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枝》芫瑾

4、洵枝 航

　　航班定在了半个月之后，洵柏也为此推了一部分的行程。傍晚，宋枝带着洵柏去了她朋友的酒吧，J国华人很多，尤其在这家老板就是华人的酒吧里。
　　“来了？”年轻男人坐在卡座里，抬眼就看见了宋枝身旁站着的让人仅仅是看了一眼就忘不了的洵柏。
　　“这....我男朋友。”宋枝侧身看了洵柏一眼，洵柏眨了眨眼，默认了这个称呼。
　　“这个就是你之前和我说了很多很多......”见宋枝气急败坏地朝他使眼色，男人果断闭了嘴，站起来和洵柏握了下手，“纪源，幸会。”
　　“洵柏，”洵柏点了下头，“你刚才说，她说了我很多次？”
　　“洵柏！”宋枝急得脸颊泛红，伸手打了洵柏一下，“闭嘴！你怎么这么讨厌！”
　　纪源一幅见了鬼的样子，连忙往边上躲了几步，“你对我可没有这么温柔过啊我草。”宋枝翻了个个白眼，脱了加厚的外套，确认了一下时间，从右侧绕了一圈上了台。纪源特意为了宋枝把舞台弄成升降的，浓重的朋克风惹得人难以忘记这个站在舞台中央的女生。
　　宋枝的嗓音有些沙哑。
　　“抽烟抽的，她刚来J国的时候，三四天一包烟，抽了快半个月，后来病情加重了痛得受不了了才戒的烟。虽然我知道抽烟有害，”纪源从冰桶里挑了块冰块，丢进嘴里，“但是真他妈好看，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和其他人格格不入，黑色的吊带上衣，淡淡的泪痕和泛红的、刚哭过的眼尾，以及她不甘的眼神。一个人窝在角落里，点点亮红的星火，偶尔抿了口烟，再轻轻地吐出来。
　　“不瞒你说，我追了她快两年，即使我知道她有胃癌，但我还是忍不住追逐她。”纪源看了眼眼神没离开过台上宋枝的洵柏，“我好奇你很久很久了，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在分手之后还能让她记整整四年。”
　　“我吗？”洵柏转过头，轻声笑了笑，“也算不上什么人，只是一个能找她四年的人罢了。”
　　店里常驻客人都认识宋枝，也都知道老板被她拒绝了很多次，宋枝声音算不上多么出众，但是极具感染力，不过她来唱歌都是随性的，想来的时候就来。
　　不过纪源永远都为她留好了舞台。
　　洵柏听完后静默了好一会儿，耳边宋枝的哼唱声不绝，淡淡的，慢慢的。
　　“不点歌，我随便唱，不乐意的话找老板啦，喜欢的话多点点酒得了。”宋枝的耳尖红红的，含着笑意看向洵柏，“哎，帅哥，我看你挺有缘分的，给你个机会，点首歌？”
　　周围的目光都聚向洵柏和纪源，口哨声不断。分明洵柏已经不是十七岁的那个连牵手都会脸红的少年了，可遇见宋枝，他还是会不知所措。
　　宋枝望着洵柏直笑，看他有些紧张的盯着自己，轻声开了口，
　　“那唱《晴天》吧。”
　　洵柏心里颤了一下。他知道，他们都还记得，那是他们一起听过的第一首歌，也是分开后他听过的最频繁的一首歌。
　　“有故事吧？她最初说在那个时间点到来之前，不会碰这首的。”纪源抿了口酒，“那个时间点是指重逢吗？”

　　“如果有一天我有事情暂时和你分开了，那么再遇见时，我想想啊......可以答应给你唱一首歌。”
　　“我想听《晴天》，可以吗？”
　　“为什么？”
　　“因为现在是阴天，但你喜欢晴天。”
　　记忆里的宋枝回头拉着他的手，在阴沉的天之下向他承诺。
　　“但我们不会分开的。”洵柏含着笑，垂眸看着她，“我们不会分开的。”

　　宋枝唱着唱着鼻头开始发酸，她大多数时间身体状态都不太好，经常痛到晕厥，又被痛醒，痛到她想自杀。但是她怕疼，更怕死。没有不痛的死法，连安眠药都是疼的。今天状态还算不错，胃只是隐隐约约有一点，没疼得太过激，但宋枝还是想哭。她清晰的知道自己不剩多少时间了，所以现在见到的每一个人，做过的每一件事，去过的每一个地方，她都格外珍惜。
　　他妈的，丢死人了。
　　宋枝趁着间奏背过身揉了揉鼻尖，她自己都能听见声音中混杂着丝丝鼻音。
　　“我能上去唱吗？”洵柏举起宋枝点的酒一饮而尽，她点的酒度数挺高的，自己就喝了一口，没想到洵柏坐在台下隔几分钟喝几口，竟然给喝完了，纪源震惊地望着他，宋枝以前跟他说洵柏不会喝酒，喝啥都醉，他刚才没看住，现在才发现酒都给他喝完了。
　　“没事的，我练上来了，想壮胆用的，”洵柏摆了下手，示意自己没大碍，“能去吗？”
　　纪源还是一脸不信地看着他，然后艰难地点了下头，“你......你去呗。”
　　洵柏感激地朝他笑了笑，然后撑着台子翻了上去，跑到宋枝身边，上手抚上了她的眼角。
　　宋枝更想哭了。洵柏一点都没边，一点点都没有，连翻栏杆的姿势都一样。
　　宋枝把立麦让给他，洵柏的脸泛着淡淡的红，声音却稳得很，顺着调就往下唱，要不是他词连着几句都唱错，宋枝还真以为他没醉。唱完《晴天》，宋枝便拉着从脸红到耳尖的洵柏跑出了酒吧吹风去了。J国的夜晚很凉爽，几阵风拂过，把醉的还不是很彻底的洵柏给吹清醒了一些，他轻轻捏了捏宋枝的手，然后十指扣了上去。
　　“宋枝，我好想你。”
　　“从你走之后我一直在想你你知道吗。”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洵柏松开手，从背后抱住宋枝，微微低头枕在宋枝的肩上，不让她继续走，“不要再一个人往前走了，能不能，带着我一起。”
　　宋枝僵住了，她感受到肩上被打湿了。随着侧头的动作，她看见了。
　　洵柏哭了。
　　“洵柏，别哭了。”宋枝想转身，却发现洵柏抱得更紧了。
　　“不要再走了......宋枝，我真的真的好想你好想你。”其实洵柏不太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但潜意识告诉他他不想松手，他想一直和现在身边的人在一起。她走后的那一周，17岁的洵柏一周没去学校，给她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无数条消息，都石沉大海。直到宋枝妈妈看到了他的消息，约他出来吃了个饭。
　　她等你去找她，好好学习，如果你还记得她，以后就去J国找她吧。
　　宋枝扯了扯他的手，在他怀里转过身，伸手端起他的脸，像那年那样，踮起脚，在洵柏的唇瓣上轻轻啄了一下。“不哭了好不好，洵柏，不哭了。”宋枝用指腹拂去他眼角的泪，将泪痕抹开，听着洵柏轻轻的抽泣声。下一秒，洵柏松开了怀抱，扣住宋枝的后脑勺，重重地吻了上去。洵柏的吻技很青涩，还夹杂着酒精的味道，刺激着宋枝的感官。
　　她又感受到久违的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