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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皎皎 ₍ᐢ..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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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姜稚皎的腰上还搭着一条手臂。
那条手臂很沉,肌肉线条匀称有力,麦色的皮肤和他的白形成鲜明对比。手臂的主人还在睡,呼吸规律清浅,灼热的气息落在他的后颈。
姜稚皎没有动。
他安静地躺着,感受着身后男人的体温。
周霖侨睡着的样子和醒着时很不一样,那股桀骜的劲头被融化抚平,变得柔和起来,像一头睡着的猎犬,收起了所有獠牙。
姜稚皎轻轻地把他的手从自己腰上拿开。
他小心翼翼的坐起来,被子滑下去,露出他的上半身。锁骨、胸口、腰侧,到处是深浅不一的痕迹,有些是吻痕,有些是指痕,在白皙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姜稚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痕迹,然后他赤脚下了床,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一件一件穿好。
毛衣套过头的时候牵动了腰,他顿了一下,微微蹙眉。
疼、酸。
尤其是后面。
昨晚周霖侨没怎么收着,或者说,到后面已经完全收不住了。
他手劲很大,箍着他的腰的时候,拇指刚好能陷进他的腰窝里。中间有好几次好几次,姜稚皎真的觉得自己会被弄坏掉。
但他没有喊停。
不是因为不想喊,是因为他知道,越是这样,周霖侨就越放不了手。
穿好衣服之后,姜稚皎走进卫生间,关上门,他撑着洗手台边缘,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很白,嘴唇还有些红肿,眼尾泛着红,贴着脖颈和下巴处的发尾微微上翘,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都乱糟糟的。
他平静的打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拍到脸上,然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打开那份名为“Z”的文件,在末尾加了一行字。
「奔现已完成。
情感投入程度评估:高
身体投入程度评估:极高
收网倒计时:两周 」
做完这一切,他把手机锁屏,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试图把翘起来的发尾按下去。
出去之前,他看着镜子里面的人调整了一下表情,让眼神变得柔软,带上一点刚睡醒的迷糊。
推开门。
周霖侨已经醒了。
他半靠在床头,被子搭在腰腹间,露出精壮的上半身。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头餍足后沐浴在阳光里犯懒的猎豹。
他看到姜稚皎从卫生间出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往下移到他锁骨上露出的痕迹,喉结滚了滚。
“早。”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早。”姜稚皎站在卫生间门口,像是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周霖侨朝他伸出手,“过来。”
姜稚皎乖巧的走过去,然后在靠近周霖侨的在床边坐下。
周霖侨握住他的手腕,指腹摩挲着他手腕内侧那片薄薄的皮肤。那里也有痕迹,是昨晚被他扣住手腕按在枕头上时留下的。
“疼不疼?”他问。
姜稚皎摇了摇头。
“不要对我撒谎。”周霖侨眼神毒辣,对这档子事又从不避讳,因此对方一个眼神他都能看出来他哪不舒服。
“有点。”姜稚皎被他看得有些羞涩,垂眸盯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很小声的说。
他声音软软的,又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像是在撒娇一样。
周霖侨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一把将他拉进怀里。姜稚皎的脸贴上他的胸口,能听到胸腔里那颗心脏沉稳有力的跳动声。
“姜稚皎。”
“嗯?”
“跟我在一起。”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周霖侨说话的方式永远是这样,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他不是在询问你的意愿,他是在告诉你一个已经由他决定的事实。
姜稚皎小幅度的扭了扭头,将脸颊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地。
“我们昨天才第一次见面。”
“那又怎样。”
“你不了解我。”
“以后有的是时间了解。”
“万一……”姜稚皎的声音变小了,像是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说出来,“万一我不是你想的那样呢?”
周霖侨低头看他。
姜稚皎从他怀里仰起脸,眼睛里有不安,有忐忑,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里面。
他兔牙习惯性的咬着下唇,把那块软肉咬得发白。
周霖侨拇指毫不客气的碾过他下唇,让姜稚皎的兔牙被迫松开唇瓣。
这个动作昨晚他做过一次。
“我不管你是哪样。”他说,“是你就行。”
姜稚皎的眼睫颤了一下。
他垂下眼睛,把脸重新埋进周霖侨的胸口,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闷闷地说了一个字。
“好。”
周霖侨的手臂收紧,把他箍得更紧了。
姜稚皎被抱在怀里,闻着周霖侨身上淡淡的冷雪松味。
他这一次并没有整个的将脸颊埋在周霖侨胸口,而是露出半张脸。
他看着床头柜上的烟盒。
眼睛是虚无的。
嘴角是平直的。
……
周霖侨和姜稚皎在一起了。
这件事在周霖侨的圈子里掀起不小的波澜。
周霖侨是什么人?浪荡子一个,从小到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身边从来不缺往上贴的人。
听到他和一个小网红在一起了这个消息时,好友们并不意外,反而兴致勃勃的下注赌他这次的新鲜感能坚持几天。
毕竟他谈的那些恋爱里,从来没有一个打破过恶毒一个月的这种魔咒的。
周霖侨谈恋爱时从不吝啬对对方的宠爱,也不屑于躲藏着不给对方名分,同样他分手的时候只会更加干脆利落,对方哭也好闹也好,他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周霖侨不会为任何人改变。
在和姜稚皎的这段关系上,他们也理所当然的这么认为。
但渐渐的,他们察觉到了点不一样的。
周霖侨的车上会挂着一个看着就很廉价的破兔子,副驾驶也总会放着那个洗的看不出颜色的帆布包。
周霖侨的朋友圈破天荒地更新了一张照片,是两只手十指相扣的,照片是没问题的,让人惊悚的是他的配文。
₍ᐢ..ᐢ₎♡
这个表情,诡异的像是周霖侨喝醉酒时手抖误触的。
不但如此,这张照片还被他设置成了朋友圈背景图。要知道,在此之前,周霖侨的朋友圈的那张背景图从未变过。
就连周霖侨的助理都被交代了一件事。
姜稚皎的任何事情,在周霖侨这里都要优先在所有事务之前。
于是圈子里的人开始打听那个叫姜稚皎的到底是谁。
不管到没到一个月。
他们都对那个传说中的小网红改变了看法。
好友提议窜个酒局,让周霖侨带着小网红出来让他们见见。
周霖侨拒绝了。
不想让他们见,不舍得让他们见。
他怕姜稚皎不舒服,怕那些若有若无的审视目光会让那双眼睛里的水雾变成真的眼泪,怕有人说出什么不好听的。
这些事周霖侨从来没有在姜稚皎面前提过。
但姜稚皎都知道。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周霖侨的圈子是什么样的,那些所谓的上层名流,那些无需明面就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的规则。
他查了周霖侨半年,他身边的人际关系网都摸得清清楚楚。
他只是在周霖侨面前,装作不知道而已。
在一起之后的日子,是周霖侨人生中最安静的一段时光。
他减少了应酬,推掉了大部分酒局,那些曾经流连的场所忽然失去了所有吸引力。
每天晚上他只想回自己的公寓,因为姜稚皎在那里。
姜稚皎会在他公寓的沙发里窝着,膝盖上放着一只抱枕,上面放着电脑,戴着耳机剪视频。
听到门锁响,他就会停下手里的一切,抬起头露出那颗小兔牙,朝着周霖侨软乎乎的笑一下,还要跟他打招呼说:“你回来啦”。
然后才又继续低头忙自己的事,好像刚才的那些只是确认他回来了,就够了。
周霖侨每次看到那个画面,都觉得胸口有一个地方在融化。
他走过去,把姜稚皎的耳机摘掉一只,低头亲他的耳朵。姜稚皎就会缩起脖子咯咯笑,推他的脸说痒。
那是周霖侨从未见过的姜稚皎。
在直播间,因为看不到姜稚皎的脸,但他的声音总是安静的、柔和的。而第一次见面时候的姜稚皎是青涩的、容易脸红的。
现在的姜稚皎跟那些时候都不一样。他开心时会大笑,和周霖侨在一起时会自然的撒娇依赖,有时候被他亲烦了,还会一把推开他的脸说“周霖侨你是狗吗”,虽然最后都会被他抓住手腕亲得更狠。
周霖侨享受这个过程。
他看着姜稚皎一层一层地打开自己,就像毛茸茸的小兔子朝他展现出自己最柔软的肚皮那样。
这种感觉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
周霖侨觉得这是姜稚皎只对他一个人展露的样子。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姜稚皎的每一层,都是算好的。
他看到的一切,都是姜稚皎想要他看见的。
周霖侨以为自己靠近了他的核心,但实际上,他只是在沿着一条被精心铺设好的路径行走,一步一步的沦落进名为“姜稚皎”的陷阱里。
而姜稚皎就站在陷阱的最深处,仰脸看向他,眼睛里带着水雾,看起来无辜极了。
某天晚上,周霖侨的父亲给他打电话,让他参加一个小型的家庭聚会。
说好听点叫“家庭聚会”,但实际上不过是披着温情皮的相亲会。周父打了三个电话来催,语气一次比一次重。
周霖侨挂了电话,脸色不太好看。
姜稚皎坐在沙发上看他,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问他:“你要去吗?”
“不想去。”周霖侨把手机扔在茶几上,坐到姜稚皎旁边,把他的热可可拿过来喝了一口。
太甜了,他皱了皱眉。
“那就别去。”
周霖侨有些意外的转头看他。
姜稚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不是赌气,不是试探,就是很单纯地在陈述一个观点,不想去就别去,没什么大不了的。
有点像小孩子。
周霖侨笑了下:“你知不知道我爸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
“他说,你现在不来,以后开股东大会的时候也别来了。”
姜稚皎眨了眨眼睛,“那你还笑得出来?”
“你刚才还说我不想去就不去。”周霖侨看着他,来了兴致打趣道:“怎么一听到我说股权的事就变了态度?”
姜稚皎不回答他。
他便将人圈进怀里,变本加厉的欺负他:“姜稚皎,万一哪天我变成穷光蛋了,你还跟我在一起吗?”
姜稚皎安静了一瞬,他仰脸,用那双总是雾蒙蒙的眼睛盯着周霖侨,也不说话。
周霖侨被他看的心里直发软。
他伸手捏了捏姜稚皎脸颊两侧的软肉,将他的嘴巴捏的微微嘟起,然后低头在上面亲了亲,还带着香甜暖意的热可可的味道。
“这么委屈?该委屈的应该是我吧。”
姜稚皎挣脱开他,周霖侨没用什么力顺着松开了。他伸手把周霖侨手里那杯热可可拿回来,低头喝了一口,兔牙在杯沿上磕出很轻的一声响,小声说:“那你去吧。”
“什么?”周霖侨懒散的将手臂放在姜稚皎身后的沙发边缘,这是一个带着很强的占有欲的动作。
姜稚皎并未察觉,他捧着杯子,视线落在可可表面晃动的波纹上,声音轻轻的,“我不想到时候你怪我。”
“意思是我变成穷光蛋了你还选我?”
“你好烦呀!”
“我不会怪你。”周霖侨正了正神色。
“你去嘛。”姜稚皎抬起眼看他,眼睛里有一点央求的意味,“就这一次,以后我都不让你去了。”
那个眼神。
周霖侨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他发现他根本拒绝不了姜稚皎。只要是姜稚皎,无论他说什么他都会答应,更别提他还要用这样一副可怜兮兮的央求语气。
他漫不经心的想,就算姜稚皎现在说的是“你以后都别见我了”,他可能也会先答应,然后再想办法。
“行。”他站起来,“我去露个面就回来,最多两个小时,你乖乖在家等我。”
姜稚皎点点头,冲他挥了挥手。
门关上之后,姜稚皎安静的坐在沙发里,脸上被阴影笼着看不清神色。
他把热可可放下,拿起手机,打开那份文件。
最新的几条记录是周霖侨近期的行程。他外出的次数越来越少,在家里的频率越来越高。
就连常年跟他混迹在一起的那些好友邀他参加酒局,也都会被他拒掉。
「依赖程度:高
生活习惯调整:显著
情感置换程度:深度 」
姜稚皎看着这行字,指腹在屏幕上摩挲了一下。
差不多了。
再给他一点甜头,就可以收了。
他放下手机,起身去了衣帽间。他走到衣柜前,里面整整齐齐挂着一排衬衫,按颜色深浅排列,姜稚皎拿出一件黑色的,把脸埋进去。
冷雪松的气味。
他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安静乖巧。
他把衬衫挂回去,关好柜门,回到客厅,打开电脑开始剪视频。
屏幕上是他和周霖侨的聊天记录截图,但主要信息都被他截取了,只有两人的对话。
他正在做一个以“网恋奔现”主题的vlog,素材是从他和周霖侨认识的第一天起就开始收集的。
网友和粉丝会喜欢这样的形式。
他剪得很认真,配乐选了一首很甜的情歌。画面最后定格在两只手十指相扣的照片上,和周霖侨朋友圈发的那张是同一张。
视频末尾打出一行字:
「故事还在继续,谢谢大家见证。」
然后他点击导出。
上传。
定时发布。
做完这一切之后,姜稚皎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客厅里很安静。周霖侨走了之后,整个空间都空了下来,明明过去的几周,姜稚皎每天都待在这里,但那时候那些空荡的角落好像都被填满了。
因为那时候周霖侨也在。
姜稚皎把手臂搭在眼睛上。
他在想一件事。
从开始到现在,每一步都是计划好的。
每一步他都算到了。
只有一件事他没算到。
周霖侨说“是你就行”的时候,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只有一拍,很轻很短的一拍,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确实漏了。
姜稚皎把手从眼睛上拿开,睁开眼。
他的眼睛里一片清明,像两颗被冰水洗过的琉璃珠。
“没关系。”他对自己说,“快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