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冬天》寂木渡舟

2、Chapters2 陈祁视角

　　温辞一开始追我的时候，我没什么感觉，只是把她当正常朋友看待。

　　我本就是一个细水长流的人，抵不住日久生情。

　　慢慢地，我承认自己是喜欢上她了，而且出呼我意料的快。

　　同居两年多的某日。

　　朋友打电活给我，说在医院碰到温辞了，提醒我回去关心一下她，

　　我觉得奇怪，她那天并没有告诉过我她要去医院检查，回来后也没有什么反常，我不禁起疑，

　　我后来在衣柜里找到了她的病历单，

　　上面是我从未见过的字眼，我只能到处去查病因以及治疗方法，

　　她迟迟不肯提起，我想她是怕我会因此离开她吧。

　　我只能装做自己不知道，她那么好面子的人，我不想戳破她的自尊。

　　日子还是那样过着，我私下寻了好多人牵线，终于联系到一位有权威的医生，只是他预约很满，不知何时才能轮到我们。

　　那天早上温辞咳血了，

　　迫不得已才肯开口告诉我实情，看来见医生的事要尽快排上日程了，

　　见她哭得那样痛心，我的心也开始跟着疼。

　　我安慰她无论如何都要相信我会一直在地身后陪着她。

　　我以为自己藏得很好，觉得她一时半会儿不会发现我早知道她生病的事，

　　结果有次做晚饭时温辞突然抱着我哭了，问我是不是早知道了？

　　我愣了一下，

　　但想想，她知道又能怎样？

　　她本就不该是一个人面对这些苦难的。

　　我向她坦白了，

　　她刚哭过楚楚可怜的模样，我想亲她，

　　从厨房到抱着她去房间只用了一分钟不到，但我做了无数次挣扎，

　　一想到她每晚痛到失眠，我脑中理智的弦还是没断，

　　我舍不得她再疼一次。

　　那晚医生联系我了，建议明天开始化疗，

　　真到了医院的时候温辞却只做了一次化疗就提出要回去保守治疗了，

　　看着她每天都要为脱落的头发而焦虑，我心里也不是滋味，

　　所以我答应她了。

　　办离院手续那天早上，医生来找我，

　　说国外有一款新药对她的情况有所帮助，再者她对现在用的药已产生抗药性，

　　如果不换药，她所剩的时间真的不多，新药可以延缓癌细胞的扩散速度，

　　我没有犹豫一口答应下来，

　　刚出诊室门，

　　便看到温辞早就在门口等我的背影，

　　瘦瘦小小的，一碰就会消失的感觉，

　　我想哭，

　　作为一个男人，我不能在她面前哭。

　　一路我都没怎么讲活，我怕自己会哽咽，

　　温辞看出我有情绪，就想转移我的注意力让我带她去逛集市，

　　很久没见过她如此明媚的笑着了，

　　我心软了一次又一次，

　　甚至还荒唐地同意给她买小吃这样的请求。

　　回去路上，

　　她蹲在地上捡树叶，像五六岁的孩童那样幼稚，

　　多希望她能一直这么高兴。

　　一到家，温辞就开始捣鼓那盆土，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种子，但愿这次不是三分钟热度。

　　见她吃章鱼小丸子时紧紧皱眉的表情我就预料到这些东西最后都会进我胃里，

　　果不其然，还是以我煮的面结尾，

　　我笑她又菜又爱玩，

　　这回她没生气，而是让我下次劝着她点，省的又冲动消费，

　　我说没事，我可以解决剩下的。

　　可能新药真起了作用，

　　这一个月以来，她明显精神了许多！

　　介于朋友经常问我她的状况加何，我索性请他们来家里吃饭了，

　　酒过三巡，

　　作为东道主，我最后一个个把他们送回去了，

　　出门时瞥见门口摆着的花盆已经长了绿苗，看来她这次是真的有用心在种花，

　　不过这到底有啥稀奇的，她居然不告诉我这是什么花！

　　我到家时已经凌晨了，

　　洗完澡刚一沾床困意就直冲大脑，

　　但我还想在睡前听听她的声音，

　　于是我强忍着打架的眼皮和她聊了会天，

　　最后实在没熬住，睡过去了。

　　…………

　　那天凌晨，

　　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时刻。

　　早上醒来，身边的人已经失去了温度，

　　她还是那样的恬静，仿佛只是还在睡觉而已，

　　经过抢救，

　　在2022年11月7日上午9点14分，医生宣布了她的死亡，

　　我在急诊室门口发了疯似的求医生再救救她，

　　不是说换新药可以延缓扩散的速度吗？

　　为什么她还是要留我一个人？

　　明明我们之间还有好多话还没说完....

　　火化那天，

　　温辞的母亲成了泪人，

　　我的心没有一刻是不痛的，那是一抽一抽地疼，

　　怎么活生生地一个人在睁眼闭眼之间就成一口小罐呢？

　　我哭不出来，

　　直至回家后，回到那个属我们的家，

　　我的身体像是才反应过来家里只剩我一人了，

　　我失去着力点猛地摊坐在地上，

　　眼泪终于从眼眶中挤出，跟蓄谋已久的洪水似的涌出，泣不成声，

　　我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家的空荡，

　　温辞这次是真的离开了，

　　走在立冬的凌晨。

　　我在床上躺了一天，开始回想。

　　住院时，我问她回去后要不要去领证，她没答应，

　　后来又跟我解释，在她眼中，婚姻就是困住我们彼此的枷锁，她不希望未来哪天她不在了，我只能独守空房到老。

　　可是亲爱的，我这辈子只想也只有你一个人。

　　几天后，我收到了一本相册和一封信，是她生前托人寄的。

　　我大懦弱了，几张信纸我却不敢把它读完，

　　我把它们都摆在她工作过的书桌上，

　　家里到处是她生活过的气息，就好像她一直都在，

　　我不断地麻痹自己，觉得她只是出远门了而已，

　　我无法面对现实，不相信她真的走了，我消沉地过了几个月。

　　有次宿醉回来，

　　注意到了一直放在玄关口的花盆，

　　它萎靡的叶让我愧疚不已，才意识到我早就该迷途知返了，

　　次日一早我便去学园艺的朋友那学了点种花的皮毛，

　　回来路上我买了点温辞爱吃的甜点，

　　我原先是不爱吃甜的，觉得腻，由于她每次都不把东西吃完，而是让我解决，我也就潜移默化地开始吃甜口的了。

　　我重新坐在书桌前，决定开始拆温辞的信.…

　　那信上残留下的指纹是她最后一次牵我的手。

　　滚烫的泪不受控制地滴落在我的手背，

　　我立刻从恍惚中回神，我怕它洇湿她的字迹，随手抽过几张纸，将眼泪擦干，提笔想给她写回信。

　　"亲爱的...”

　　也许是我想对她说的话太多太多了，一下子竟不知从何写起，

　　最后，我买了一本日记，

　　打算记录下我时刻想跟她说的话，等有空去墓地扫墓时，再把日记读给她听。

　　………………

　　“2023年3月30日，春天快要过去了，趁着晚樱还在，给你带了几朵。”

　　“2023年7月19日，家楼下的蛋糕店上了新品，我没忘记买你那份。”

　　“2023年8月31日，我要去南城出差了。”

　　我日复一日地写着。

　　………………

　　又是一年冬。

　　今年的雪下的很早，

　　我望向窗外婆娑的雪影，重新拿起那本相册细细翻着，

　　过去3年我们所经历的美好，她都将其记录于这本相册里，边上还有她的解说，有喜也有悲。

　　不知道看了多久，再抬头时，雪已经停了。

　　空气中弥漫着暗香，我放下相册，起身前往玄关处，

　　是白山茶开了，

　　这—年里来回失败了几次，还好她留的种子够多，也怪我技艺不精湛，

　　原来，她想让我看的是白山茶，

　　脑海中迷蒙的一块，逐渐开始明亮起来。

　　“亲爱的温辞，你已经离开我一年多了，

　　“没有你的一年里，时间又开始变快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走在和你走过的大街时，才发现...原来一个人的影子是孤独的，

　　“今年雪的很大，而且下的毫无防备，像我对你的思念一样厚重，

　　“不知从何时起，我的眼里总是乌云密布，你是七彩虹光，划破阴郁，填满我空白的部分，如今那一块又空缺了，你走后的那几个月里我一撅不振，总在抱怨你为什么来了以后又要丢下我一个人？

　　“白山茶的枯萎让我又感到了活着的意义何在，我意识到了你还要等着我帮你看完世上美丽的风景，还要让我看到你种的花，替你再活一次，

　　“你看，你又一次把我拉出沼泽，我又该如何去感谢如何去回报你的爱？

　　“起码，我还活着，我还有一生的时间去思考，

　　“温辞，你知道的，我也一直一直都很爱你。”

　　于是我回完信，以此来纪念成为永恒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