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时光还记得》何忧

46、定格美好的瞬间

　　“舒扬，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宁羽瞳和舒扬在这个商业区上走了大半天了，舒扬口中那个很特别的书店愈来愈没有可信度，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舒扬没有回答，但很快宁羽瞳便从她躲闪的眼神中得到了答案，掉头便走。
　　“哎！宁羽瞳！”舒扬赶紧追了上去。
　　“没有什么书店是不是？”宁羽瞳开门见山，“书店只是个借口，是吗？”
　　“嗯。”舒扬怯弱地点点头。
　　宁羽瞳抬头望了一眼，正前方“蓝月亮”的标志甚是醒目，心下明了，他说道：“如果是拍照片那件事的话，对不起了。”
　　“不行！”情急之下，舒扬赶紧抓住宁羽瞳的衣袖，“你一定要去拍照，徐姐指名要你去的。如果你不去，我们话剧的赞助就要泡汤了。”
　　“那就泡汤吧。”
　　怎么办？人都骗到对面了，难道真就让他回去？
　　“拜托了！！”
　　“放开。”
　　都说男生没有办法招架女生的撒娇，想起陶桃百试不爽的前例，舒扬决心也赖皮一回，她揪着宁羽瞳的衣袖不肯松手：“宁羽瞳，求求你啦~~~~~帮帮忙啦~~~~”
　　宁羽瞳没能将手抽回，便大力地将手甩开，舒扬愣在原地，一时半会儿还不能从宁羽瞳愤怒的甩开自己这个动作中平复回来。
　　被讨厌了吗？
　　刚刚那个耍赖的自己确实很不招人喜欢，有种羞辱感袭来。
　　那么不喜欢拍照。
　　就算了吧。
　　宁羽瞳继续向前走了几步发现对方并没有跟上来，止步回头看见舒扬朝反方向走的身影，她在讲电话：“徐姐，是我，舒扬。抱歉，男模他来不了了……真的很抱歉……”舒扬低声下气的声音让宁羽瞳听起来很是难过，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他看见水泥板铺就的路面散落着几片枯萎的树叶。
　　“走吧，去拍照片。”宁羽瞳还是妥协了，他走到舒扬身边。
　　“不用了。”舒扬淡淡地应了一句，继续在电话里跟徐姐周旋。
　　“我愿意拍照。”宁羽瞳说道。
　　舒扬没有理睬他，而是侧过了身子：“我可以再去联系一下，会有比他更合适的，真的真的。”
　　“不需要再找了。”宁羽瞳抢过电话，对着电话那头说道，“照片我来拍。”
　　董董、陶桃两人早已经到了摄影棚，吴翩翩和余忧也好奇着跟来了，现在陶桃已经在拍照片了。她穿着一身红色薄纱蓬蓬裙，头上盯着夸张的大蝴蝶结，扮成米妮的样子。在照相机前，陶桃摆出各种古灵精怪的表情，丰富的肢体动作让摄影师抓拍得抽手不及，连声称好。
　　“陶桃好厉害啊，好像天生就为镜头诞生的一样。”余忧忍不住赞叹道。
　　吴翩翩对陶桃知根知底，不屑道：“什么为镜头诞生说得这么文艺啊，你直接说这丫头臭美好了。我跟你说她从小到大的个人影集摞起来可以当桌子了！每回有同学来到她家，她逮着一个就缠着人家看她的相册，搞得同学们都不敢去她家了。”大家被吴翩翩这一席话都逗乐了。玩笑归玩笑，在镜头前陶桃整个人确实都鲜活了起来，虽然她平常就是个能闹腾的主儿，不过在镜头前的陶桃则更加神采奕奕。摄影师“喀喀喀”快门直闪，很快就拍好了，陶桃要去准备下一套服装了，接下来就是董董了。董董这一套是素雅的古装扮相，颇有些古墓派小龙女的感觉。
　　“呼！”董董长吁了一口气，“好紧张啊。”
　　“放轻松，没事的！”舒扬给她打气道，她才不安地走进摄影棚。
　　董董很容易紧张，刚刚进入镜头里，便手足无措地干站着不动。好在经验丰富的摄影师开始跟董董聊天，聊着聊着董董这才放松下来，其实无需过多肢体语言，她那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青春脸庞足以让摄影师不停地按下快门。
　　“宁羽瞳换衣服怎么换了这么久啊？”余忧奇怪道，“啊，他不会临阵脱逃了吧！”被余忧这么一提醒，舒扬赶紧跑向更衣室去找宁羽瞳。
　　更衣室是锁着的，舒扬敲了敲门，轻声道：“宁羽瞳，你在里面吗？”没有回音，里面果然是他，这个家伙是干嘛了啊？正抬手打算敲第二次，门忽然开了一半，宁羽瞳伸出手将舒扬抓进了更衣室。
　　“舒扬，我害怕。”宁羽瞳怯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宁羽瞳眼中流露出的恐慌让舒扬不由得想起了自己也曾如此彷徨无助过，在面对黑暗的时候。舒扬小时候特别怕黑，一定要开着灯才敢睡觉，喜欢抱着布偶也是为了让自己感觉有人陪着，并且拒绝看任何恐怖片。对黑暗的恐惧曾经是舒扬的死穴，不过在慢慢长大的过程中因为不可避免地遇到独自面对黑暗，从最初的她无助哭泣渐渐地到如今不再那么病态地恐惧了。恐惧这种东西，在你对它宣战前它会因为你不自信的臆想而不断膨胀，当你战胜了它，回头看看就会发现他不过是纸老虎。
　　“你怎么了？”舒扬回头看见他低着头，不禁泛起怜意，“跟我说说，好吗？”那放缓的语调和温柔的声线，听着有种暖暖的感觉，宁羽瞳在小小的更衣室里抱膝坐下，向舒扬倾吐了他的恐惧——本来就有自闭症的他虽然在舒扬的帮助下已经尝试着与人沟通，但面对过多注视的目光他还是会感到浑身难受。拍照这件事情让他感觉十分不自在，这也就是当初他果断回绝舒扬的原因。对于拍照的恐惧其实也是基于对于目光的恐惧，还在更衣室的他想到那频频闪烁的闪光灯就到达了恐惧的极点。舒扬的鼓励让宁羽瞳有了面对的勇气，他走进了摄影棚。
　　刚刚开始拍摄的宁羽瞳，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躲闪，摄影师耐心地和他沟通让他稍微放松了下来，先是拍了几张面部特写。舒扬见宁羽瞳的拍摄已经步入正轨，便随着董董进更衣室帮忙穿礼服。
　　“很好，来，再给一些其他表情。”摄影师说道，“微笑，笑得灿烂一些。”
　　其他的表情？听到摄影师的吩咐，他不由得开始搜寻舒扬的身影，却发现她已经走了，心里不由得有些落寞。朋友，即使是好朋友，也不能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更多的时候你只是一个人。
　　“嘿！”陶桃忽然冲进镜头，对着宁羽瞳大喊了一声，他自然露出吃了一惊的表情。摄影师立刻按下了快门，画面上，穿着蓬蓬白纱裙的陶桃调皮地张大嘴巴冲着大喊，乖乖的宁羽瞳一脸受到惊吓的表情。
　　“很棒，就是这种感觉。”摄影师也颇为满意，他们所拍摄的这一系列婚纱照是为80后量身的婚照，主打俏皮可爱风。
　　“嘿嘿。宁羽瞳，不要怕，有我罩你！” 陶桃在一边看他拍照的时候就看出了他的不安，这才突然出现在镜头里。她笑嘻嘻地看着宁羽瞳，主动勾起了他的手，宁羽瞳满脸惊愕，这个镜头也被摄影师抓拍到了。陶桃笑得眼角弯弯，这样的笑容打动了宁羽瞳，他试着扯起嘴角对她露出笑容。这个镜头被摄影师定格成一张照片，后来洗成大幅照片挂在店里，照片上的男孩儿笑得那么温柔，如月光般，女孩儿笑得那么灿烂，如星汉般。

　　今天给蓝月亮拍样照，舒扬等于又做了一回勤杂小妹，跑来跑去真是累坏了，一阵舟车劳顿回了家便扔下包，揣了衣服赶紧洗澡去。舒扬拿着湿毛巾擦头发，瞥见桌上躺着的两部手机，肚子里一堆问号：夏至怎么就没了踪影了呢？
　　这时手机的屏幕亮了起来，有一则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要走了，道个别。
　　希望还有再见的一天。夏至

　　出现了！舒扬马上回短信：
　　什么叫要走了？你要去哪里。

　　发完这条，她又赶快又发了一条：
　　为什么要走？怎么啦？

　　他回过来：
　　我办了转学，去上海念书。至于为什么要走，说来话长就不说了。

　　什么叫说来话长就不说了！
　　舒扬又发了一条给他：
　　可以见个面吗？我朋友捡到你的手机了，现在手机在我这里。还有，我看了文件夹里的照片了。

　　稍等了一会儿，夏至的短信到了：
　　现在能出来么？就在学校旁边的麦当劳见面吧。

　　下时间已经19：15分了，现在出去，舒母肯定要把那一条家规——“女孩子必须在天黑之前回家”撂在她面前，想在这个时候出去几乎就不可能了。无奈之下，舒扬只好说：
　　不行，我妈妈不肯的。明早上再见吧？
　　他没回复。

　　舒扬又陆续发了几条短信给他，他都没回复。
　　算是生气了吗？等了约摸半小时，没办法了，舒扬决定豁出去了，手机总得还他吧。正当她准备好台词要去忽悠老妈时，夏至又发来了短信：我在你家楼下。
　　舒扬冲到阳台上，就看到夏至骑着摩托正仰着头对她招招手。原来夏至刚刚一路上急着赶过来，所以才无暇顾及短信。
　　“妈！我到楼下溜达一圈。”舒扬拿了手机，蹬着拖鞋就下楼了。
　　“别呆太久！”
　　“知道啦！”
　　下了楼，发现夏至正坐在小公园的长椅上。舒扬把手机放他手上，坐在了他旁边：“怎么就直接跑我家来了。就这么舍不得这手机啊？” 舒扬发现他的右脸上有一块青淤，便又问道：“你的脸怎么啦？”
　　他避而不答，拿着手机就摆弄了几下，调出了那个文件夹，一张张地看着照片。
　　“快跟我说说吧。照片上的人是谁啊？她叫什么名字啊？”
　　“她叫苏阳。”
　　“居然名字都跟我这么像。我说你是不是都叫她小阳啊？”
　　“嗯。”
　　夏至不喜欢叫她“舒扬”，常常都是亲昵地叫“小扬”，通常舒扬的家人才这么叫她。这种过度的亲昵一度让舒扬很反感，如今见了照片上的女生，舒扬便明白了——其实至始至终，他的亲昵都是对这个“小阳”而非“小扬”。
　　“你和她……你们是不是……你们……”
　　“我喜欢她。”
　　“果然耶！”舒扬道。
　　“你生气吗？”
　　“什么气？”
　　“我把你当成她。”
　　“切。我生什么气嘛。”
　　“不要逞强哦，难过的话，肩膀随时借你。”夏至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
　　“喂喂！”舒扬有些无奈，推了夏至一把，“自恋也要有个度啊！”
　　“哈哈哈。”夏至笑了，舒扬也会心一笑。
　　“她是我的……姐姐。”夏至忽然说。
　　“什么！！！”这太轰动了。绝对爆炸性啊！舒扬脱口道，“这是□□！！！”
　　“你这话说的严重了吧。我跟她是姐弟，但是不是亲姐弟，没血缘关系。”他有点哭笑不得。
　　“你给我仔细讲清楚哈，否则就不要怪我乱想。”
　　“下次告诉你。”夏至站了起来，拿起头盔戴上。
　　“什么下次啊，根本是敷衍嘛！”舒扬不满地囔囔。夏至转学去上海，至此分隔两地，见面什么的根本遥不可期。
　　“我说真的。下次见面，你问，我一定说。”夏至跨坐上了摩托车，正在理头盔的带子，突然想起来什么又道，“过来。”舒扬特别听话地走上前，但两人还是有着一段距离，夏至只好又说：“再过来些。”舒扬立刻警惕道：“干嘛？”
　　“干嘛一副高度戒备的样子，你以为我要怎么你吗？”夏至索性伸手把舒扬拉近，一身机车夹克的夏至坐在摩托车，眼睛弥漫着温柔的烟波注视着对面熟悉的脸，柔声道：“以后，不要坚强得让人忘了心疼。”
　　“等下，你是在对谁说。”
　　“舒扬。”他轻轻拍了拍舒扬的脑袋。这是舒扬第一次听见他清楚地发出“shu yang”这个名字，她满意地回报一个笑容。
　　不要坚强得让人忘了心疼，这句话让舒扬在后来逞强的时候有了咬牙坚持的力量。她也明白了为什么夏至在女生中会有那么高的人气。人际关系最重要的无非“真诚”二字，交友遍天下的他并没有因为朋友多而忽视任何一个。在看似漫不经心的外表下有着一颗细腻的心，对于每一个朋友，他都真诚地懂你，体贴你。
　　回到学校后的一段时间里，舒扬陆续听说了各种关于夏至转学的留言，有的说德育处对夏至一贯招摇的行为早就看不顺眼了，在整顿校风的时候把他当典型撵出学校；也有的说，夏至因为外校的女朋友出国念书，便一同办了出国手续；还有的说，夏至因为在学校与人打架，情节严重，被退学处理。对于这个斗殴对象也是众说纷纭，有情敌争风吃醋说，有不满教师管束说，有看不顺眼就揍说。对于这些说法，舒扬采取避耳不闻的方式应对，夏至没有对她解释过什么，那外面的说法她就什么也不相信，这是朋友间最起码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