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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人影拉的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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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淅淅沥沥落在肩头。车鸣人沸,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风这位寒冬的信使在叫喊,呼唤着他的同伴——
忽的,雪下得更大了。
南栀橙刚从公交站口出来,因为没有带伞而被淋得有些狼狈。他加快脚下步伐,心里祈祷着雪停。越怕什么就偏要发生,势头莫名猛起来,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出门指定没看黄历,真是倒霉。
南栀橙左拐进了条小巷。家家户户阳台上伸出屋檐挡住了雨雪,这也让他松了气。这条巷子很长,一直沿着走下去,是条去饭店的捷径 。这里地理位置比较偏僻,所以少有人路过,也不免有人会约在这打架。
身后突然多了脚步声,与南栀橙步频一致,不缓不慢地跟着。微弱的路灯照着,影子很高大。南栀橙有些紧张起来,他瞬间回想起新闻上播报的失踪案,仇杀案,甚至都脑补到了强j案。
不是……!怕什么?他,南栀橙,堂堂一米八的大男人,会怕“人贩子”?他扛着摄影机跑了六七年,不说一身健子肉,该有的肌肉还是有的。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却还是不由自主加快了许多。
眼前出口的光亮婉若救命稻草,再靠近些,马上就结束了。
路口的红绿灯道使南栀橙停下脚步,虽然没什么车,但交通法规早已刻进他的脑海,双脚不听使唤地定在原地。
那个黑影也追了上来,与南栀橙并排站在灯前等待。
拐口有几家老旧的店铺,大门半敞半闭,前台不见人影。风呼啸着,大门被吹得吱吱作响。牌匾上的彩灯闪烁着,映在眼上。
他人的靠近使南栀橙生理上警惕起来,心如擂鼓,汗毛竖立。
砰砰,砰砰——
阴影遮住南栀橙头上的天空,雪花再没落上肩头。
“班长——!”
“嗯,南栀橙同学,好久不见。”那人一颦一笑摄人心魂,含着温柔体贴,又不失边界感,嘴角的孤度恰到好处,亲切中又透着疏离。他的噪音有些干哑,低低的,回荡在耳边,如沐春风。
南栀橙甚至有些不可思议,那个曾经不苟言笑的天之骄子这十年究竟经历了什么,性情转变如此巨大!上次聚会韩桔由于工作原因无法到场,同学们都不知道关于他工作的任何信息,只觉得他飞黄腾达了,就不屑与他们这些普通人交往。这次的十年聚餐算是一种纪念形式,重要的年份不该有人缺席,韩桔也不出意外地答应下来。
或许不会有人能料到韩桔变化之大,总以为他的冷淡是与生俱来的,到头来发现,脱下面具的高岭之花连笑都如此温情。
人们看待万物都蒙着一层皮,像隔着毛玻璃看世界,模糊且失真。所以人们一开始就不愿去尝试探索,永远待在自己的舒适圈,不愿触碰未知的温度,就不会发现,喜怒无常的“怪人”藏着一片温柔蔚蓝的海洋;身边的傲慢之人也会低头向一盏孤灯求教。
细细看来,韩桔的眉眼并无明显变化,较于学生时期高大、成熟了不少。当时白皙精致的脸庞如今也多了细细的口子,眼神中的锋芒收敛许多。他温柔的面孔看不出丝毫伪装的痕迹,自然、得体,就如与生俱来的气质,挑不出任何毛病和瑕疵。
“绿灯了,一起?”韩桔用眼神示意南栀橙跟上。
回过神来,韩桔还站在原地等待他的回应。
“谢谢班长!”
笑容太过明亮,让韩桔出了神,一时移不眼,轻声道,“举手之劳,荣幸。”
雪花在空中飞舞,五彩斑斓透过枝叶间隙缝,斑斑驳驳。树影不再摇戈,在风中沉稳地立着。
汽车从一旁疾驰而过,嘈杂、喧闹,都乱成一团。
人影散乱,无数身影匆匆而过,入眼不过一瞬,都模糊不清了。
“南哥,班长,就等你们了!”
不知怎地,南栀橙就一路上浑浑噩噩,坐下时才清醒过来。
“好久不见啊大家,抱歉上次聚会没能到场,我的过失。”韩桔收了伞,对着众人礼貌地微鞠躬,以表歉意。
“理解理解,工作最重要嘛,来坐坐坐。”人称“情报局局长”的周墨殊起身,抬手示意韩桔入座。
大约四五桌的同学收到指示后,这才动筷。
“欸,南哥,你怎么跟班长一块来的?”局长嗅到八卦的气息,悄悄地凑到南栀橙耳边,低声询问道。
南栀橙正品尝着一块嫩嫩的鸭血,冷不丁听到这个问题,莫名呛着了嗓子,他端起杯子喝了很大一口橙汁,这才缓过来。
“哈?好奇这个干啥?”南栀橙知道周局长在打探消息,为了不引人注目,他也放低声音附和道。
“就是觉得班长这人不好打交道,能走在他身边的都是能人。而且班长看你的眼神就像看欠了十年房租的债主。头一回见,你是这个。”周墨殊敬佩地竖起大姆指。
“什么嘛,是我没带伞,他送我过来的。”
周墨殊摇摇头,啧啧称奇,“那你是这个。”他把大姆指朝下,鄙夷地嘘声,“实锤了,背着我们搞名堂。”
“周局长,您真是好眼力,只是下次挑个合适的音量讨论会更好的。”南栀橙皮笑肉不笑地捏着筷子,指骨“咔咔”做响。
目光都聚在了这一桌,面对同学们探寻的目光,韩桔没表示什么。可他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心跳也差点露出声。
“有话好说嘛小橙子,别伤了和气。”周墨殊心虚得要命,赶忙低下头乖乖扒饭,果然只字未提。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着,询问对近来身体健康、工作等状况。昔日打打闹闹的见面,却不知该聊些什么。开玩笑显得太不庄重,诉心事似乎又过于矫情,怎么相处都别别扭扭,无法做到相谈甚欢。
“这么快咱就毕业十年了,但回想起来总是觉得高中生活就在昨天。我们年轻过,肆意过,拼搏过,奋斗过,哪怕现在各奔东西,在不同城市、不同岗位上,扮演着不同角色,但各位记住,我们永远都是这个班级的一份子。为我们的友情干杯!”
别看周墨殊平时吊儿郎当一脸八卦样,他的口才还是相当不错。难得见他这么认真,众人心里都很感慨。他们心中又何尝不是这最想法呢?他们都是水中浮萍,经不起暴雨的冲刷,随风飘动,总是摇摆不定,无依无靠。牙碎了往肚里咽,多苦多不易也只有自己知道。到头来,面对曾经的挚友却只剩恭维。
大家纷纷举起酒杯,致敬他们逝去的青春和永存的情谊。
吃过饭后,一群人被拉去唱K。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韩桔竟没有拒绝提议。
“医学奇迹啊,我以为好学生从不去的,这是榆木脑袋长肉了?”
“唉,有没有发现班长都没有那么高冷了,进门时还对我们笑了一下。卧槽,还有点温柔是怎么回事?“
“不可言说。”周墨殊单手捏着下巴,神秘地摇摇头。
南栀橙与他们一同走在人群后面,一脸费解地望着周墨殊与陈兮蒙两人,“多大的人了,还和高中一样?在背后念叨别人就算了,这么幼稚的问题是怎么问出口的?”
“懂什么?男人至死是少年,一声兄弟,一生兄弟。跟兄弟分享心得,有错?”周墨殊哼哼唧唧地扬了扬下巴,毫不见外地搂着陈兮蒙的肩膀。
“你们……加我一个!”
秉承着“打不过,就加入”的原则,三兄弟勾肩搭背,结伴出了饭店。除南栀橙外,大家都多多少少喝了一些酒,以至于走路摇摇晃晃。
“我周墨殊这辈子交往的人数不胜数,但心底还是有些孤独,算起来真正交心的朋友不多。职场如战场,每天跟同事勾心斗角很累。但是能让我诉说心事的人却没有,总是能想起学生时代,跟你们畅所欲言的日子。”
可能是酒精的缘故,周墨殊的脸上爬满了红晕,“有时候想回到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却发现如果真的回去了,作业都堆成山了!学个屁,怀念高中生活的是不是没上过学?!咱还年轻,哪有这么多感慨?所以啊,别想着过去,没用的,多想想现在,珍惜眼前人。”
南栀橙有些出神,没有接话。
是啊,他们都还年轻,路途未过半,何必感慨这么多?
“行行行,你最知理。真是服你了老爷。”陈兮蒙心里受到这些话的影响,却不显露分毫,将周墨殊扶进车里。
周墨殊对陈兮蒙不放心上的态度极为不满,闹腾好一会才消停。
“唉,真是的……”陈兮蒙叹口气,转头看向南栀橙,“南哥,想什么呢?”
“没,就是觉得老周挺哲学的。”
“要不怎么说是‘一中希特勒’呢?”
“感觉学习就是为了开这种地狱玩笑的。行了,你们都喝了酒,我来开车。”南栀橙俯身钻进驾驶位。
“请问,还能坐下吗?这个点我打不着车。”韩桔弯下腰,与车里的南栀橙对视一眼,诚恳地望着对方。
“当然能坐下,上车吧班长。”他转头看向正应付着醉酒周墨殊的陈兮蒙,对着韩桔道,“后座可能有些麻烦,坐副驾吧班长。”
“谢谢。”韩桔打开车门,刚系上安全带,周墨殊便开始要酒性。
“谁啊?坐我的车要交保护费哦,不然把你带去缅北抵押。”周墨殊张牙舞爪地恐吓着一脸平静的韩桔。
陈兮蒙嫌丢人,赶忙拉住周墨殊。
“抱歉啊班长,见笑了,这小子酒量差,喝多了就爱要宝。”
韩桔嘴角弯成一个弧度,又很快压下,“没事,多少?待会给你转去。”
“呀!原来是班长大人啊!欢迎光临,车简陋了些还望不嫌弃呢~你说钱啊,咱们啥关系?没必要见外。”
反应过来面前之人是韩桔后,周墨殊直接转变了态度,满脸欢欣地凑上前。
“别别别激动,吓着班长了都。”陈兮蒙好言劝道。
“吓?”周墨殊突然想起一句台词,于是板着脸,沉声道,“闯了祸叫我收拾烂摊子还来数落我?”
“啥闯祸?说啥呢?”陈兮蒙伸出两根手指在周墨殊眼前晃了晃,“这是几?”
“抱歉我不搞几。”周墨殊傻笑两声,倒头睡下去。
“醉得不轻啊,这还能去KTV?”陈兮蒙将信将疑地指了指瘫在座位上的人。
“哥还能再吹八百瓶,KTV小意思。”周墨殊举起手比着摇滚手势,哼几句不成调的歌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