打算忘记岘青,硬要比,他似乎比刘岘青好过一点点。
      他不论白天黑夜,回忆想涌来就涌来,他没想过抵挡,更是放弃反抗,任由回忆漫过自己的倒地不起。那个认错球衣的瞎子刘岘青在球场上扒着篮球场的网胡叫乱加油,惊到他差点扭脚,又真的扭到脚。
      他好像从一开始认识刘岘青就没什么好事儿,瘸着脚又大半夜被使唤出门去寻哭哭脸的她;大半夜又四处打电话操心找人,瘸着脚带她去找回手机;她竟然还带着腿脚没好全乎的他去儿童公园坐可怕的大摆锤,没心没肺的录下他叽哩哇啦叫唤的视频。
      他一个好模好样的人,自从认识了刘岘青,就波折不断,现在缝缝补补成了一个钢铁加身的人。他想起这些刘岘青留给他的东西,竟有些神经质地高兴起来,起了兴致打开手机,想要仔细看看大摆锤上的两个人叽哩哇啦乱叫,想起刘岘青事后说,他比自己叫得更大声。
      他又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岘青的宿舍楼下忍不住亲了她,她的蝴蝶耳环闪光好像还在他眼前,不知道刘岘青现在会唱歌给谁听呢?他想到这里,不高兴起来,关闭了回忆的开关。
      他翻出刘岘青睡觉的照片放在枕边,他取了眼镜也闭一会儿眼睛。一夜就这么刷过了,他闹钟响了,他这一夜无梦,开开心心的醒来,收起照片,按灭了手机去衣柜里拿了衣服去洗澡。

      岘青认真整理着汉服节收集的若干资料,她尝试着加上他们的互联网平台账号或者联系方式。她开始从汉服圈的大神和红人那里定期汇总了一些潮流信息,不同品类的布商和下游成衣商也有颇多活跃的账号,岘青虽然还没和他们发生交易但是她觉得未来总有串联的机会。
      这两年传统线下生意是明显下行的,而线上销售逐渐多元化,出现了比淘宝网开店铺被动等待的传统买卖方式更灵活的售卖方式,她转给父亲看,父亲直言这是他之前最讨厌的电视购物,吵吵嚷嚷专门骗老年人退休金。家人挨个看过去都有嫌弃的表情,岘青很快关注到圈内大神和红人已经从隐形和被动的在文字里植入广告,到已经有先行者开始尝试不定期视频售卖。
      她收集了齐全的资料,图文并茂的找到父亲,抛出了她的想法,她想尝试用自家的绫罗做一些成衣。她会先参考圈内红人最新的推荐来选款,重点挑选其中大通货的简洁款式,刚好正值秋冬可以开始准备明年春夏的款式。她想要寻求父亲的支持和帮助,她要布;要手艺不错的制衣师傅推荐;要钱;要做这件事儿的场地,她还要装一个线上卖货房间;人财物信息事儿方方面面她都要人帮助。
      刘父听完一言不发,他让岘青拿个计划和预算,他看了再决定。父亲聊完就出门去看厂子去了,夜里车间还有生产。岘青觉得自己脸热热的,她一鼓作气的准备大干一夜写出计划书,但是她对于预算实在担心有疏漏。
      她给陈威发了信息:请发我几份比较成熟的商业计划书和预算参考一下。对于一年只出现一二次的刘岘青,陈威收到她主动发来的信息无疑是过年。
      他速速回复:啥时要?
      岘青表示:尽快给。陈威人正在安县督店,他匆匆交代了一下给店长,上车一脚开回禹市的家里,他今天出差督店忘了带电脑。

      他半夜11点到家的,匆忙进门开了电脑发给岘青,他发完:我要视频和你讲讲大概重点项。
      岘青没有理他,他还是打给了她,岘青接了视频。岘青在忙着写东西,陈威看她无心听他讲解,很赶时间的样子,就表示:“你慢慢看了先写,我绝对不会打扰你。你如果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视频里问我。”
      岘青点点头:“我得先认真看下他发来的计划书,不用你守在对面的。”可是陈威坚持着,如果岘青挂了视频,他就一直拨给她,让她没办法正常写下去。
      岘青揉揉额头:“陈威,你变了。”
      陈威赔笑:“没办法,刘岘青,我太难找到你了。”
      岘青叹了一口气:“我不挂,就这样吧,如果你话多,我随时挂视频。”
      陈威支着脑袋,痴汉一样盯着屏幕里的岘青,岘青好像长好了一点,他想说话,但是想到岘青最开始的多话警告,他赶紧关上嘴巴。
      岘青忙起来的缘故,似乎忘记自己坐在房间,穿得有点清凉。陈威突然有些感激岘青的多话警告,他什么也不能说,更是不愿说。他不太敢乱动,生怕惊动了岘青,她嫌他烦影响她工作,又怕岘青发现自己穿着清凉后关掉视频。他怀揣着快乐,突然想到常月明,常月明可没有这样的好福气能这么和岘青视频,他心里不禁得意。

      岘青父亲结束了厂里的活儿,照例去了岘青爷爷家探望,他每天都会去看看老父亲和老母亲安好。他也想把岘青晚上的提议和父亲说说,他想听听他老人家的考虑,他更想老父亲能够翻出一些相关的资源推介一下,老年人都是宝贝,总能掏出意料之外的惊喜。
      当岘青父亲把岘青的提议原模原样搬出来给老父亲讲完,见他喝了一大口茶:“挺好的,年轻人自有新天地,老二好好支持岘青啊。老大家和老三家还没有这个觉悟呢,老二这次争取做刘家先行军。”
      老父亲把话说到这里已经算是极大的鼓励和支持了,他颤巍巍的想要从躺椅上起来,岘青父亲赶紧起身上前扶起老父亲,他站起来后挣脱着自己走进内屋。开灯寻了一会儿后,他拿出了两本东西,一大一小,厚薄不一。
      等他重新坐下来,他拿出大的那本摊开在腿上,岘青父亲才看清,这是一本早已翻毛页的老旧通讯录。他从通讯录背后撕掉了一张新纸递给老二,他从通讯录里开始翻找相关联系人,谁家是做什么起家的,性格和生意风格大致也会带着说一下,岘青父亲满当当写了正反两面联系人。
      这些旧关交待清楚后,他从椅子侧面拿出一本小而薄的,岘青父亲才看到这是一张存折。老父亲打开表示:“这是十万块,不多,算是我的一份投资,你不要拒绝,因为这是我给岘青的,不是给你的,也算是投资给我们刘家的未来的。”
      岘青父亲从老父亲手里双手接过这一切,这个中年大汉俯在老父亲躺椅扶手上,眼睛酸涩得没有办法。父母在,自己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孩子。父母安在,再大年纪,他都是有来路有依靠的人。老父亲也在用他的方式教诲着老二守护自己的家庭。

      岘青从天黑写到天亮,陈威就这么蹲守在视频的另一头,岘青一次也没叫他,她自己看计划书也能看明白,写给父亲的除开冗繁的东西,只挑重点且实际的化繁为简写清楚就行了。
      天光已亮,岘青关了台灯伸伸懒腰,看向摄像头那边的陈威:“你这样,我下次不敢找你了。”
      陈威连忙摆摆手:“不要,不要。”
      岘青无奈地笑了笑:“所以,看够了?”她啪的关掉了视频,陈威像是一把被拍在门外,原来岘青什么都知道,她实在是懒得多说什么。陈威赶紧去冲澡,今天白天算是报废了。

      潘乐下午一个电话打给陈威:你小子今天失踪了?安县的店长说你夜里开车匆匆忙忙回禹市,我们还以为你家里出什么事儿了。”
      陈威已经睡醒了,他心情不错:“没什么事儿,都挺好的。”
      潘乐听出喜悦:“难道是刘岘青回禹市了?”可是不能啊,菲菲都没收到消息。陈威在一边嘿嘿的笑起来,他昨晚和刘岘青待了一整夜。
      潘乐接着说:“你小子笑得不太对,难道刘岘青现在在你家,所以你小子今天旷班了?不行,我们一会儿来抓你们了,你们有能耐可别跑,等我们来啊。”
      潘乐在电话那头喊菲菲:“菲菲,你快问问刘岘青是不是回禹市了?陈威这小子今天很不对劲,我怀疑他俩有不为人知的勾当。”
      陈威没有挂电话,他喜欢潘乐演得这段剧情,深得他心,陈威傻乎乎的乐起来。

      菲菲发了信息给岘青:你回禹市了?
      岘青回了一个问号。
      潘乐搓搓手:“不行,我们得去陈威家里一趟,他这不是和岘青有情况,就是和其他女人,反正都很有意思,我可不想错过我兄弟的桃色新闻。”他扯了菲菲一起去找陈威吃晚饭。
      敲开陈威家大门,他还在瞎乐,潘乐一把推开他冲进屋子,嘛儿都没有,家里空荡荡的,就陈威这条孤零零的单身傻狗。菲菲有些失望:“陈威,你小子焕发第二春了?老实交代,和谁啊?没头没尾的。”
      潘乐一把扣住陈威,放他倒在沙发上,陈威抱了靠枕笑得花枝乱颤:“昨晚我和岘青视频了。”
      潘乐一脸坏笑:“难道是那种那种不可描述的视频吗?”
      菲菲一把推倒潘乐:“你瞎说什么呢,岘青什么人啊,谁不知道陈威垂涎欲滴岘青这么多年,门都没到过,好吧。”陈威一点也不介意他们的取笑,看来他是真占了什么便宜,可是他就憋着坏啥也不透露。
      潘乐真想严刑逼供他,但是他转念一想,可能因为菲菲在,陈威不方便透露,下次等他俩单独喝酒,把陈威放倒肯定能知道他和刘岘青搞了什么飞机,把陈威收拾得傻乎乎的。但是今晚也不能放过陈威,潘乐和菲菲狠狠吃了陈威一顿,必须高规格招待以弥补他的铁嘴给他们带来无尽好奇和精神伤害。

      陈威次日晚上还想故技重施,但是他怎么也连不上岘青的视频。他连续又试了几次,还是回到了过去。他内心也知道岘青的想法,她一早都和他透底了,陈威现在更不会离开禹市,岘青不愿离开吴城,更不想回到禹市,他俩横竖看都是死局。
      和常月明那次交通事故几乎要了常月明的命,差不多也要了岘青半条神魂,两个人就这么生生分开。外界看到常月明都是伤受害方,一直陪着岘青的陈威知道她从未吐露半分,她也付出了沉重代价,身体折损之外,她答应代为签下的东西,对她后续的人生选择都有不小的负面影响。
      陈威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戏过于投入,把自己也给绕进去了。此间从不呼痛的刘岘青,已然是他人生绕不开的大山,她就那么站在心口。潘乐数次表示,刘岘青是陈威堵心的存在,真是堵路又堵心。他真想做这个愚公,把刘岘青这座害人的大山从陈威那里给挖走。潘乐的脑袋是想不明白,刘岘青是给陈威掺了什么绝世迷药,他店里好几任店长都对陈威表达了各种好感,陈威就任由刘岘青堵那里不进不出,让其他后来者都冷风中排队。

      朱云观察常月明好像也没有什么喜好,他从不透露自己半分,上班就公装,下班就不见人了。他算不错的领导,说话重点分明,思路清晰,不打官腔,布置工作任务列明一二三,说清楚时间节点和结果要求,他摆明不想和人说多余的话。
      朱云在他下面做事非常畅顺,尽管也有同批同事会流露出对她工作开展难度的担忧和同情,因为大部分人觉得寡言的常月明肯定古怪尖酸。朱云约莫明白在集体生活里被大部分人同情的日子是不差的,尤其是这种同情下面真实日子反差极大,简直是意外之喜。
      她面对这些同情都是尽收尽收,表面叹气内心暗爽不已。这些常月明都清楚,但是他毫不在意,只觉得这个姑娘倒是不蠢,挺伶俐好活的,这样的发现也让他觉得不错,有个醒目明敏的属下肯定比笨蛋省心省力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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