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宫宴(1)   “少夫 ...

  •   “少夫人,”春絮低声禀报,“方才前头传话,说后日为庆贺南境平定,要举行宫宴。”

      “宫宴?”

      【探查黄铜密匣】的任务完成后,奖励的“原主记忆碎片”断断续续,多是些无关痛痒的闺阁琐事,但偶尔也会闪过一两个让她心悸的画面——例如“原主”上官涟,似乎曾在某次宫宴上,远远望见过当时还是世子的殷子澜,眼神并非全然陌生,而是带着一种微不可查的笑容。

      这发现让上官涟更加不安。原主与殷子澜,难道早有渊源?这和她被迫扮演的“新婚夫妻”剧本,又有何关联?

      不过她来不及细想太多,便被福伯追着赶着学了几天宫中礼仪,总之就是“少说、少看、少听。”

      ---

      宫宴设在太液池畔的“清晖阁”,初夏夜风带着水汽与荷香。

      此次是为庆贺南境平定,规模不大却皆是近臣勋贵,气氛较往常随意些许。

      上官涟身着世子妃品级的蹙金绣鸾鸟纹宫装,发间压着赤金点翠大簪,跟在殷子澜身侧步入灯火辉煌的殿阁时,能感到无数目光汇聚而来,好奇的、评估的、审视的。

      她垂眸敛息,心中默念系统发布的紧急任务:【宫宴场合,维持“上官涟”端庄娴雅人设,避免言行失当。特别注意:可能与故人(陆承渊)重逢,需自然应对,不可显露过多情绪。任务奖励:解锁部分“家族旧事”记忆;失败惩罚:强制陷入“原主情感共鸣”状态一刻钟。】

      陆承渊……这个名字在任务提示中出现,让她心头蒙上一层阴影。
      她快速检索原主残留的、极其有限的童年记忆,只捕捉到几个模糊画面:似乎是某个武将府邸的花园,有比自己高半个头的男孩爬树为她摘果子,笑得灿烂;
      后来……似乎因为父亲官职调动,两家便渐渐疏远,再无往来。仅此而已,并无深厚情愫,更像是童年玩伴。

      宴席伊始,帝后简单褒奖功臣,丝竹渐起,气氛活络。
      殷子澜被几位宗室王爷拉着说话,上官涟则被引至女眷区域,与几位郡王妃、国公夫人寒暄。她谨记仪态,微笑颔首,应答得体,脑中却紧绷着弦,留意着周遭。

      就在这时,她听到不远处几位年轻将领的谈笑声中,一个低沉爽朗的嗓音格外突出:“……不过是尽本分罢了,当不起诸位如此夸赞。”
      她下意识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武官常服、身姿挺拔如松的年轻男子被几人围着,面容英挺,眉宇间带着边塞磨砺出的硬朗与风霜,正含笑举杯。那人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也转头望来。

      四目相对。

      上官涟微微一怔。那张脸……与记忆里模糊的孩童面容依稀有了重叠,却又如此不同,充满了成年男子的坚毅与……一种她难以形容的、深邃复杂的情绪。他就是陆承渊。

      几乎是同时,系统提示音突兀地在脑海中响起:【检测到关键人物“陆承渊”!触发情景:故人重逢。原主残留社交记忆载入中……载入失败,记忆碎片缺失严重。请宿主自行谨慎应对!】

      陆承渊显然也认出了她。他眼底飞快闪过震惊、恍然,随即是某种克制的激动与更深沉的、近乎痛楚的眸光。
      他立刻收敛了神色,朝她这边遥遥举杯,动作标准,如同向任何一位皇室女眷致意,但嘴唇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像是无声地唤了一个旧称。

      上官涟心中警铃大作。系统说“自行谨慎应对”,这男人反应却不简单。她迅速垂下眼帘,避开了他的注视,只极其轻微地、符合礼仪地颔首回礼,便转头与身旁一位郡王妃低声说起今夏流行的衣料花色,仿佛只是不经意瞥见一位面生的将领。

      然而,这一幕并未逃过一直分心留意着她的殷子澜。他虽在与人交谈,眼风却早已将陆承渊那瞬间的失态与上官涟看似平静的回避尽收眼底。
      他嘴角那抹温润的笑意未变,甚至更柔和了些,只是执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摩挲了一下光滑的瓷壁。

      他与陆承渊,岂止是“旧识”。同在边军历练过,虽隶属不同派系,却有过数次合作与……心照不宣的暗中较量。陆承渊的能力与野心,他清楚;陆承渊对上官家那位幼时玩伴、如今已是他妻子的女子那份未曾宣之于口却隐约流露的特别关注,他也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陆承渊的反应比他预料的,更直接些。

      有趣。

      宴至中段,帝后离席更衣,气氛愈加热闹。几位年轻勋贵起哄,要让今日刚受封赏的几位将领展示箭术助兴。皇帝笑着应允,命人在太液池对岸设下小巧箭靶。

      陆承渊自然在列。他褪去外袍,露出精干的劲装,挽弓搭箭时,臂膀线条流畅有力,目光锐利如鹰。三箭连发,箭箭正中红心,赢得满堂喝彩。他收弓转身,目光似无意般扫过女眷席,在上官涟方向略作停留。

      就在这时,殷子澜忽然起身,温声道:“陆校尉好箭法。本王近来疏于练习,见猎心喜,不知可否借弓一试,也为大家添个趣?” 他语气谦和,姿态优雅,仿佛只是一时兴起。

      众人皆是一愣,随即纷纷叫好。谁人不知镇北王世子殷子澜以文采风流出名,体弱之名亦广为人知,鲜少在人前显露武艺。

      陆承渊眸光微凝,随即恭敬地将手中强弓递上:“世子请。”

      殷子澜缓步上前,接过那沉甸甸的铁胎弓,拈了拈,笑道:“果然是好弓。” 他并未像陆承渊那般摆出标准的武将架势,只是随意站定,搭箭,开弓——动作行云流水,看似轻松,那弓弦却被拉至满月,纹丝不动!

      上官涟屏住呼吸,她记得“原主”记忆里,殷子澜是“体弱”的。可眼前这一幕……

      “嗖!” 箭矢破空而去,并非直射靶心,而是划过一道刁钻的弧线,精准地撞击在陆承渊最后一支命中红心的箭矢尾部!金铁交鸣声中,陆承渊那支箭被从中劈开、跌落,而殷子澜的箭,稳稳扎入了红心正中,箭羽微颤!

      满场寂静,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惊叹!

      这一手,不仅是精准,更是绝对的掌控与……无声的震慑。

      殷子澜随手将弓递还给面色微僵的陆承渊,微微一笑,云淡风轻:“侥幸。” 说罢,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回席位,经过上官涟身边时,极其自然地拿起她面前未曾动过的丝帕,擦了擦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低声道:“池边风大,小心着凉。”

      他的手指温热,擦过她微凉的手背。

      上官涟心头剧震。他是在展示力量,还是在警告陆承渊?亦或……两者皆有?她看着池对岸脸色晦暗不明的陆承渊,又看向身侧仿佛什么事都未曾发生、依旧温雅浅笑的殷子澜,只觉得这繁华宫宴之下,暗流汹涌得令人窒息。

      系统提示音再次冰冷响起:【检测到高能量冲突场景!宿主身份维系度轻微波动……稳定中。警告:请避免卷入过深的人际纠葛。】

      “避免?”上官涟心中苦笑。从她成为“上官涟”那一刻起,便已身在这漩涡中心,无处可避。

      她所能做的,唯有更小心地扮演,更努力地……活下去,并弄清这一切背后的真相。而殷子澜与陆承渊之间那无形的较量,似乎才刚刚拉开序幕。

      ---

      宫宴回府的马车上,异常安静。车轮碾过青石路面的声音单调而清晰。

      上官涟坐在殷子澜身侧,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混合着那股清冽的松柏冷香。

      宫宴上那惊鸿一箭带来的震撼尚未平复,陆承渊复杂难言的眼神和殷子澜深不可测的掌控力,在她脑中反复交织。

      系统发布的任务已经显示完成,奖励的“家族旧事”记忆碎片尚未融合,但此刻她更在意的,是这两个男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暗藏机锋的关系。

      她斟酌着词语,终于打破了沉默,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显得有些轻:“世子今日……箭术当真令人惊叹。”她先起了个安全的话头。

      殷子澜闭目养神,闻言只“嗯”了一声,仿佛只是小事一桩。

      上官涟顿了顿,看似随意地继续道:“那位陆校尉,箭法也极好。看他与世子似乎颇为熟稔?从前在京中,妾身似乎也听他父辈与家父略有往来,只是后来……”
      她点到为止,将问题引向两人关系的表面,掩饰自己真实的好奇——他们不仅仅是“旧识”那么简单,那分明是某种隐晦的角力。

      然而,殷子澜却误解了,或者说,他刻意选择了另一种解读。

      他缓缓睁开眼,侧头看向她。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偶尔掠过的街灯光晕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使他温润的眉眼轮廓显出几分罕见的深邃与……冷意。

      “熟稔?”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没有多少温度,“同在边军待过,打过几次交道罢了。怎么,娘子对他……很是关心?”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慢,目光锁在她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上官涟心头一跳,连忙道:“妾身只是见世子与他似乎……并非寻常同僚,随口一问罢了。毕竟他今日受封赏,又是旧识之后。” 她试图将话题拉回安全的“旧识”范畴。

      但殷子澜显然不打算让她轻易过关。他身体微微前倾,靠得近了些,那股压迫感随之而来。
      “旧识之后……”
      他重复着这几个字,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涟儿可是想知道,这位‘旧识之后’,这些年在边关过得如何?是否建功立业,是否……安然无恙?”

      他唤她“涟儿”,语调亲昵,眼神却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所有伪装,直刺她询问背后“真正”的意图——在他听来,这分明是妻子对旧时玩伴的余情未了,在拐弯抹角地打听对方近况。

      上官涟瞬间明白了他误会了什么,背脊窜上一股寒意。她想解释,但系统关于“不可过度解释以免崩人设”的警告隐隐浮现,更重要的是,殷子澜此刻的神情让她感到危险
      他褪去了平日那层温润的伪装,露出了底下冰冷坚硬的内核。

      “世子误会了,”她强自镇定,声音却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妾身对他并无……”

      “并无什么?” 殷子澜打断她,指尖忽然抬起,轻轻拂过她耳畔一缕散落的发丝,动作温柔,眼神却依旧冰冷,“并无旧情?还是并无好奇?”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激得她微微一颤。

      “陆承渊确实有些本事,” 他不等她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在北境也立了些功劳。不过,边关那地方,想要活得久,光有本事可不够。”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地看着她,“还得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什么人能惦记,什么人……连想都不该想。”

      这话里的警告意味,已经赤裸裸得近乎残忍。他将她对陆承渊的“好奇”,完全曲解并定性为不该有的“惦记”。

      “他回京前,在碎雪关处理一批走私的铁器,手段倒是利落,只是牵连了几个不该牵连的人。其中有一个,是他当年颇为倚重的副手。” 殷子澜的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在说今天天气如何,“那副手跟了他五年,家中有老母幼子。事发后,陆承渊亲自监刑。”

      他靠近她耳畔,压低了声音,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战栗:“听说,那人临死前还喊了他一声‘将军’。你说,陆承渊那晚,睡得可还安稳?”

      上官涟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殷子澜。他是在告诉她,陆承渊为了前程或别的什么,可以冷酷到亲手处置心腹?还是……在暗示陆承渊的某些把柄,就握在他手里?

      更让她心底发凉的是殷子澜讲述这件事时的神态——那不是谴责,也不是同情,而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陈述,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仿佛在说,看,这就是权力的游戏,这就是你或许还心存幻想的“旧识”的真面目,也是……我的世界。

      “我告诉你这些,” 殷子澜坐直身体,恢复了平日的距离,脸上重新挂起那抹温雅的浅笑,仿佛刚才那番冰冷的话语从未出口,“是想让娘子明白,有些人,有些事,过去了便是过去了。深究无益,徒增烦恼。”

      他执起她的手,掌心温热,却让上官涟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你如今是镇北王世子妃,是我殷子澜的妻子。该看该想的,在王府,在我身边。”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语气缓和下来,甚至带着一□□哄般的温柔,“明白吗?”

      上官涟指尖冰凉,在他温热的掌心里微微发抖。她明白了,彻底明白了。殷子澜不仅误会了她对陆承渊的“关心”,更借此机会,向她赤裸裸地展示了权力世界的残酷法则,以及他绝对的控制欲。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所有情绪,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明白了。”

      马车恰好在此刻停下,王府到了。

      殷子澜先一步下车,然后回身,如常向她伸出手,姿态优雅体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