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时光还记得》何忧

12、鱼和熊掌不兼得

　　舒扬死死的盯着桌面上那张薄薄的卷子，虽然早已做好成绩不尽如人意的准备，但还是无法接受着鲜红的五十七！她反复看着自己的考卷，试图找出老师看错的地方，但只是徒劳而已。
　　五十七！
　　从接触物理开始舒扬的成绩就没下过九十，这回天儒高中第一回物理单元考就让她亮了红灯，这对她来说无疑是场天灾人祸。
　　“可惜啊！可惜~~~”谢谢不住地叹息。
　　“我九十九，你呢？哈哈，九十八，看到没，差距！！！”邵晨飞跑了过来。
　　“什么差距！都是没上一百的，半斤八两啦！”
　　“什么！差多了！差了整整一分啊！”他大摇大摆地走开了。
　　“别得意！下回就考满分给你看！”
　　九十九！九十八！这些似乎遥不可及的分数，却都出现在自己身边！没有理由责怪卷子的难度，是自己水平有限，舒扬感到无地自容。
　　收起卷子，胡乱塞进书包，跑出了教室。
　　冲进厕所，把门掩上，咬住嘴唇，任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儿。但不久，泪水决了堤，突破她的防线夺眶而出……四肢随之无力，她瘫靠在门上，呜咽着……
　　五十七！五十七！五十七！可怕的不及格！不及格！！！是我不够努力？还是我太笨？为什么！！！谁回答我！！！
　　舒扬拧开水龙头冲了冲脸，心想待会儿还要上体育课，不能让大家发现自己哭泣的痕迹。
　　拉开门，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出厕所。
　　谢谢忽然蹦了出来：“钢牙妹！你哪去了？就差你还没到了，体育老师在催了，你发什么呆，走啊！”舒扬呆呆的听着谢谢叽里呱啦一通，始终不能把思绪从物理考试中拉回来。
　　“你，哭了？眼眶这么红。”
　　“没有！我没哭！”被一语道破，舒扬忙掩饰自己，快步走开。
　　“喂！幼儿园老师没告诉你好孩子是不能撒谎的吗？”他追上来，“怎么回事？”
　　舒扬没有理睬他。
　　“是不是因为考试的事啊？”
　　要承认因为成绩不理想就掉眼泪？开什么玩笑，太丢人了。舒扬快步走开。
　　“没事的啦。虽然呢，你是无法像我这么天才，但是呢笨鸟先飞……”
　　“谁说我哭了？谁说是因为考试？你不要自以为是好不好！！！”舒扬把怒气全撒到他身上。
　　“谁自以为是啊！我只是……”还有半句话噎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我才不是笨鸟，我不会比你差的！”舒扬大声地吼道，转身跑开。我才不会输给你！我会证明的，等着吧！
　　体育课结束后，舒扬和谢谢开始了冷战。
　　晚自修后。回到宿舍里忙完了洗脸刷牙等例行公事之后，舒扬就坐下来，开始攻克物理习题集。林萧黛走了过来，坐在桌沿看着舒扬做题目，却不说话。
　　“怎么了？有事吗？”舒扬先开口问她。
　　“哦，没有，无聊，顺便来看看你在做什么。”
　　“哦。”
　　“舒扬啊，你真的打算加入漫画社啊？”
　　漫画社，被她这么一提醒，舒扬倒是记起来了。要是两天前若是这么问舒扬，她一定眼皮都不抬一下，斩钉截铁地宣布：“我非加入漫画社不可！”可是现在就难说了，物理考成这样，单单物理一科就让自己够折腾了，别的科目怕是也不轻松，那还有时间分给漫画社吗？
　　“舒扬！你真的打算加入漫画社啊？”
　　可是，漫画是她从小的梦想，加入漫画社似乎是天经地义的……为了学习而放弃漫画，是不是显得……漫画社……到底该不该加入呢？
　　“舒扬……”
　　“我也不知道。”舒扬继续做题，“也许……我不知道……”
　　她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走开了。
　　萧黛为什么突然这么关心起漫画社的事情了？无暇考虑，舒扬埋头习题。
　　熄灯了，还剩一道解了一半的题目。寄宿制学校的熄灯制度真是烦人，舒扬只好拿着手电筒窝在被窝里，继续演算未完成的题目，还要严防生管的“探照灯”扫射。闷在被窝里难受到几乎快缺氧了，但是总算做出来了。合上书，舒扬开始想漫画社的事情——嗯，难以抉择的事情还是交给老天吧。等下翻书，看到的页码各数相加，是偶数就加入，奇数就不加入。舒扬跟自己真说着，翻开了叔，定睛一看——翻！98，9加8，17！奇数！
　　什么，难道真的放弃吗？她扁起嘴巴，片刻后，心中又道：算了，再给你一次机会，再翻！第二次翻到了第52页，5加2，7，还是不加入。
　　舒扬心里着实不甘心放弃，反复告诉自己“最后一次机会”然后翻了第三次书——123！1加2加3，6！加入！
　　虽然得到了满意的结果，但舒扬又觉得这不是在作弊吗？于是她第四次翻开了书……这样反反复复，舒扬一个晚上没睡好觉。
　　白天舒扬实在撑不住了，偷偷在脾气最好的语文老师的课上睡了会儿觉。下节是数学课，班主任罗sir的课，这可不能怠慢。但众所周知的，罗sir数学课实在是谈不上生动，足以催眠一只壮的跟山似的牛，好在舒扬硬撑着，没有趴下去，但是老师讲了什么，她一概不知。
　　“舒扬，书上倒二的，你来做一下这道题目……”其实罗sir早就注意到了如小鸡啄米般的舒扬，便点了她来做题目。
　　什么？！舒扬如遭雷劈，刚才她完全没在听课，今天教了什么她一概不知。但总不能这么跟老师说吧，舒扬硬着头皮走上讲台，也不知道什么题目，舒扬抓起粉笔先乱算一气，走一步是一步吧。
　　“最后一题谁来？”
　　“老师！”是谢谢的声音。
　　哼！就爱炫耀的家伙！舒扬嘀咕道。
　　谢谢走上讲台站在舒扬身边，抓起粉笔飞快地写了起来。听着身边谢谢手中的粉笔与黑板摩擦的细碎声响，舒扬怎么也无法集中精神到自己的题目上来，脑袋根本一片空白啊！
　　“看这边。”谢谢小声地嘟囔着，舒扬注意到他的书上已经写了答案。
　　才不要领你的情呢！哼！舒扬把头扭向一边。
　　“先把式子一化简了，那个数字1可以通过式子二变换得来。”他目不转睛，却满口叽叽喳喳。
　　对啊，这样就简单了啊！谢谢提示的话语闯入舒扬耳中，提点了她，找到解题技巧的舒扬很快就做好了题目。虽然舒扬意识到自己也有不对的地方，可是她这个好面子的人却无法当面认错，也不想接受谢谢的示好。
　　两人陆续写完答案，回了座位，罗Sir却别有意味地看了舒扬一眼。讲对完题目之后，他话里有话地说，课堂上的知识是最基础的，有些同学课上不认真听讲，基础能打好吗？基础都不牢固，谈什么别的？！
　　舒扬觉得那话就是针对自己讲似的，心里不大好受。
　　谢谢早就注意到舒扬这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见她捧着一幅画发呆，便问道：“你画的画吗？不错啊！”舒扬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他便没了话。
　　这确实是舒扬老早就准备好的画稿，却犹豫着不知道是否该去漫画社面试。
　　这样吧，最后一次丢硬币！正面就加入，背面就放弃！好，我开始丢了！
　　银色的硬币跃起，旋转，一切只在一瞬间，硬币已经安然落在舒扬的手背上了。绽放的菊花，背面，那么就是……可恶！舒扬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讨厌菊花……
　　“我讨厌菊花！！！”大喊一声之后，舒扬趴在了桌上。

　　午饭时间，舒扬、余忧以及林萧黛这三人组坐在一起吃饭。
　　林萧黛小心翼翼地夹了口包菜送进嘴里：“舒扬啊，你……”
　　“你真的打算加入漫画社啊？”舒扬说，“你是不是想问这个？！”
　　她如捣蒜般点头。
　　“现在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啊，我……不加入了。”
　　“真的？！”
　　“你怎么好像很高兴的样子？”舒扬看着满眼星星的林萧黛，很不舒服的感觉。
　　“没有，大家吃饭，吃饭，我待会儿请吃可爱多！”
　　“舒扬，你真的放弃漫画？”余忧问。
　　“我……唉，吃饭，吃饭！”不愿深究，舒扬避开了余忧的问题。
　　“吃饭，吃饭！”余忧的表情忽然痛苦了一下，又换上笑脸。
　　下午放学之后，舒扬走到余忧座位旁边，说：“好了吗？走了。”
　　“哈，那个，我有点不舒服，想去医务室，叫余忧陪着。”林萧黛说道。
　　“哦，你还好吧？我也陪你吧！”舒扬热心地说道。
　　“哦，不用，不用！”林萧黛急忙说。
　　“没事，我也不急着走。”
　　“真的没事，余忧陪着我就可以了，真的！”林萧黛的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容。
　　“那，自己小心啊，我走了。”舒扬总算听出了端倪，林萧黛根本不想自己跟着她们。虽然心里很不舒服，但她还是识相地独自离开了，心里寻思着她们一定有什么瞒着自己。因为同桌的关系，余忧和林萧黛好得真叫“如胶似漆”啊，舒扬有时候觉得自己完全比不上林萧黛在余忧心中的地位了。舒扬回头望望她们融洽的样子，心里悲戚了一下——你们是好朋友，而我算什么？
　　突然舒扬又自责起来——我在想什么啊，余忧是我最好的朋友啊！我怎么可以嫉妒呢？
　　回到宿舍，舒扬忽然记起自己把手机丢在教室里了，书包都没来得及放下就一口气跑回班上，总算在值日生关门之前拿回了手机。出了教室，三五个学生从舒扬面前经过，好像在议论着什么，手上都拿着一卷纸，大概是要加入漫画社的吧。
　　漫画社，我……我……
　　舒扬握了握手机。既然这么舍不得，为什么不加入呢？因为我喜欢漫画，舍不得放弃，就这么简单！
　　打定主意，舒扬快步向高二的教室走去。
　　来得及吧？舒扬停在高二八班的教室门口，看到讲台上站着两个男生。一个就是舒扬上回在食堂看见的把头剃成近乎光头的个性“衰”哥，他便是漫画社社长索翼。另外一个男生长得面目清秀，头发居然有会飞起来的感觉，他就是漫画社副社长游希。
　　“进来吧。”衰哥说，“登记一下你的名字班级，交上画稿。游希，过来登记一下。”
　　那个小帅就拿着一个本本跑到舒扬面前，说：“你的名字。”
　　“舒扬，高一七班，这是我的画稿。”舒扬将画纸打开递给他，他的眼睛闪了一下，又转向索翼，他也微微怔了一下，然后对疑惑的舒扬微微一笑，舒扬也报之一笑。
　　“这画是你自己画的吗？”游希温和地问。
　　“为什么这么问，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舒扬感到有些不爽，他抱歉地一笑。
　　“交了画稿的人可以走了，录取名单会在公告栏上公布的。”索翼说。
　　当舒扬正准备走的时候，索翼叫住了舒扬：“你等一下再走。”
　　莫名其妙的光头！等人走了差不多的时候，索翼把舒扬叫了过来，问道：“这画是你画的？”
　　“当然！”舒扬毫不客气地说，直视他的眼睛。
　　“你为什么加入漫画社？！”
　　“因为我喜欢！”
　　“你最喜欢哪部漫画？”
　　“灌篮高手。”
　　“哪个人物？”
　　“樱木花道！”
　　“哈哈……天才！你被录取了！”
　　“喂，明明是仙道最帅啊！”一旁的游希插嘴。
　　“樱木万岁！”舒扬和索翼同时喊出，然后泪眼汪汪地对望着说道，“知音啊！知音啊！”
　　“不过，这个是怎么回事？”他从一叠画稿中抽出了一张，放在舒扬面前。
　　舒扬看着眼前那幅风格笔法乃至构图方式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画，立刻就认出那是自己送给萧黛的画。
　　是的，没错，原来是这样。她在欺骗我，也在利用我。
　　瞬间怒火燃烧。
　　可是，她……
　　怒气渐渐平息……
　　“对不起！这是萧黛画的，不是我，不是……”舒扬胡乱说着，跑出了教室。
　　溃逃的步伐忽然被阻挡，舒扬抬头一看竟是余忧和林萧黛。
　　“舒扬！对不起！我拿你的画……”她咽哽着说不出话，余忧拍着她的背安慰她，舒扬也低下了头。
　　三个女生这样矗立着，良久，都不知如何打破沉寂。
　　“没事的！”舒扬抬起头，换上一个大大的微笑。
　　林萧黛也抬起了泪眼。
　　“真的没事！”舒扬说。
　　“真的吗？你不生气？也不介意？”
　　“嗯！”她用力点点头。
　　“太好了！”林萧黛拥抱舒扬：“我就知道我们的钢牙班长最好了！”
　　“什么钢牙班长？！你！”
　　“我错了，我错了……老规矩，我请你吃可爱多！”
　　“好！”三个女生又兴高采烈的。
　　说再见别说永远，漫画。舒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落寞，被细心的余忧捕获，而大咧咧的萧黛则以为一切都平息了。
　　“我还有点事情，要到图书馆去一下，我先走了。”舒扬笑着挥了挥手。
　　“图书馆？我们陪你一起吧？”萧黛拽起舒扬的胳膊。
　　“萧黛，让舒扬一个人去吧，我们先回去。走啊。”余忧拉住萧黛，不愧是三年的好朋友，舒扬的小情绪还是被她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