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见家长 见家长 ...
-
宋烟愉的车刚拐进家属院,梧桐树的影子就在引擎盖上拉长。盛声坐在副驾,指尖反复摩挲着膝盖上的青瓷礼盒,指腹蹭过冰凉的釉面,那里烧制的山茶花苞沾着点午后的阳光,像藏了团怯生生的暖。
"我爸妈就是普通教书匠,"宋烟愉解开安全带时笑了笑,指尖在他手背上划了道弧线,"别紧张,他们吃人先看□□的。"
盛声抬头时,正撞见她眼里的狡黠,像幅没干的画突然洇开道亮色。他喉结动了动,掏出手机打字:【我手机里有法考成绩单的截图。】
宋烟愉勾着唇笑,挽上他的手:“好。盛大律师,我们走吧。”
盛声跟着笑,挽着她向前走。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宋烟愉的笑声在空荡里撞出回声。盛声和她并肩,礼盒在臂弯里轻轻晃,金属搭扣碰出细碎的响,像在数着台阶。
最后,他们停在一户门前。宋烟愉抬手,按响门铃。
门开的瞬间,饭菜香裹着暖黄的光涌出来。宋母系着靛蓝围裙迎上来,围裙上绣的兰草沾着点面粉,她目光在盛声身上顿了顿,指尖下意识地绞着围裙带子:"是小盛吧?快进来,你叔叔在厨房炖了汤。"
客厅的博古架上摆着排烫金证书,宋父坐在沙发上翻报纸,金丝眼镜滑到鼻尖,抬眼时镜片反射的光正好落在盛声喉结处。
盛声弯腰鞠躬的瞬间,听见宋烟愉在旁边介绍:"爸,妈,这是盛声。"
宋父"嗯"了一声,把报纸折成整齐的方块:"安教授的学生?我听过你辩护的几个案子。"他指尖在茶几上敲了敲,"听说你现在在做艺术法?"
盛声刚要掏手机,宋烟愉抢先开口:"是的,盛声帮很多画家追回过版权。他现在在律所当顾问。"她说话时,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捏了捏,像在传递勇气。
盛声忽然想起安教授说过的话,有些伤口不必遮掩,裂痕里的光才最珍贵。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抬起手,比划着什么——右手拇指先碰了碰眉心,再向下划到鼻尖,最后双手合十轻轻晃动——那是他最近在学的手语,"伯父伯母好"这几个字的手势,笨拙却认真。
宋烟愉告诉他们:“他在向你们问好。”
宋父定睛看着盛声,最终颔首,说了声:“好”。他站起身:“既然都到了,那就开饭吧。”
盛声点点头,又后知后觉地把手里的礼盒递过去,双手奉上时,指腹不小心蹭到宋母的手,两人都像被烫到般缩回。
"这是..."宋母接过礼盒,指尖在山茶花苞上轻轻划着。
"景德镇的青瓷,"宋烟愉替他解释,"他说您喜欢喝茶,特意托人找的老匠人做的。"
宋父把礼盒打开,青瓷茶具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茶盏内壁的山茶花暗纹若隐若现。"有心了。"他指尖在茶宠上摩挲着,那是只蜷着的猫,釉色和盛声衣服的绿边几乎一样。
这顿饭吃得安静,排骨汤的香气漫在空气里。宋母不停给盛声夹菜,藕片堆在碗里像座小山,他每次抬头道谢,都用那双深棕色的眼睛望着她,像只被喂饱的鹿。宋父偶尔问起他工作上的事,盛声答得慢,总要先在手机上打好字,宋烟愉却总能提前说出他的意思,两人对视时,眼里都盛着细碎的光。
最后,宋母把碗筷放进洗碗机,唤了一声宋烟愉:“汐汐,来书房,有些事情跟你说一下。”
宋烟愉应了一声,她微偏头,看了看盛声,手指轻轻捏他的指尖。
宋母关上门,她没看宋烟愉:“汐汐,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宋烟愉垂下眼:“半年。”
“汐汐,你骗人。”宋母坐到了椅子上,她把手搭在自己的腿上,看着宋烟愉垂下的头,“看着妈妈的眼睛,宋烟愉。”她的语气有些严肃,让宋烟愉不得不照做。
宋母看向宋烟愉的眸子,她微微皱了皱眉:“他是个哑巴,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她顿了顿,继续说:“我不想阻拦你爱人的权利,但是现在,我需要你给我一个接纳他的理由。”
宋烟愉握紧双拳:“哑巴也有爱人的权力。”
宋母笑了一声,她深吸了一口气:“宋汐汐,你应该成为一个理智的人,而不是像一个小孩子一样憧憬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什么是理智?什么是幻想?”
“你上周说要带男朋友回家,我和你爸爸都以为是安顾适,没想到是他。盛声——妈妈和爸爸都接触过,安教授也经常提起他。他是个不错的孩子,但是,汐汐,他的嗓子哑了。”
“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这还不够吗?”
“如果你觉得够了,妈妈无话可说。爸妈很少陪你,也不够了解你的喜好,但是妈妈记得,你说过,你喜欢完美的东西。”
“盛声不是东西,是我的爱人。我从来不觉得盛声的失声是一种残缺,相反,他才是我追寻的完美。”
宋母微怔,她看着宋烟愉倔强的眼神,突然觉得自己很无力:“上一次病发,也是因为他吧?”明明是一个问句,她说出口却像是一个陈述句。
宋烟愉下意识地低头,她咬咬唇,点头。
“汐汐,告诉妈妈,你为什么喜欢他?”
“欲望。”宋烟愉回答她,她猛然提高音量,“妈,您不接受盛声的理由是什么?他只是一个哑巴,他可以看,可以听,可以写,他可以做很多事情。而且,”她一顿,又说:“他的声带是可以修复的。”
宋母沉默了一会儿,她叹了口气,像是妥协:“汐汐,你真的确定了吗?”
宋烟愉“嗯”了一声,她告诉宋母:"确定。就像当年爸为了您放弃去哈佛做访问学者的机会时一样确定。"
许是想到了宋父当年的热烈,宋母一时间晃了神,她说:“妈妈只是希望你能找一个更好的。”
宋烟愉问她:“什么样才是更好的?”
“有能力给你更好的生活的。”
“我有能力给他最好的生活。”
听完她的话,宋母沉默,她沉思,然后叹气:“那么,妈妈尊重你的选择。”
宋烟愉点了点头:“谢谢妈。”
她走出书房,来到客厅。盛声正陪着宋父下棋,听到声音,盛声抬起头,对上宋烟愉的眼睛。宋烟愉让自己的眼睛弯起来,冲他露出一抹笑。
傍晚告辞时,宋父把那套青瓷茶具塞到盛声怀里:"这是给你的,"他拍了拍盛声的肩膀,"以后常来,跟我杀几盘棋。"
盛声刚要鞠躬,被宋烟愉一把拉住。她冲宋父说:"爸,他鞠躬快鞠成机器人了。"
宋父也跟着笑了笑:“确实不用这么生疏。”
盛声点头。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盛声跟在宋烟愉身后,礼盒在臂弯里轻轻晃。走到楼下时,他忽然停下脚步,掏出手机打字:【伯父伯母对我没有意见吧?】
宋烟愉转过身,指尖在他胸口画了个小小的太阳:"他们都很满意。"她踮脚在他唇角亲了一下,尝到豆浆的甜,"他们都很高兴,我可以找到这么优秀的爱人。"
盛声忽然低头,发梢扫过她的鼻尖,带着点洗发水的清香,像刚拆开的新颜料。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叠成幅没完成的画。盛声忽然握住她的手,往自己胸口按去。隔着衬衫,她能摸到他剧烈的心跳,像被困在牢笼里的困兽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好像听见你说话了,"宋烟愉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在说'我爱你'。"
盛声没有回答,只是把她的手按得更紧。远处的路灯亮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终于找到焦点的画,笔触里都是藏不住的温柔。
他打开车门,把礼盒放到座位上,然后又牵制住宋烟愉的手,把她按进后座。
宋烟愉看着他的眼睛,勾起唇。盛声抑制不住自己的澎湃,低头含住她的唇。
凌晨四点,宋烟愉缩进盛声的怀里。她戳了戳盛声的鼻梁:“声声,你打算什么时候带我去见家长啊?”
盛声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顿了顿,宋烟愉的呼吸拂过他锁骨,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窗外的梧桐树叶被风掀起,在晨光里翻出银白的背面,像幅被揉皱又展平的素描。
他打字的动作很轻,屏幕亮光照亮他眼下的青黑:【我没有家长了】。
宋烟愉动作一顿,她一怔,然后轻声开口:“对不起。”
盛声摇了摇头,抱紧她。
“盛声,以后,我会陪着你。”宋烟愉告诉他,微凉的鼻尖蹭着他的脖颈。
盛声身子微颤,他把头埋进她的肩窝。片刻后,他直起身,打字:【我也会陪着你,永远永远】。
许是“永远”这个字眼太虚幻,宋烟愉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她换了个姿势,牵住盛声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她叫他:“声声,”她和盛声对视,把眼底的温柔传进盛声的耳畔:“你不会骗我的,对吧?”
盛声半张口,他的手掌贴在她皮肤上,感受她的心跳,他觉得自己的灵魂随之颤抖。
宋烟愉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蹭过他的胸膛——那里沾着点画室的松节油味。“后天就是春节了,”她数着他喉结上的疤痕,“到时候我们去拍张合照,挂在你办公室好不好?”
盛声低头时,睫毛扫过她的手背。他忽然翻身压住她,手机滑落在脚垫上,屏幕暗下去前,还停留在未发送的界面:【想现在就去】。
宋烟愉的笑声被他吻住,舌尖尝到薄荷牙膏的清冽。她伸手抚摸他的皮肤,指尖触到他颈后凸起的脊椎骨,像摸到幅雕塑的暗纹。盛声捉住她的手按在床上,指腹摩挲她腕间那道调色刀留下的旧疤,忽然张口轻咬。
“嘶——”她弓起背,却被他按得更紧。窗外的月光漫进来,在他小臂投下细碎的影,像幅没干的画。
直到宋烟愉的指尖在他背上画出完整的向日葵,盛声才松开她。他埋在她颈窝喘息,衬衫被汗浸得半透,勾勒出肩胛骨的形状,像被暴雨冲刷过的山脊。
“声声,”她摸着他发湿的额发,“你背上的颜料该补了。”
盛声的喉间滚出低低的气音,像风吹过空瓶。他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掌心写着什么。
宋烟愉笑了,指尖在他脊椎处点下明黄:“知道了,我的专属画布。”
盛声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想起第一次在电梯里见她,她淡然的站在电梯的一角,像是一朵不染烟尘的玫瑰花。
那时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朵花会漫进他生命所有的空白里。
他亲吻她的脸颊,指尖抚摸着她的脊柱。
宋烟愉怕痒,她缩了缩身子,笑意盈盈地去戳盛声的脸:“声声,今年年假,你有没有什么计划?”
盛声的脸上被她戳出一个小酒窝,他按住宋烟愉的手,捡起手机,打字告诉她:“陪着你。你就是我所有的计划。”
宋烟愉看着那行字,嘴角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无论我做什么事情,你都会陪着我吗?”
盛声点头。
宋烟愉想了想,她偏偏头,亲吻盛声的嘴角:“我想去旅游。”
盛声眼角弯弯,他偏头,挑眉,意思是问她“去哪”。
“我也不知道去哪。”她眨眨眼,“声声,你想去哪里?”
盛声摇头,他抱紧宋烟愉,下巴蹭在她的发顶。
宋烟愉缩了缩脖子:“声声,你不能这么没想法啊。”她顿了顿,问盛声:“你最喜欢什么季节?”
盛声抬头想了想,打出两个字:“夏天。”
宋烟愉露出一抹笑,她捏了捏盛声的脸,问他:“为什么啊?”
盛声告诉她:【因为我们相遇在夏天。】
“那好吧。声声,我决定了,”宋烟愉转了个身,直视盛声的眼睛,“我们一起去爬雪山好不好?”
这个建议有些突然,盛声挑眉。最终,他点头。
宋烟愉见他同意,双臂环住他的脖颈,告诉他:“我想把我,融进到你的每一个季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