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职业主播修炼日记（三） 流年不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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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转眼间北城的秋叶已在一阵阵寒潮的侵袭中积满一地，北郊百亩田地的硕果也都已经入了仓，人们尚未在重复且枯燥的流年里寻得一些乐子，流年就如此流走了。
一年又快要到头，全城大大小小的公司与形形色色的打工人们冲业绩的冲业绩，做总结的做总结，为自己为家庭，为即将掏空自己钱包的“年兽”做最后的奋斗，总之各有各的忙碌。
但有一人例外。
自从上回面试有惊无险地过了，江如云也算是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21世纪安顿了下来。她适应能力很强，以前漂泊在江湖上，一睡一醒就又是一个王朝，生命里大半的时间都处于这么个“人生地不熟”的状态，已经养出了一种资深流浪汉的松弛感，如今真正安定了下来，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沉睡过去。
这样的日子到底能过多久？
这样的世界到底能见多久？
一概不知。
于是便没有那么多顾虑，也就没有了凡人那拼死拼活的劲儿，加上她天生随性如云的性格，以及一些......她入职以来有意无意间做的惊天动地的事，年末狂加班的牛马大军里，居然没有她的身影。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感谢大家收听今晚的节目，我们下周二同一时间再见。”
江如云一只手摘下耳机，一只手右拧播放器转钮，一段悠悠的纯音乐在午夜静谧的空气中流淌，透过收音机，流入千家万户中的某一家。
江雪见原本介绍她面试的是一个电台主持人的助理，主要是在一旁协助另一个人完成工作，递递稿子倒杯水什么的，确实非常简单轻松，但最近负责午夜档灵异事件栏目的主持人出了事——在一次开播前心梗昏过去了。据说是白天在忙孩子转学的事，晚上还要工作，连轴转到身体终于发出抗议，却已经来不及了。
流年不利，流年就真的戛然而止了。*
当时还在公司的人都各有各的事要做，只江如云一个因为自愿陪江雪见加晚班而比较空闲。江雪见现在都还记得，当时管理那边的人急匆匆地跑来把这事告诉她，身旁原本昏昏欲睡点豆豆的女孩也醒了过来，皱眉听完了这唏嘘人间事，垂着眼睛沉默了一会，然后还没等江雪见开口，女孩不同于以往的冷静的声音就在身旁响起了。
方才还困得直打哈切的女孩神色清明，棕中带着一点红的眼睛认真地盯着自己，“所以现在缺一个播音员替补那档节目是吗？——我可以试试吗？”
到后来，一切就好像狂风卷起枯草地，一切自以为是的努力都在自然的、命运的大手的摆弄下显得那么滑稽可笑。
那名原主持人在icu待了一个礼拜，还是不堪重负地撒手人寰了，江如云跟着江雪见去参加了这位不幸的同事的葬礼，远远的看见遗照上的男人模糊的面容：照片的主人看起来不常拍照，这张照片应当还是好几年前的了，尚且硬朗年轻的眉眼含着浅淡的笑意，嘴角抿起来，弧度刚好介于局促与腼腆之间，带着这个年纪的人特有的面对镜头时的不自然感；遗照前，一位披麻戴孝的女性牵着一个小小的女孩哭得撕心裂肺，凄冽的哭喊声回荡在纯白色的室内，江如云远远听见女性不断地质问他的丈夫，你个骗子，你个王八蛋，为什么要抛下我们云云，她脚下像突然生了根，江雪见看她突然站在原地不动了，就拍了拍她的肩膀，女孩才如梦初醒，神思不属地跟着江经理去慰问男人的家属了。
一切尘埃落定后，替班了整整一周的江如云凭借着优秀的声音条件和一口莫名古朴婉转的口音成为了热搜上昙花一现的“宝藏反差主播”，自然而然成功接过了上一任主人的“遗作”，正式转正，成为了一位正经的播音主持人。
命运轮盘转动，结果有人”欢喜“有人愁。
上周，部门负责人找上她，让她好好抓住这次上热搜的余温，再在公众面前刷刷脸，好挽救一下电台在新媒体波涛骇浪下越来越惨淡的收听率，然后将她听时心不在焉的表情当作了“愿为公司鞠躬尽瘁”的沉重，于是和宣传部负责人一锤定音，给她送到了隔壁传媒公司，约定这周六和那边的几个主播一起搞个线上直播，蹭蹭流量。
于是，周六，晴空万里，江如云背着包，顶着最近熬夜做节目昼夜颠倒的黑眼圈，来到了这栋LED屏幕循环播放着几位知名主播的大楼前，“自愿加班”。
江如云一进门，就被前台的接待员认了出来，小姐笑盈盈地带她到三楼化妆间，她于是被一群人拿着一大堆香气扑鼻的东西开始涂涂抹抹，飞扬的香粉间，发型师左右开弓，把她冬季不慎茂密的枝叶烫得郁郁葱葱，让她一瞬间宛如入夏，心中生出一丝惊叹，殊不知，她正在领略的可是21世纪最神奇的黑科技之一。
两个小时后，江如云对着镜子，发出了今天第六次直白的感叹：
“我靠，这真的是我吗？”
“真的是您，江小姐的底子本来就很好呀，只需要随便修饰一下就很好看了。”
一位化妆师不厌其烦地回应着女孩的赞叹，看起来心情也很不错，毕竟谁不喜欢自己的专业水平被人肯定呢？她笑眯眯地想，这也许就是所谓的“情绪价值给满”了吧?
江如云于是带着美好了些许的心情推开了演播室厚重的大门，入眼的却是这样一副景象：
穿着古朴的青年端坐在一台台闪着虹光的显示屏前，他鼻梁很高，双眼低垂着，显得乌黑如鸦羽的睫毛根根分明，二者之间架着一片单片西洋镜，将此间神色遮盖得模糊不清，唯有细长的眉宇横陈过镜框，延伸入墨色的长发中；长发在脑后梳成一股，用红色的细线圈住，细线上缀着一颗珊瑚色的水滴珠，在灯光下流光熠熠。
这样一个人，就坐在满屏流动的数据前，翻看着一本古朴的书。
江如云如梦初醒，忙掐了掐脸，痛的，然后长舒一口气。
吓死了，还以为又睡穿越了呢。
然后又不免生出一丝“妙龄少女”的忧愁：所以现在的人到底谁”底子不好“？
与此同时，一位灰发的青年正路过这栋传媒大楼。他戴着一副扁长的黑框眼镜，手里提着一个装满了的塑料袋，里面隐隐约约是各种各样的药品，保持着一种平稳而匀速的步伐行走在人来人往的街上。但与旁人不同的是，他并没有边走路边看手机，于是被门口采访的工作人员见势拦下，一通话术灌进青年的耳朵，这人却好像没听懂一样，神色几乎漠然，工作人员在有如实质的冷漠目光下硬着头皮和他介绍，已经打算听得眼前人一句“不用了谢谢”就立马放这位走，却没成想一句低声的“好”黏着她方落下的话音响起。
这回没听懂的换成了她，“您说什么？”
“我说好。带我进去吧，你们的直播间。”
于是，写字楼内，领着一个在身后话也不说一句的人的工作人员在脑中天人交战，绞尽脑汁地思考她刚刚到底说了什么打动了这位从头到尾都不像是会对“直播现场的幸运观众名额”打动的男人，终于在记忆中拎出了一个瞬间：
灰发的青年低垂着眼听她讲话，从始至终没什么反应，直到她说到“参与者可以得到精美礼品一份，还有机会获得我们公司带货销售了上百万件的肩颈按摩仪哦！”时，那仿佛被冻住了一样的脸上眉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冰块裂开的一条缝隙，随之拎着塑料袋的右手摩挲了几下袋把，暗色的眼球转了转，然后终于抬起眼睛看向了她。
那是一对微微发灰的瞳仁，像是冬季寥廓的枯草地，终年被冰泉浇灌，使其仅管在阳光的照射下，也给人湿冷的感觉。
所以，这片荒地不会是为了按摩仪才“开门见客”的吧？
离谱。
她摇了摇头，甩飞自己无端且中二的联想，推开了面前黑色的厚门，换上一副笑容转过头：“您请先在这稍作等候，直播马上开始，到时候只需要您配合着出个镜，然后回答几个问题就可以。”
“礼品呢？”
“......待会您结束了来前台找我，我会带您去取。“
还真是为了这个啊。
离大谱。
再与此同时，身后传来皮鞋跟踏踏点地的声音：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路上堵了一会，终于赶过来了，直播还没开始吧？”
一名中年男子迈着闲庭碎步走上前来，他头发向后梳起定型，穿着一身路过的人看了都要得风湿的新潮搭配，脖子上挂着一副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耳机，一路”赶过来“，耳朵上戴着的银饰居然都没有晃动，也不知道他嘴里的”不好意思“到底体现在哪里。
“你们都站在这里干什么，可以开始了吗？”他疑惑地看向门口的两个人，又将目光投向已经坐在屋内的江如云和另一个人，脸上闪过一丝嫌弃，但很快就被熟练的笑容掩盖了过去：“你好，我叫盛泉，网名声泉行，全网2000w粉，很高兴认识你们。”
“这就是我和你们说的大主播，”盛泉的身后，穿着一身黑西装的传媒公司营销部部长这时也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面色十分年轻的女孩：“有他带着你们，给你们指点，相信你们也会很快上道——荔枝，和盛叔叔问好。”
“叔叔好。”年轻的女孩上前一步，冲着身前高了她一个头有余的男人举了个躬笑了笑。
“哎，你好呀，小姑娘。”盛泉飞速地看了一眼蒋部长，然后也低头冲女孩一笑，还”呵呵“地点了点头，方才目中无人的气焰俨然一扫而空。
“哦，势利眼和关系户。”江如云想起了她最近看的职场小说，福至心灵间脑内蹦出了这两个倒也不错的词。
“你们好，我是吾怿。”身旁沉默了许久的男子突然开口，向着屋内的人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然后看向蔡部长身后的女孩，眼睛微微眯起来，“好巧，你也姓周，倒是让我想起了弘成风投的董事长，他老人家好像也姓周。”
“哦，这是老狐狸。”江如云在心里补充。
女孩则用一个更甜的笑回击了吾怿，”大家好呀，我叫周荔枝，本科毕业于北城大学音乐学院，是来实习的。“却没有回答他的后半句话，只是说完后更加往后站了一步，一脸天真无邪地散发不要钱似的笑容，连带着她身前一左一右护法似地站着的两个男人，四个人就互相冲着对方笑，空气中好似能听见滋滋的火星声，然后又都默不作声地移开了视线。
就在江如云内心天人交战惊叹于小说剧情真的发生在我身边了艺术果然源于现实的时候，一声在此情此景下显得十分不合时宜又很合时宜的询问打破了屋内笑嘻嘻的寂静，只见一直默默站在墙角的灰发青年举起了没提东西的那只手，好像一副不耐烦这些人在干什么的样子：”所以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开始？“
风衣袖子受惯性滑下，露出过于细瘦的手腕，手腕上，一圈浅蓝色的腕带包裹住青灰色的静脉和小小的针孔，科技日新月异，从前塑料制的圆环如今也变成了智能感应的。只见智能腕带见光后自动开了机，光滑的屏幕上闪出两行字：沈款冬，男，26岁，精神科，主治医师李伟，北城中心医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职业主播修炼日记（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