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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新签名 新签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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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在画架上震动,是安教授发来的消息,附了张照片:绿萼山茶在暖房里开得正好,花瓣上凝着的水珠像未干的颜料。【小汐,今晚来家里吃饺子?爷爷很想你。】
她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回了个“好”。目光扫过墙角那堆焦黑的画布残骸,忽然想起昨夜盛声站在雪地里的样子,睫毛上的雪像撒了把碎钻。他总是这样,把所有情绪都藏在沉默里,像幅需要反复揣摩的画。
傍晚去安教授家时,宋烟愉特意绕到律所楼下。深灰大衣裹着她,像片被风卷落的叶。接待区的沙发空着,咖啡机旁的青瓷花瓶换了新的莲蓬,枯梗上还沾着雪水。
“找安律吗?”前台小姑娘抬头时眼睛亮了亮,“他刚和盛律出去了,说去取案子材料。”
宋烟愉指尖在微凉的大理石桌面上划了道弧线,像在画条看不见的线。“不找他,”她笑了笑,“我等个人。”
窗外的雪又开始落,把街景晕成幅印象派的画。宋烟愉数着玻璃上的冰花,直到两抹身影出现在门口——安顾适穿着驼色大衣,盛声依旧是那件灰底绿边的外套,两人并肩走着,像幅冷暖交织的构图。
盛声先进来,目光撞进她眼里时明显一怔,耳尖泛起和外套滚边一样的绿。安顾适紧随其后,看到她时挑了挑眉:“稀客啊,宋大画家怎么有空来视察工作?”
“路过。”宋烟愉起身时,指尖不小心碰倒了茶几上的法律典籍,书页哗啦作响,像在翻涌什么未说出口的话。
盛声弯腰去捡,指腹擦过她的手背,冰凉的触感让两人同时缩回手。他把书放回原位,指尖在封面上顿了顿,像是在描摹什么。
“汐汐打算哪里?”安顾适自然地接过她的包,“难得你路过律所还能进来看看。”
宋烟愉轻笑:“去安爷爷家,吃饺子。”
安顾适恍然大悟:“我说你能有什么事情来律所。”他看向一旁的盛声:“今天早上爷爷还跟我提起你,一起去吧。”
盛声下意识地想要拒绝,摇头。
安顾适晃了晃手机:“这可由不得你,爷爷给我发过消息了,说是要让我带你一起回去。”
电梯下行时,宋烟愉盯着跳动的数字发呆。盛声站在她斜后方,呼吸扫过她发顶,带着淡淡的雪松味。她忽然想起昨夜他在雪地里站了一个半小时,原来有些等待,真的会在沉默里长出根。
安教授家的暖房里,山茶香混着饺子的热气漫开来。安教授和宋烟愉聊得热络,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暖意。盛声坐在角落剥蒜,指尖沾着蒜末,像沾了层未干的白颜料。
“小汐,听说你工作室搬回来了?”安教授夹了个饺子放到她碗里,“离小适和小声律所很近?”
宋烟愉咬着饺子,热气模糊了视线:“嗯,走路十分钟。”
盛声剥蒜的手顿了顿,抬眼时正好撞上她的目光,像两滴在宣纸上晕开的墨,轻轻巧巧地融在了一起。
安教授忽然笑了:“那以后可以让小适顺路送你回家,省得你总说开车麻烦。”
安顾适接过话茬:“我自然愿意当宋大画家的专职司机。”
“安律师日理万机,我可不敢耽误。”宋烟愉开口,带着几分笑意。
盛声坐在一旁,把剥好的蒜推到她面前,像在递什么珍贵的颜料。宋烟愉看着那堆莹白的蒜瓣,忽然想起很久之前的那次人体彩绘,他背上的向日葵,颜料干了之后泛着暖黄,和此刻暖房里的光很像。
晚饭后告辞,雪已经停了。宋烟愉站在楼下等车,盛声忽然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握着那把黑伞。他把伞塞到她手里,指尖在伞柄上捏了捏,像是在确认什么。
宋烟愉握住伞柄,指腹触到他留下的温度。雪光落在他睫毛上,像落了层碎星。“不用还,”她忽然笑了,把伞往他那边倾了倾。
盛声愣住,眼底的光像被雪点燃的星火。他张了张嘴,喉间滚动着发不出的音节,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耳尖的红漫到了下颌。
宋烟愉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想起初见时他在电梯里的样子——像尊紧绷的雕像,如今却在她面前露出这样柔软的褶皱,像幅被温水浸过的素描。她踮脚,把伞往他怀里推了推:“有些东西,既然借出去了,就要做好再也不要的准备。”
他的手指蜷了蜷,终究还是接过伞,指腹在伞骨衔接处摩挲着,那里还留着她方才握过的温度。
安顾适的车在路口按响喇叭,宋烟愉转身时,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响动——是伞骨转动的声音,像谁在画纸上轻轻顿了笔。
车窗外的雪映着路灯,把街道变成条发光的河。
安顾适忽然开口:“你故意的吧?”
宋烟愉偏头看他,睫毛上还沾着暖房带出的水汽:“什么?”
“故意绕去律所,故意等他回来。”安顾适打了把方向盘,笑了笑,“宋汐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迂回了?”
她没回答,只是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看着盛声的身影在后视镜里缩成个小点,那把黑伞像片不肯落下的叶。
好久之后,安顾适才听到宋烟愉说话:“我觉得自己好奇怪。我的理智告诉我不要沦陷,可是我每一次都控制不住自己。我的心理是抗拒的,但是我的生理是渴望的。”
安顾适安静了好一会儿,跟她说:“汐汐,承认吧,你一直都放不下他。”
“我对他的欲望是间歇性的。”宋烟愉说,她转过脸,看向安顾适,“有时候我很讨厌他,有时候我很喜欢他。
我是矛盾的,安顾适,我摸不透自己的心理。我害怕他会再一次地推开我,就像半年前那样。可是我又无法做到远离他,那太痛苦了。
我时而热情,时而冷淡,像是上错了色的画。我把握不住自己,也把握不住他。
他会很冷漠的望着我,告诉我我是在自作多情。可是他又会站在雪夜里等我一个半小时。
他和我一样矛盾,一样无措。”
安顾适静静地听着她讲话,他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摇摆的秋千。”
“什么?”宋烟愉一时间没明白。
“你们都是秋千。只有在有推力的时候,才会摆动。”
宋烟愉一怔。
推力吗?
回到画室时,宋烟愉在画架上支起新的画布。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空白处投下窗格的影,像幅未完成的构图。她蘸取钛白颜料,指尖在画布上划过,忽然想起盛声剥蒜时的样子——指腹泛着薄红,像被颜料染过的痕迹。
手机在这时震动,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只有一张照片:黑伞靠在盛声公寓的门后,伞尖滴下的水珠在地板积成小小的圆,像滴落在画纸上的墨。
宋烟愉盯着那滴水痕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她调了点钴蓝,在画布中央画了道蜿蜒的线,像条藏在雪下的河。
第二天去律所送画时,宋烟愉特意选了正午。盛声正在会议室开会,透过磨砂玻璃能看见他的侧影,指尖在投影幕布上比划着,像在勾勒什么重要的线条。安顾适倚在门框上,冲她扬了扬下巴:“等很久了?”
“送幅画给爷爷。”她把画轴递过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会议室瞟,“他什么时候结束?”
“快了。”安顾适接过画时笑了,“你这画要是标上价,能抵我半年工资。”
宋烟愉没理他,指尖在会议室外的绿植叶片上划了道弧线。叶片上的水珠滚落,像滴在盛声伞上的雪。
会议室的门开时,讨论声涌出来,盛声走在最后,手里拿着平板,指尖还在快速滑动。看到她时脚步顿了顿,平板差点从手里滑落。
“还有我的事情吗?”安顾适适时开口,打破这微妙的凝滞。他的话恰到好处,撬开宋烟愉的嘴。
“没有了。”宋烟愉迎上盛声的目光,像幅终于找到焦点的画,“我要找盛律师。”
盛声的耳尖又开始泛红,像被颜料染过的宣纸。他停下脚步,指尖在平板上敲了敲,屏幕转向她时,上面只有三个字:【有事吗?】
她晃了晃手里的画轴,忽然凑近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只是想问问你,明晚有空吗?我新画了幅画,想请你当第一个观众。”
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影,指尖在平板上悬了很久,才慢慢打出个“好”。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他手背上,把那行字照得有些发烫。
宋烟愉转身时,听见身后传来安顾适低低的笑,像在嘲笑谁的口是心非。她没回头,眼角擦过他的掌心——那里还留着剥蒜时的薄红,像抹没干透的颜料。
画室的落地窗在夜里亮得像块巨大的画布。宋烟愉把《雪夜伞》挂在中央,画面上黑伞在雪地里投下细长的影,伞尖的水珠正往下滴,在地面晕开一小片钴蓝,像雪地里藏着的秘密。
盛声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个纸袋,指尖在门把手上顿了两秒才按响门铃。宋烟愉开门时,正撞见他耳尖的红在暖光里泛着薄晕,像画布上未干的胭脂。
“进来吧。”她侧身让他,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纸袋上,“带了什么?”
盛声把纸袋放到茶几上,拿出里面的热可可,递给宋烟愉。然后他又掏出一张纸条,展示在宋烟愉面前——怕你冷。
宋烟愉垂眼看着那行字,觉得手里的那杯热可可烫的惊人。她收回目光,转身走上楼。
画室中央的《雪夜伞》在射灯下泛着冷光,黑伞的轮廓被月光勾勒出银边,伞尖的水滴悬在半空,仿佛下一秒就会坠入那片钴蓝。盛声站在画前,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像在描摹画里的线条。
“画得很好。”他低头打字,目光落在伞骨衔接处,那里被宋烟愉用钛白提亮,像藏着点不肯熄灭的温度。
“你看这里。”宋烟愉走到他身边,指尖点向画布左下角——雪地里埋着半颗被踩碎的蒜瓣,蒜皮泛着浅黄,像被颜料晕染过的痕迹。
盛声的呼吸顿了顿,耳尖的红猛地漫到耳根。他偏头时,发丝扫过宋烟愉的手背,像画笔轻轻扫过画布。
他想说什么,却被窗外的风声打断。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落在玻璃上沙沙作响,像有人在画布外轻轻落笔。
宋烟愉忽然转身,从画架旁拿起支画笔,蘸了点赭石色,在他手背上轻轻画了道弧线。颜料微凉,盛声的指尖猛地一颤,却没躲开。
他扭了扭头,好像是在问“这是什么”。
“签名。”她笑了,指尖在他手背上慢慢晕开颜料,“我想在这幅画的角落里,留下两个名字。”
盛声低头看着手背上的颜色,像看着片忽然绽开的晚霞。他抬起手,指尖在她脸颊旁顿了顿,最终只是轻轻拂去她肩上的一片雪花,动作轻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画布。那片雪花,是从他身上沾染到的。
“明天……”他刚刚打了两个字,手机就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律所的紧急电话,他接起时眉头微蹙,脸色又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只是挂电话时,目光落在《雪夜伞》上,带着点不舍。
“要走?”宋烟愉问。
他点头,指尖在画框边缘碰了碰,像在告别。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打出一行字:“那两个名字……能等我回来再签吗?”
雪光从门缝里涌进来,在他脚边织成片银白。宋烟愉看着他的眼睛,那里盛着比画里更亮的光,像被雪点燃的星。
“好。”她说,“我等你。”
盛声带上门的瞬间,宋烟愉走到画前,在那片钴蓝里又加了点暖黄,像藏起了团不肯熄灭的火。窗外的雪还在下,把整个城市变成幅未完成的画,而画里的人,正走在奔赴重逢的路上。
晨光漫进画室时,宋烟愉还趴在画架旁。肩上的西装外套滑到臂弯,带着点清冽的皂角香,像从昨夜的雪地里捞出来的冷意。她睫毛颤了颤,睁开眼时,先看见的是《雪夜伞》的画框——黑伞的影子在晨光里被拉得很长,伞尖那滴“墨渍”旁,暖黄色还没干透,边缘泛着淡淡的晕。
盛声坐在离画架不远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本翻开的画册,目光却没落在书页上,而是停在她散落的发梢。听见动静,他指尖在书页边缘顿了顿,像怕惊扰什么似的,轻轻合上书。
他突然抬头,对上宋烟愉明亮的眸子,扯开嘴角笑了笑。
宋烟愉坐直身,把滑落的西装往肩上拢了拢。布料上还留着他的体温,和画室里的颜料味混在一起,竟生出种奇异的安稳。她没看他,只盯着画架上的空白画布,那里落着几缕阳光,像谁随手画的金线。
盛声指了指角落的保温袋。白色的袋子鼓鼓囊囊,晨光从袋口的缝隙漏出来,把旁边的地板照出个小小的亮斑。是他买的豆浆。
宋烟愉走过去打开,两杯豆浆并排躺着,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像刚从雪地里捞出来。她拿起一杯,指尖触到冰凉的塑料壳时,听见身后传来翻书的声音——很轻,像书页在和晨光较劲。
盛声的视线落在《雪夜伞》上,伞骨衔接处的钛白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他打字问宋烟愉,“那处提亮,用了松节油?”
“嗯。”宋烟愉喝了口豆浆,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能让白更透些,像雪浸了月光。”
他没再说话,只是重新翻开画册。宋烟愉转头时,看见他指尖在一幅莫奈的睡莲图上停留,指腹轻轻摩挲着印刷的纹路,像在感受颜料的厚度。阳光落在他手背上,把指节的轮廓描得很清,像她画过的素描。
画室里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和豆浆杯壁水珠滴落的轻响。宋烟愉走到画架旁,拿起支干净的画笔,蘸了点清水,在空白画布上慢慢划着圈。水痕洇开,像片朦胧的雾。
盛声合上书,目光转向她时,带着点不确定,他拍了拍宋烟愉的肩膀,把打好的字拿给她看:“汐汐,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那句话很突兀,像是没有任何征兆的雨,突然落下,把人浇成了一个落汤鸡。
宋烟愉无法回避自己的欲望,但是她摸不透盛声的心。于是恐惧替她挡住了他的小心翼翼。
她停了画笔,水痕在画布中央积成个小小的圆,“盛声,有些玩笑不能随便开。”
盛声垂下手,视线又落回《雪夜伞》。
他预想到了宋烟愉的拒绝。曾经被伤害过一次的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张开双臂。
他们都是拧巴的,把自己的情绪榨干。
过了好一会儿,盛声才又打字:“那两个名字……不急吧?”
宋烟愉看着他耳尖悄悄爬上的红,忽然笑了。她把画笔搁在调色盘上,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碰了碰他手里的画册:“急什么?画要慢慢干,名字也要慢慢落才好看。”
盛声的指尖在画册封面捏了捏,像在确认什么。他抬起头,正好撞上她的目光,两人之间的空气忽然变得很稠,像调得太浓的颜料。他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把画册往她面前推了推,然后打字给她:“这页的光影,你或许会喜欢。”
是幅雪景,画里的人撑着伞站在桥头,伞沿的雪落进水里,漾开一圈圈细微波纹。宋烟愉盯着那圈波纹看了很久,忽然说:“像你的眼睛。”
盛声的耳尖更红了些。他没回答,只是拿起桌上的纸巾,想要轻轻擦去她嘴角沾着的豆浆渍。他的手停在半空。
宋烟愉动作一僵。她看向盛声,他却只是点了点自己的唇角。宋烟愉了然,接过纸巾。她动作很轻,指腹擦过皮肤时,带着点微凉的触感,像雪落在脸上。
窗外的阳光又移了寸,在地板上投下的窗格影换了个形状。宋烟愉拿起那支赭石色画笔,在调色盘上慢慢搅着,颜料在水里晕开,像朵迟迟不肯绽放的花。
“等画彻底干了,”她忽然说,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卷走,“我们再一起签吧。”
盛声看着她搅动颜料的指尖,过了很久,才轻轻点头。
阳光漫过他的肩膀,把两人的影子在地板上叠成一片,像幅还没来得及上色的素描。画室里的光线慢慢挪着步子,从画框爬到地板,又顺着沙发腿往上爬,在盛声的袖口投下一小片暖黄。宋烟愉把空了的豆浆杯放在窗台上,杯底的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淌,画出弯弯曲曲的线,像谁在窗上练笔。
“这幅睡莲,”她忽然走到盛声身边,目光落在画册上,“莫奈画了二十多年。”
盛声抬眼看她,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
“很多画都要慢慢等,”她说着,指尖在画册边缘轻轻划着。“等光,等颜色,等……”她顿了顿,视线往《雪夜伞》那边偏了偏,“等恰好的时机。”
说完话,宋烟愉又转身去收拾画架。颜料管被一一旋紧盖子,画笔放进清水里泡着,笔毛散开,像朵浸了水的云。
盛声看着她的背影,她的发梢好像还沾着点昨夜的雪粒,在晨光里闪着细弱的光,像画布上不小心溅上的银粉。
他站起身,西装外套从沙发上滑下来,他伸手去捡,指尖却先碰到了宋烟愉的手指。两人都顿了一下,像两笔即将相交又忽然停住的线条。
盛声有些局促的站起身,指了指门。
宋烟愉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我送你。”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来,暖黄的光裹着两人的影子,在台阶上忽长忽短。走到单元门口时,盛声忽然停下。
宋烟愉看向他:“嗯?”
“别让阳光直射太久,钛白容易变灰。”他低头打字,神色认真得像在交代什么重要的案子。
宋烟愉笑了:“知道了,盛律师。”
他看着宋烟愉,耳尖的红还没褪尽。推开门时,外面的风卷着点雪沫子扑进来,他下意识地往她身前挡了挡,像怕那点凉意沾到她身上。
他还想干什么,手机却先震动起来。不是紧急电话,只是条工作提醒,他看了一眼,抬头时眼里的光淡了些,打出一行字:“我今晚有个应酬。”
“嗯。”宋烟愉点头,看着他把围巾绕到脖子上,指尖穿过围巾的动作很轻,像在解一幅复杂的结。
盛声走到路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画室的落地窗亮着,宋烟愉的身影映在玻璃上,正弯腰收拾窗台上的豆浆杯,像在画一幅静物写生。他站在原地等了会儿,直到那身影从窗边移开,才转身走进晨光里,脚步慢得像在数地上的光斑。
画室里,宋烟愉把《雪夜伞》往窗边挪了挪,避开直射的阳光。画布上的雪影在阴影里变得柔和,伞尖那滴“墨渍”旁的暖黄,像块慢慢融化的糖。她从抽屉里翻出个小小的玻璃罩,轻轻扣在画框上,透明的玻璃把窗外的雪光滤成了淡蓝,像给这幅画蒙了层薄纱。
手机在这时亮了一下,是盛声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照片:街角的积雪里,有半颗被踩扁的蒜瓣,蒜皮沾着点白,像她画里没擦干净的底稿。
她的画,他的生活。
宋烟愉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慢慢划着,像在描摹那瓣蒜的轮廓。她没回消息,只是走到画架旁,在那片空白画布上,轻轻点了点钛白。
颜料落在画布上,像朵刚落的雪。
她想,这一次他们都越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