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予我山海》Eurekas

3、工作 毛猴……？

　　人头攒动,熙熙嚷嚷。站外是人声鼎沸,候车室是轻声细语。隔着几堵墙,距离不远,情景却截然相反。
　　南栀橙正低着头，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打着,上方显示备注为“吴中云”的人发了几条语音过来。南栀橙扶了扶耳机,调大音量。
　　“不是我说啊小南,这里海景老biu特否了,你不来真是太可惜了。”听筒里传来阵阵风呼啸,振得他耳膜发疼。南栀橙蹙着眉头,迅速按下减音量键。
　　南栀橙:扯啊,我都听到猿鸣了,休想骗我提前工作[生气]
　　“呦,大意了。我可没有骗你来昂，况且你今天过来不也是提前打工?吼吼吼,毛猴子,不给你吃香蕉。”
　　南栀橙听到后半句,忍不住笑出声,问道:在哪呢?不允许喂动物乱吃东西,守则忘记了?还有长臂猿不是吃无花果吗?又没做功课?
　　“嗐，在保护中心呢,这不是提前了解一下这毛猴的习性,到时候拍摄也方便。诶对了,我跟你说,这回那现场指导老帅了,‘天空地’那边派来的,还有几个指导员是监测队伍的来着。反正上头很重视这次拍摄,为了防止咱们干扰动物自然行为,派了好多指导嘞!但‘天空地’那个绝对是最帅时,没有之一,就算是电视上的明星,也没几个能帅过他的。”
　　南栀橙:夸张了吧,我不帅吗?[酷]
　　“帅帅师,帅爆了,你应该比人家矮了小半个脑袋,踮脚才能跟他说悄悄话的那种。而且他比你壮些,你肌肉太薄了,看起来超弱。”
　　南栀橙:???这是人话?我倒要见识见识,他比我好在哪,除了身高、学历和体型。
　　“那还有啥可比性?”吴中云嗓音染上笑意,故意惹得南栀橙炸毛。
　　“贱!”南栀橙小声骂了一句,将手机倒扣在腿上。建筑物在飞速倒退,脑海中只留得残影。紧接着灵起伏的小丘,蜿延的河流,耸立的盛树……冰雪初融,春回大地。
　　即使看过无数美景,南栀橙却依然能被大自然的秀丽风光吸引。心胸中有波涛的大海,望着窗外无际的绿色,思绪翻诵久久不能平复。他爱着这充满生机的自然,爱着这片肥沃的土地,爱着所有活蹦乱跳的动物。这也是为什么,工作再苦再紧,却从未想过放弃,他热爱,热爱镜头底下那顽强的生命,热爱山海的干净明刻。所以他不怨、不弃,这是他自己选的路,坚持走过近十年的路。
　　南栀橙家乡距海南并不远,放松地享受这段路途,时间就会显得短暂，不够欣赏沿途风光。
　　“喂,小南,到哪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声,听上去就是一个五大三粗的糙汉,话里夹着一股“东北味”。
　　“快到陵水了,老何在哪?”
　　“咦,他呀,雨林里转悠去了,倒是对那毛猴挺感兴趣。”由于咬着烟蒂, 吴中云口齿不是非常清晰,闷声闷调的,再加上他的特色方言与低沉的嗓音,让南栀橙听得十分不清楚。
　　“哈?茅房?那里条件不好吗?还要去雨林找茅房?露天的吗?”
　　“没……没啥,”吴中云对此感到好笑,“老何要是知道你这么毁他英名,他会怎么做?”
　　“我是不是空耳听错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是吧?”
　　“是,不重要,我不说,好处。”
　　“趁火打劫!多少?”
　　“一包中华，谢咯！”
　　“你真是……五十，你怎么不去抢？！行，我认，使劲抽。”
　　“唉，新年大出血，就当拜年礼啦，不客气！”
　　“这话说的，你打算送我啥？”
　　“嗯……日抛丢丢袜，告别洗衣烦恼。”
　　“铺张浪费，可耻。”
　　“挑剔！这是我能承受的最高费用，而且穿完还能洗，不是吗？”
　　南栀橙修长的手指敲打着手机上，闭着眼认真思索了一会——不无道理，“嗯……我拒绝，其实我想吃橘子，柠檬也行，想喝海岛椰汁，还要吃……烤鸡！总之，想吃遍海南！到时候买东西孝敬吴哥。”各种爆火特色美食，在脑海中浮现，置身其中，未见其貌先闻其香。畅游在食海中无法自拔。
　　“少吃多做，吃胖了跑不动怎么办，雨林危险指数五颗星，到时候危机关头还得兜着小肚腩，迈着肥腿跑，多不划算，跟负重越野似的。所以，别吃了昂。”
　　“开什么国际玩笑！咱好歹也是在母狮爪中捏过小狮子，忆昔年挂树上瞧它们整整一天，过来撒泡尿就走了，悲催。”
　　“傻啊，不懂换地蹲？”
　　“嗐，那不是脑子没转过来嘛，但是我抓拍到鬣狗了，也算一种惊喜？”
　　“倒是。咱们也跟着《自然》走南闯北，国内外混着飞，比旅游划算多了。而且咱还能穿梭于别人无法进入的区域，想想就威风。”
　　“行了，就这么说定了，不许反悔昂，先挂了，等会见！”
　　南栀橙并没有注意到所剩无几的电量，锁屏后放进口袋里，回到座位上，继续看着窗外。越往眼中的世界便越绿，这正合他的心意—— 绿意盎然的一切。
　　陵水的高铁站很是拥挤，现正巧赶上新年假期黄金时期，北方人称海南为“避寒圣地”。陵水又是众多养生人的心头爱，作为“天然氧吧”的热带雨林公园自然也成为人流量巨大的国家级公园。
　　站口人来人往，各地人混为一团，身高差参不齐，一眼望不见出口明亮处。天气很是暖和，但人一聚集起来，产生的温室气体和热量导致周围温度上涨，就显得有些闷热了。
　　摩肩接踵并不好受，人挤着人，稍不注意便会失了礼节。前面的一个小女生俨然一副不耐烦的模样，她身前的两人牵着手，慢悠悠地在人群中前行，她想越过两人，可他们间不容发，紧紧贴在一块，很难穿过。女生在心里默默咒骂一句，心情才缓和下来，又被后面的人踩着脚后跟，实在是忍无可忍，转过头用地道的四川方言骂道：“你娘哪个……”
　　南栀橙，拖着箱子，正低头忙着与吴中云发消息，一会功夫没认真看路，步伐加快，便踩着前面的女生。他的视线忙从屏幕上离开，又对上女生那副有些愤怒的表情，“对不起对不对不起，实在是抱歉，没伤到哪吧？”
　　女生将剩下没骂出口的话咽回喉咙，她属实没想到前后人竟如此好看，人群中一眼万年的存在。她张了张嘴，想了许久才开口，“没事，我没事。”
　　南栀橙没去细品她先前的那一番话，况且地域性明显，不一定能理解到位，到时候曲解人家的意思就麻烦了。
　　“真的？我不是故意的，抱歉了，下次我保准看路，实在是麻烦您了。”
　　“没关系，没关系 ……”女生呆呆地收回目光，轻咳一声将头转回去。南栀橙俯看着对方发顶，认为对方那些客套的“官方回话”代表她生着气，所以才不想多说一句话的。他懊恼地挠挠头，将手机收回兜里，默默发誓再也不走路看手机。
　　另一边的赵容，蹲在路边，穿着橙白花衬衫和海蓝色宽大半长裤，脚踩人字拖，甩了甩额前的几撮毛，低头专注地看着手机。
　　这一身“炸街”的装扮很是引人注目，行人忍不住侧头观望。
　　“妈，你看那，好可怜，我们去捐点钱吧。”
　　“小孩子家家的，别乱说，人家哪里缺钱，被别人听到小心他来打你。”母亲张开双臂对着孩子做了个鬼脸，吓吓他，马上带着孩子快步走过。
　　赵容毫不在意地顺了顺头发，小声嘀咕着：“我啥时候变穷了？我要是需要乞讨为生，那海南没几个人能活下去。”
　　“咕咕哝哝些什么呢？”南栀橙绕到赵容身后，一脚踢在他屁股上。
　　“小南，我靠，”赵容捂着屁股起身，“你是不是跟老吴学坏了？竟敢踢你容哥，胆肥了？”赵容舌头顶上腮帮子，勾唇威胁道。
　　“没呢，老赵，我怎么敢这么对您呢？”南栀橙笑笑，装起一副无辜的模样耸耸肩。
　　“得了，叫声容哥，我大人有大量放过你。”
　　“别逗我了老赵。”南栀橙摆摆手，无奈道。
　　赵容长臂一揽，将南栀橙勾入臂弯中，仔细打量起他的脸庞，感慨道：“哟，一个过年是不是没注意身材管理？感觉你脸都胖了些。”赵容伸手指了指南栀橙的双颊，欣赏着他脸上炸毛时的表情。
　　南栀橙翻着白眼，拍开赵容的手。
　　赵容轻笑一声，识趣地放开他。
　　“脾气还是这么大，像个包子，还是豆沙馅的。”说着，赵容比划了个圆圈，对着南栀橙的脸晃了晃。
　　“哪有？我体重没涨好不好？这又狗眼不识人，还包子，小心把你们豆沙了。”南栀橙斜眼瞪着赵容，不满地用手肘戳了戳他。
　　“愤怒豆沙包，你一点也不甜哦。”
　　“我你大爷，老虎不发威真把我当毛猴了是吧？”南栀橙用力肘在他的腰上。
　　“甜吗？现在甜吗？”
　　“行行行，我错了，小毛猴，你不甜，你酸，满意了罢？”
　　南栀橙懒得搭理他，从他怀中挣出去，拖着箱子往前得很快。
　　“小南，怎么跑这么快？赵容呢？你们没遇见？”吴中云正靠在车门上抽烟，见到来人不慌不忙地迎上去，“怎么看起来心情不好？吃面不小心放蒜了？”
　　南栀橙将后背箱打开，把行李全塞进去，“别提了，你看我脸胖了嘛？”他指指自己的脸，轻声叹气。
　　“哪里胖了啊？这脸还是很nice，少听别人瞎说，净会说闲话。”吴中云掐灭烟头，投入垃圾桶中。
　　“满分回答，不像某人情商为负数 。”
　　“又说我啥呢？我怎么感觉不是好话？”赵容突然出现在吴中云与南栀橙中间，用探寻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观察。
　　“夸你真说准，一下就猜对了。”南栀橙直接钻进副驾，一个眼神都不愿多给。
　　“诶，太绝情了，桑到我的心了。”
　　“咋啦，说人胖还有理了？我说你丑你乐意吗？”
　　“我对我相当有自知之明，我知道你们都是在夸我。”赵容臭屁地比了个“耶”，然后连滚带爬地，钻进后座。
　　吴中云有些好笑地望着他们打打闹闹，想着他们确实也还年轻，“吵闹打斗”都还正常，只是他不能陪他们闹，他是组里最年长的一位，自然要起到带头作用，树立一个榜样。还要为他们善后，收拾烂摊子，也的确是辛苦。可他总觉得值，他认为他们要比他更优秀，如果能培养他们，就算是当牛作马、任劳任怨也不为过。
　　赵容：“中云哥！从来没去过雨林，怕。”
　　南栀橙：“啧，死样，打起精神，哥教你克服恐惧。”
　　赵容：“切，从阅历上，我选择中云哥，从智商上，我也选择中云哥。”
　　南栀橙：“你个赵容，我阅历比你深好嘛！”
　　赵容：“还不是要叫我哥。”
　　南栀橙：……为了钱，他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