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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魂游天外 “呵呵。” ...

  •   “呵呵。”蝎子精突然冷笑着开口。她已经用土擦去了大半脸上的血迹,可脸上的皮肉已经开始红肿糜烂,此时再也看不出原本女子的样貌了。她也受了伤,撑在地上捂着胸口,咳嗽着缓了一会儿,才抬起眼,看着面前的两人,用沙哑的声音轻蔑地说道:“呵!早就告诉过你了,今日便是他的死期。”
      蝎子精挣扎着站起身,捡起落在地上的帷帽,用它擦拭了毒刺上的血迹,又将毒刺好好地收回自己的腰间,抬脚欲走。
      “你骗我!”褚雪泪眼含恨,死死地盯着蝎子精,朝她吼道:“他根本杀不了你是不是?”
      蝎子精停下脚步,回头朝褚雪一瞥,冷笑道:“哼,傻老鼠,我没想到,你真的会上当,还出手拦他啊?看在你当时出手帮我的份上,我饶你一命。细论起来,这道士的死,你也算有几分的功劳呢,呵呵呵”
      “住口!”褚雪悲愤不已地怒斥道。
      “你利用我来杀他?你……你知不知道我对他……”话未出口,褚雪已然泣不成声。她无法接受曾经朝夕相处,承载寄托了她所有对于今后想象的人,居然就这么死了,但令她更无法接受的是,他的死是由自己造成的。
      她想起今早,他们在那座小庙里的情形,她向他剖白心意,而他对她出剑,她卷起剑刃,将利剑碎成一片刃雨,她掐着他的脖子,知道他脸色发绀。她毁了他的武器,又重伤了他。褚雪不敢再想下去,她不敢承认蝎子精说的是真的。脑海中又回想起方才,蝎子精哀求她救自己之际,她又对他出手想要伤害他…….若没有自己,若没有自己今早的鲁莽和方才的愚蠢,是否道士也许不会死。
      褚雪的脑子里太乱了,她想要逃避,想要宣泄,牙齿感觉就要咬碎,眼中流出滚烫的液体,她不知道这是血还是泪,她情愿这是自己的血,因为她无法接受也无法原谅这样的自己。
      “你……你真是太歹毒了!是你!是你杀了他!”
      褚雪死死地盯着蝎子精,眼眉皱成一团,如果眼泪能杀人,她会先杀了蝎子精,再杀了自己。
      “哈哈哈哈哈哈哈。”蝎子精闻言大笑不止。看着褚雪悲愤交加,愧疚不已的样子,她仿佛听到了什么荒唐至极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这……这可真是我这几百年来,听到的最大的笑话了!哈哈哈哈,人怎么能爱上吃它的老虎……妖又怎么会爱上,杀妖的刽子手呢!?”
      两人对谈间,张玄英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吸声。褚雪闻声忙低头看他,将他的头抱在怀里,耳朵凑近他的唇边,不住地祈祷:“道士,道士,你要说什么,你告诉我,告诉我,你还能活过来是吗?你一定不会像她们一样,你会像我,像我一样活过来,然后遇见你。”褚雪说不下去了,眼泪沿着她的脸颊,流进张玄英虚张着的嘴唇。
      他还能感觉到吗?他知道这是一只妖,为了挽留她爱的人,在向神佛祈祷,奉上的她所唯一真正拥有的东西吗?
      那是一只妖的情,一只妖的泪。
      如果他还能感觉得到,他尝得出这泪是苦是咸吗?
      不知道。
      他的血已经流了太多,心脉受损严重,已经无法支撑着他继续自如地呼吸了。他流逝的不仅仅是血,是他的生命,是他短暂而又漫长的三十几年时光。
      看着褚雪那幅可怜模样,蝎子精那种大仇得报的畅快,竟被搅扰得褪去了。她斜睨着褚雪,心里涌上了一层烦躁。
      “放心。他活不了了。中了我的蝎毒,这就无药可解了。我看你与其在这抱着他的尸身痛苦,不如早点给他寻块风水宝地埋了。省得到了晚上,这山里的狼闻着血腥问,再把他挖出来吃了。”
      蝎子精想到这里,突然又笑了:“不过呢。我们西边有种风俗,将这些死了的人尸身送去给狼啊,鹰啊的吃掉,他们的魂魄还能升天呢。鼠精,你也是吃肉的,要不,你亲自送他一程?”
      褚雪抬头看着蝎子精,怒极,痛极,恶狠狠地:“我要杀了你!为他报仇!”说着就放下张玄英,朝蝎子精扑来。
      蝎子精早有地方,闪身避到一棵大树后,冷冷说道:“你以为我真的杀不了你吗?我五百年的修行,若不是一时大意着了这道士的道,怎么会丢了一只眼睛!你好歹也是一只妖,不想维护同类,却要为杀妖的人向同类复仇!好啊!那你就来啊!我断了你这两百年的修行,也省得同类知道还有你这种妖中败类!”
      这边两人还在俗世中缠斗不休,那边张玄英却已经进入了另一番天地。身体逐渐变轻,魂魄开始游离,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涣散,可又在某处重新汇聚凝合。
      倒下去的瞬间,他看到了群山交叠的缺口处闪过的一抹血色,应该快要日落了吧。
      身子砸落在地上,他感觉到了有人抱住了他的肩,他的头。大概……一定是她吧。在这场上天降下的魔考中,他彻底的失败了。不但丢了修行者的清静自守,甚至还丢了师父,丢了自己。
      事到如今,悔之晚矣。他还能做些什么呢?他倒在地上,身子偶尔不自觉的痉挛着,一息一动之间,他能感受到自己生命与力量的流逝,可他已经感受不到时间了。不论他撑着的这口气有多长,一刻或是一个时辰,对他都已经没有意义。
      他仰躺在地上,双眼茫然地向上望着。看着天空的颜色,越来越淡,日光变得如此刺眼,模糊之中,那抹血色似乎已经蔓延开来,将天空染红,吞噬。可再然后,那些浓重的红云,似乎被一种外力强行扯开,颜色变得稀薄,轮廓变得模糊,好像被扯散了,消失了,可却又在眼前突然闪过,原来它们已经变得无处不在。
      他的身子仿佛已升至虚空,在不受控制地飘着,越走越远,穿过层层的红雾,直奔太阳而去。
      终于,在天空的尽头,太阳的边缘处,耀眼的光环被撕扯出一道缝隙。他的身子继续被那种神秘的力量吸引着,朝着光环的裂隙处飘近。
      一道耀眼的白光过后,他的眼仁颤抖了一下。太阳,云朵,天空,一切都消失了,眼前只有一望无际的白。
      原来这就是天门吗?
      张玄英心想。九天之上,白云尽头,原来是这样的一幅景象。这就是天界了吗?
      为何不见琼楼玉宇,仙山洞府,也未闻碧海潮生,仙人抚琴?
      神女呢?仙君呢?为何天门之中不见接引仙子?
      “唰”、“唰”、“唰”。
      身后竟然传来熟悉的扫帚声。
      张玄英猛地转身,居然看见是自己的师父。
      “嗯?师父!”
      张玄英朝着师父白云观主奔去,伸手想要拥抱自己的师父,可却扑了个空。师父化为一道雾气从他的怀抱中消失,转眼却又出现在不远处。
      “师…..师父?是您吗?我唤您,您怎么不理我啊?您……您是仍在责备弟子吗?”
      “唰”、“唰”、“唰”。
      白云观主拿着扫帚仍然在扫地。
      张玄英见状往地上扑通一跪,挡在扫帚即将落下的地方,叩头谢罪。
      “弟子不肖,令师门蒙羞。千错万错,都是弟子的错,听凭师傅责骂,只求师父不要不认我。”
      “你在……与我说话?”
      白云观主终于开口,声音是如此的平静而苍老。
      “呵呵,奇哉怪哉。小道友,请让一让,别耽误老朽扫地。”
      张玄英伏在地上,他认出了这就是师父的声音。可印象里,师父或是严厉训斥,或是亲昵夸赞,这样平静而疏离的语气,对他是从未用过的。他不敢抬头,生怕一抬眼,师父便又化为雾气。他伏在师父的脚下,看到垂下的衣襟下摆,依然是旧日师父常穿的那件,他感到眼前有些湿润,看到师父脚上还蹬着从前他送给师父的那双布鞋,颤抖着伸出手,想要为师父掸一掸鞋上的泥灰。
      指尖刚要触到鞋面,手指竟然从师父的身体里穿了过去。水雾凝结成珠,从眼角滑落。张玄英赶紧抬手抹去,睁眼再看,那双布鞋已经焕然如新,一尘不染。
      他心中纳罕,终于鼓起勇气,抬头望着师父的眼睛说道:“师父,自从半年前白云观一别。弟子按您教诲,一直在寻找‘道’,可却始终不得。师父,您如今已经得到成仙了吧,您能告诉弟子,那究竟是什么吗?”
      “我?得道成仙了?哈哈哈哈,小道友莫要说笑了。”白云观主笑着摇头。
      此时远处传来一声幽远浑厚的钟声。
      “诶呀,我还得扫地呢,不然可就要误了时辰了。小道友快起来,莫要再耽搁些了,赶快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吧。”
      说着白云观主扫帚一扫,张玄英只觉身侧卷起一阵劲风,风越刮越大,逐渐将他裹住,带着他轻飘飘的身子,旋然远去。经过一阵分不清东南西北的震荡之后,他只觉眼前白光又一闪,自己就要从空中跌落下去。
      “啊——”
      “此生不在今生度,纵有生从何处生。”
      在急速下坠的破空声中,张玄英惊呼出声,脑海中似乎突然传来了这样一句话。
      “此生不在今生度,纵有生从何处生。”呵呵,原来一直都是自己想错了。
      张玄英内心慨叹:想我修道数十载,庄敬自守,朝兢夕惕,行善避恶,一日也不敢忘,可怎么就走到如今的地步了呢?
      呵呵呵,原来我一心希图羽化成仙,却忘记了为人在世也只有这短短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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