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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曾经沧海难为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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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圣诞,各大商场纷纷打出了“圣诞大酬宾”的口号吸引顾客,舒母便兴高采烈地拉着舒扬去商场。在“百丽”挑鞋子的时候,舒母突然对着一个女人的背影发了呆,口里嘀咕着“这是不是……谢……谢……谢……”那个女人和舒母差不多年纪,精练的短发烫成小波浪,娇小的身形,正试穿一双细高跟鞋。
“谢太太!”舒母酝酿了很久,终于喷薄而出。
舒扬忽然想起《三重门》里沈溪儿迟疑地叫着Susan“su-su-su-san”,韩寒借林雨翔之口调侃说幸好沈溪儿不是在叫船夫,否则就成了“po-po”(尿壶)。想到这,舒扬不禁为那个女人庆幸她不是嫁给姓“史”的人,否则可就要被舒母“史……史……史……”了一番。
那女人回了头,舒扬忙仔细地看了看她,首先就是她的眼睛——黑白分明,透着率真和可爱,让舒扬颇有好感。细细弯弯的眉毛,嘴巴涂了玫红色的口红,穿着一件一字领毛线衣,系着一条墨绿色丝巾,虽然年纪已经四十上下,却给人一种机灵活泼的感觉。
“舒太太,真的是好久没见了!”她绽放出笑容,让舒扬更加喜欢她了。
“是啊!自从晴儿和谢隐的婚礼后,我们就没再见过面啊!想想也差不多两年了。你还是一点没变。”
“老了啊,我老公说我的脸就像早晨起来的被单一样!”
“呵呵,你老公真幽默。”
“这位是……”她把目光转移到舒扬身上,舒扬连忙报之一笑,给她留下一个乖乖女的印象。各位姐姐妹妹啊,这学着点啊,给妈妈辈的第一印象一定要好、要乖,宁可让妈妈们转身就忘掉你,也别让她们对你印象太深刻——这个深刻是说——很有个性、很特别,不过在她们眼中就成了奇形怪状的异类。
“我的女儿,舒扬。”妈妈把我拉到舒扬身边。
“阿姨。”舒扬很小女生地、温柔地、怯怯地叫了一声,叫得她自己都想吐。
“舒扬?”谢太太念着这个名字,“我听谢谢提起过。”
“谢谢!”舒扬惊叫了一声,意识到自己失礼了,忙低了头,继续装乖宝宝。
“对啊,谢谢是我儿子,我是谢谢他妈。”舒扬暗想,您这不是废话吗?我会把你当谢谢他爸吗?
“谢谢这个名字是我取的,不错吧?”
舒扬忙点头,她接着说道:“谢谢说他的同桌是个钢牙妹,叫做舒扬。我就在想一个常常和谢谢吵来吵去的女生是什么样的呢?原来……”谢太太说着打量了舒扬一番。
完了,完了,辛苦营造的乖乖女形象轰然倒塌。舒扬哀嚎。
“不过,今天看来,谢谢这小子又在胡说八道,这明明是个乖小孩嘛。”
是啊是啊,我就是一个乖乖小女孩啊,您真是太英明了!我的乖乖女形象瞬间复原……哈哈……舒扬尽量低调地偷笑着,免得被看出破绽。
“确实也为难你了,谢谢这孩子真的很难相处。我养了他十六年,也和他吵了十六年。”
我举双手双脚赞成啊!知音啊~~舒扬差点就要扑上去跟她交流心得了。
“谢太太,你儿子很厉害啊!舒扬常说,她要想十分钟的题目,你儿子扫了几眼就可以做出来了。”
妈妈,有那么夸张吗?我只说他思维很迅速,比我敏捷多了。舒扬心想老妈为了反衬谢谢的聪明也把自己贬得太笨了。
“哪里哪里!”谢太太的笑容绽放得更大了,让舒扬觉得后面应该跟一句“他只不过继承了我十分之一的智慧”。
“谢谢现在在北京奥数特训班里,学习非常紧张,班里的同学又都厉害得不得了。谢谢这小子从来没遇到过对手,都没尽力去做过什么,可如今也是拼了命。为了参赛名额,十几岁的学生就开始勾心斗角了。谢谢这孩子,别的我不敢说,心境可是绝对澄清,最烦这些事。我想谢谢肯定过得不好。”说着,脸上欣喜的表情变得悲伤极了,让人看了也受了感染,舒母一个劲儿地附和“真让人心疼”。
“这孩子脾气特别倔,从来是报喜不报忧。可是做父母的,怎么会不晓得?他一个连衣服也不会洗的孩子,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北京,受了委屈,心里烦躁,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有时候我真的想放下手中的工作去北京照顾他,他总是说‘不要不要’,再说下去他就挂电话。”
“谢太太,你往开心的地方想啊。他辛苦这一阵,以后得了一等奖什么的,那些清华北大啊,还不抢着要他?”
“嗨呀~舒太太,你过奖了,他哪有那么厉害啊。”
……
从达明百货回到家后,舒母直接瘫倒在床上,马上就睡着了。舒扬倒是精神亢奋,洗了澡就马上换上刚刚置办的一身行头。
“哥哥~~~你看看我,这身行头怎么样?”她穿着带黑色马甲的白T以及牛仔短裤,手持一顶帅气的帽子,站在舒展的房间门口,摆出一个很爵士的pose。
舒展根本不理会舒扬的“搔首弄姿”,直愣愣地望着电脑屏幕,鼠标在他手下发出咔咔的声音。
“你看啊,这可是我们跳《绿光》的演出服哦。”舒扬走到他身边,倚在电脑桌上。
“少在那边侮辱孙燕姿了。”
“哐当——”她的心灵遭受了重击。
“我的演出马上就要开始了,你就不能给点鼓励嘛?”舒扬嚷道。
“什么?你的野猪马上就要拉屎了?”舒展漫不经心,把舒扬说的“演出马上就要考试了”误听成“野猪马上就要拉屎了”。
“舒展!!!”舒扬怒吼,“我是说,我要演出了!”
“哎呀,知道啦,知道啦。”
“你在干吗啊?在帮别人修电脑啊?”舒展正用□□里的远程协助帮Q名为“幸福”的女生修理电脑。
舒展的Q名叫做“快乐”,而这个女生叫做“幸福”,有一首歌不是唱“你是幸福的,我就是快乐的”,舒展立刻推断这个人就是“娴”。不得不佩服舒扬,她猜对了。
嘿嘿,像是挖到了大宝藏一样。
舒扬以为舒展跟娴和好了,跟着开心,便继续粘着舒展:“哥哥~是不是在帮娴修电脑啊?”
“你很吵啊。” 赶紧闭嘴,往后退三步,否则一秒也别想在这房间呆了。
舒扬索性趴在舒展铺的整整齐齐让人一看就很想弄乱的床,抓起枕头抱着,意外地发现了枕头地下放着的——粉红色的日记本!!!于是舒扬很不道德地就想偷看,她先偷瞄了舒展一眼——还在专心修电脑,她就——啊,打不开啊,原来还带了密码锁。
密码是四个数字,就有一万种变化啊,尝试了她所知道的与哥哥有关的特殊数字,还是无法打开。舒扬只好放弃,不甘心把笔记本重新放回枕头下,心里不由得想:哥哥,你真是有先见之明。
鼠标的咔咔声消失很久了,舒扬走过去:“哥哥,你好了没啊,我也要上网。”
舒展没有回答,她便望向屏幕:远程协助的请求对方控制已经断开了,但是仍可观看对方的电脑桌面。此时,幸福开了好几个窗口和别人聊天。
“哦。哥哥,你是偷窥狂啊。”这兄妹俩根本是一路货色嘛。
舒展瞪了舒扬一眼,把她赶出了房间。
谢谢在一堆脏衣服里翻来翻去,寻找一件较为干净的衣服套上。忽然铃声大作,他在一堆数学竞赛资料里乱翻,找出手机:“喂,妈?什么,不要啊。不要。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要。我是男人,这点小事,有什么搞不定的。会,我会洗衣服了,那么简单的事。妈,不是你跟我说的吗?男子汉就是要独立。你别跟来啊,不然我脸丢大。就这样了,我挂了。”放下电话,谢谢蹲在地上,望着如山的脏衣服,绝望到:“啊,我明天没衣服穿了啊……”
“哈哈哈……谢谢你也有今天啊。”舒扬在大笑中醒来,原来只是个梦。翻来覆去无法再次入眠,她爬起来,披上薄毯,拿出了素描本,握着铅笔开始画了起来:
背景是乱糟糟的房间,试卷脏衣服互相乱堆。台灯下,一个满脑袋sina、cosa、x、y的男孩,一手挠头,一手握着粗粗的笔,奋笔疾书,桌子上垒了一摞摞卷子,巨大的汗珠正从他额头滴落。
“哈哈……”她捧着刚完成的画洋洋自得地笑着,笑着笑着,又觉得那笑十分苍白。便静下来,默默地端详着那幅画……
谢谢,或许,他真的,在这样的深夜里,还在钻研一道对我说很莫名其妙的题目,心中装满了独在异乡的苦楚。翻看着手机通讯录,父母,兄弟,还是……,发现没有一个可以拨打的电话。颓然,丢掉手机,重新投入奥赛题。
舒扬心中忽然被哀伤覆盖着,体会着谢谢的心情,心里也好难受。
谢谢,要加油啊。
不对。他,有女朋友的。他才不孤单,他才不可怜。哼。
想到这里,一瞬间的难受便酸溜溜的味道代替。
舒扬走出房间打算喝点牛奶,发现舒展的房间还有灯光,便直接推门进去。电脑还开着,仍是和“幸福”远程协助的界面,舒展却不见踪影。舒扬坐了下来,看着“幸福”的聊天窗口。
已经凌晨了。幸福还在跟一个人聊天。
幸福:你还真改了啊?
Mr.呆呆:不好吗?我还挺喜欢这名字的。
幸福:那我就多叫你几遍。呆呆。
Mr.呆呆:你赶紧也改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幸福:好吧。谁叫我嫁了个呆子。
Mr.呆呆:真乖。
Miss瓜瓜:好啦。
Mr.呆呆:错了。不是Miss,是Mrs哦。嘿嘿。
Miss瓜瓜:不要。我喜欢Miss啊。
……
娴,没有和哥哥和好,而且好像是另有男朋友了。
哥哥真可怜啊。
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和别的男人打情骂俏这么久,哥哥你还真有忍耐力。
“你在我房间干什么?”舒展回来了,手上还拿着一听啤酒。
还是雪津麦之初。
初恋的味道。
“唉。”舒扬走过去,用力按了按他肩头,意味深长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正要扬长而去,却听到舒展淡淡回了一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想不到痛恨古诗词的舒展居然用元稹的诗句来回答自己,舒扬惊奇地回头,舒展已经将门关上。
哥哥,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