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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身世(5)   “赤血 ...

  •   “赤血苓……” 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冰凉。系统给了方向,却是一条更险的路。引导殷子澜介入?谈何容易。他那样的人,岂会轻易被她引导?而有限度的探查……以她现在被“精心”看顾的状态,又能探查到什么?

      正心乱如麻,春絮端着刚煎好的药进来,依旧是王府大夫开的寻常补气方子,黑褐色的药汁散发着苦涩的气味。

      “少夫人,该用药了。” 春絮将药碗放在她手边。

      上官涟看着那碗药,忽然想起系统提示中“合法身份”几个字。她现在是镇北王世子妃,是这府邸的女主人,至少名义上是。

      “先放着吧,有些烫。” 她淡淡道,目光转向窗外依旧阴沉的天空,“这雨后的天气,屋子里闷得慌。我想到园子里走走,透透气。”

      春絮有些犹豫:“少夫人,您脸色不太好,外面地滑风凉……”

      “无妨,就在附近走走,不走远。” 上官涟说着,已自行起身,随手拿起一件稍厚的披风,“你若担心,多叫两个人跟着便是。”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春絮无法,只得唤来夏蝉,又叫了一个粗使婆子,三人陪着上官涟出了栖梧院。

      上官涟并未走向惯常去的小花园,而是看似随意地朝着王府更深处、林木更茂密的方向走去。越往里走,人迹越显稀少,景致也愈发古朴幽深,假山奇崛,古树参天,与前面庭院精雕细琢的风格迥异。

      “少夫人,这边是王府旧园,平日少有打理,咱们还是……” 夏蝉小声提醒。

      “旧园?” 上官涟停下脚步,望着前方一条被青苔半掩的卵石小径,小径尽头,是一道月洞门,门上匾额字迹斑驳,隐约能辨出“听涛”二字。门扉紧闭,挂着沉重的铜锁。

      就是这里了。

      她站定,隔着一段距离望去。听涛苑的围墙比别处更高些,墙头覆着浓密的爬藤植物,即便在白日里,也透着一股沉郁的静谧。苑内似乎确实种了许多竹子,高过墙头的竹梢在微风里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却更衬得内里无声。

      忽然,她注意到月洞门一侧的墙角,靠近地面的位置,有几片竹叶落在地上,颜色却与周围不同,不是新鲜的翠绿或枯黄,而是一种黯淡的、近乎褐红的颜色,边缘还有些不规则的焦痕。

      那不是被雨打落的颜色。倒像是……被什么炙烤过,或者沾染了特别的污渍。

      她心头一跳,想起暴雨那日隐约听到的、像是重物拖曳的声音。

      “那里……” 她正要装作好奇,指给春絮她们看。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涟儿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殷子澜的声音响起,不高,却让上官涟瞬间绷紧了身体。她回头,见他正从另一条岔路走来,身后跟着面色冷峻的砚青。他依旧穿着常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却先扫过她略显苍白的脸,然后才落在她身后的听涛苑大门上,眸色几不可察地深了深。

      “世子。” 上官涟按下心悸,福了福身,“屋里闷得慌,出来走走,不知不觉就走到这儿了。这院子……瞧着很是清幽。”

      “这是听涛苑,府中旧园,多年不曾打理,荒僻得很,也没什么景致。” 殷子澜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抬手,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脸色不好,手也这么凉。可是又不舒服了?”

      他的触碰温热,语气关切,上官涟却觉得那温度仿佛能烫伤皮肤。“只是有些气闷,不妨事。” 她微微侧头,避开了他的手,目光再次飘向那几片异色的竹叶,“那墙角的叶子,颜色好生奇怪……”

      殷子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神色未有丝毫变化,只淡淡道:“许是前几日暴雨,打落了旧年的枯叶,又被泥土污了。这园子久不开,里面堆积的落叶怕是更多。”
      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轻轻带着她转身,“这里潮湿,对你身子不好。我送你回去。”

      他的动作温柔,力道却不容抗拒。上官涟被他带着往回走,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砚青不知何时已走到月洞门前,正蹲下身,似乎是在查看那几片叶子,然后很快起身,朝殷子澜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殷子澜揽着她肩膀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随即又放松。

      一路上,他温言细语,问她午膳用了什么,药是否按时喝了,又说已让人去寻更好的大夫云云。上官涟心不在焉地应着,心思却全在听涛苑和那几片叶子上。

      殷子澜将她送回栖梧院,亲自看着她喝了药(那碗补气药),又坐了片刻,方才离去。

      他一走,上官涟立刻走到窗边,望着他离开的方向,眉头紧锁。他出现的太巧了。还有砚青查看叶子的动作……他们果然对听涛苑的异样了如指掌。

      系统说得对,想靠自己探查听涛苑,难如登天。殷子澜将那里守得铁桶一般。

      那么,引导他介入?如何引导?直接告诉他,自己身中奇毒,需要听涛苑里的“赤血苓”?他会信吗?信了之后呢?是帮她,还是借此更严密地控制她?

      而且……“原主身世之谜”与“王府旧秘”高度关联。她的毒,母亲林氏的死,林家旧案,还有这神秘的听涛苑……一张巨大的网,似乎正在她面前缓缓展开。

      她需要更多筹码,也需要一个,能让殷子澜不得不正视、甚至主动带她触碰这些秘密的契机。

      机会,或许就在那“王府旧秘”,和殷子澜自己身上。她得想办法,让他意识到,她不仅仅是后宅里一个需要保护的、中了毒的妻子,更可能是……一把能帮他打开某些尘封之门的、特别的钥匙。

      夜色,再次笼罩王府。听涛苑的方向,依旧一片沉寂的黑暗。

      但上官涟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发酵,再也无法归于平静。而她,必须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和生机。

      ---

      天色将晚未晚,栖梧院内弥漫着淡淡的药草味和晚香玉的甜腻。

      上官涟独自坐在镜前,看着铜镜里那张日渐失去鲜活颜色的脸。系统的警告和身体的疲惫感如影随形,她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她拿起妆台上那盒殷子澜前几日送来的、据说有活血之效的玫瑰香膏,指尖挖了一大块,毫不犹豫地送入口中。
      甜腻的香气瞬间被一股辛辣灼烧感取代,直冲咽喉——这香膏里果然如她所料,掺了少许提神活络的药材,性烈,对常人无碍,对她这被“迟梦散”侵蚀的虚弱体质,却足以引发剧烈的反应。

      几乎是立刻,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她强忍着,迅速用清水漱去口中痕迹,只留下一点点灼烧后的隐痛。
      然后,她换上最素净的一身月白衣裙,薄施脂粉,却特意在眼下扫了些许青影,让自己看起来愈发楚楚可怜。
      她算准了殷子澜每日回府后,通常会先到书房,然后来她这里用晚膳的时辰。

      果然,戌时初刻,熟悉的脚步声在廊下响起。

      殷子澜推门进来时,看到的便是上官涟伏在窗边小几上,单手支额,另一只手无力地搭在一卷未看完的书上,脸色苍白如纸,唇色暗淡,眉心微蹙,似乎极不舒服的模样。

      晚风穿过窗棂,吹动她额前几缕碎发,更添几分弱不禁风。

      “涟儿?” 他快步走近,语气带着明显的关切,“怎么了?脸色这般差。”

      上官涟缓缓抬眼,眸子里水光潋滟,像是强忍着不适,声音细弱飘忽:“世子……您回来了。妾身……无妨,只是有些头晕,心口发闷……” 话未说完,她猛地以袖掩口,剧烈地咳嗽起来,肩膀轻颤,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

      殷子澜眉头紧蹙,伸手想去扶她。就在他的手即将触到她肩膀的刹那,上官涟像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向前栽倒。殷子澜连忙将她接入怀中,触手一片冰凉。

      “涟儿!” 他低唤,感觉到怀中人气息微弱。

      上官涟在他怀里微微睁开眼,眼神涣散,气若游丝:“对不住……世子……弄脏了您的衣裳……” 她说着,故意让一丝暗红色的血痕,从她紧抿的唇角缓缓渗出,在她苍白的脸上和月白衣襟上,晕开刺目的痕迹。

      殷子澜瞳孔骤然收缩!那抹血色,在他眼中瞬间放大。不是寻常的虚弱,是真的呕血!迟梦散的毒性,已经侵蚀到这种地步了?还是……别的什么?

      “别说话!” 他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快步走向内室的床榻,“春絮!夏蝉!立刻去请大夫!不……去请周太医!拿我的牌子,快!”

      他将她小心放在床上,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指尖迅速擦去她唇边的血渍,触手温热黏腻。

      他的脸色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异常冷峻,方才那惯常的温润面具彻底碎裂,眼底翻涌着震惊、怒意,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细辨的……慌乱。

      上官涟闭着眼,能感觉到他胸膛剧烈的起伏和抱住自己时手臂瞬间的紧绷。她知道,戏演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就是赌——赌他对她这枚“棋子”的在意程度,赌他是否愿意拿出“赤血苓”,或者至少,开始追查她中毒的真相。

      “冷……” 她瑟缩了一下,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靠了靠,像个寻求温暖的小兽。

      殷子澜身体一僵,随即扯过锦被将她严严裹住,自己却并未离开,而是坐在床边,握住了她冰凉的手,试图传递一些温度。他的掌心很烫,手指却有些不易察觉的轻颤。

      “没事了,大夫马上就来。” 他低声说着,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说服自己,目光死死锁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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