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死期将至》画别妁

6、双生花（3）

　　两人与其他八位玩家一同坐在餐桌前，管家笑意盈盈的关上了门。

　　“各位医生，吃完饭以后请直接回房间休息吧。夜晚的别墅可没有什么好探究的。”他微笑着，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想鞠躬。

　　“夜晚千万不要开门出房间。”身体又往前倾了一瞬。

　　“窗户千万不要打开。”笑脸越来越僵硬。

　　“房间内的花请不要丢弃哦。”腰越来越弯。

　　有些玩家看着这个管家说话，他们放下了刀叉，迟筠抬头也去看了眼管家，发现对方笑着的脸僵硬的不像是一个真人。

　　像一个东西，很像，但是说不出来……明明答案就摆在那，却越想越模糊……

　　他手肘轻轻碰正低头吃饭的祝牧宁，对方抬眼，随后不管不顾的继续吃自己的饭。“发条玩偶。”

　　恍然大悟。迟筠点点头，反应过来之后侧头去看吃饭的人，“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语气不是质问，他平淡的说出这句话。

　　对方没有回，只是问他有没有吃完。迟筠也没有纠结，两人起身往二楼走，走前方辉的声音又传来：“狗屁副本。”

　　两人刚走到二楼的楼梯口，就看见窗户前站着一个人，正在抽烟。

　　“合作吗？离开通道的钥匙在我手上。”

　　男人微皱双眉，转过身面对他们，腰靠在窗户的边框上，长腿随意伸展，长相偏柔，眉毛颜色很淡，眼角细长，眼尾微扬，双眸看不出情绪，嘴唇厚度恰到好处。长黑发被拢到侧边，身后微风将发丝往前吹起，他吸了一口烟，烟雾从唇钉旁缓缓吐出。左手上佛珠晃眼，西装被他撑出一处褶皱。双眼透过寥落的香烟看向祝牧宁和迟枟。

　　祝牧宁伸手捏了捏眉心，“柳驹泽？长发佛教徒？外面应该都这么……称呼你。”挑眉。

　　迟筠后撤了一小步，给他们留了点说话的空间。随手摘下眼镜，下意识想往旁边一放，眼镜的下方骤然出现一双手，物品滞空后悄然落在祝牧宁的掌心。

　　祝牧宁余光看到了他摘眼镜的动作，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肢体已经替他做了决定。

　　瞬间，无数个时空相汇。祝牧宁微微怔住，他看着手上的眼镜，胸腔发出一声闷笑。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随手放眼镜的习惯？

　　这是质问和疑惑的语气，不过迟筠没有出声，模糊的双眼探究的朝对方看去。

　　“以为有东西要掉。”祝牧宁不自然的将眼镜还给了迟筠。

　　笑声在这奇怪的氛围中突兀的响起，柳驹泽站直了身，将香烟燃着火猩的地方捻灭，随即丢出了窗外。他单挑眉，190的身高微微平视看着祝牧宁：“你们现实中认识？男朋友……？”

　　祝牧宁：“。”

　　迟枟：“？”

　　男朋友，迟筠觉得好笑。“你从哪里看出来我们是同性恋？我长的很像？”

　　说完，对方细细打量了他：“像。”迟筠被哽住。

　　祝牧宁唇角微勾，他双手环抱胸前：“为什么和我们合作？”

　　长发把玩着手上的佛珠，只说了三个字，“羊头人，我想……我在场。”

　　两人毫不掩饰的对视，对方语气轻扬，挑逗意味明显。祝牧宁低头轻笑起来：“我记得你实力并不差，怎么来c级副本？”

　　柳驹泽没有瞒着：“来这找一个东西。”

　　祝牧宁回身，正对着迟筠，声音被刻意压低：“和他合作我们没有坏处，离开的钥匙在他手上。但是如果你不想合作，我们也可以偷他的钥匙。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我尊重你的意见”迟筠看见他高挺的鼻梁，底下的嘴巴一张一合，“既然钥匙在他手上，那我们为什么不和他合作呢。”

　　“天黑了。”柳驹泽在他们说悄悄话时就背过了身，他没兴趣去了解毫不认识的人的窃语。

　　“明天说。”两人默许了这场合作，转身准备走。一个人影从楼梯口闪上来，迟筠滞在原地。随后，他的鼻腔口涌来一股气味，浓郁又突然，就这样直冲他的大脑。瞬间，瞳孔放大。迟筠就这样看着离去的方辉。

　　“他会死。”

　　轻声呢喃。

　　祝牧宁停下脚步，两人离得不远，他听到了迟筠的话，脑中想起了那件事。于是左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安抚的碰了碰。迟筠这才回过神。

　　抬脚迈出一步后，迟筠带上眼镜，他突然想到什么，微微侧头，余光看柳驹泽的长发，叹出一口气：“我不是同性恋。”

　　两人朝各自的房间走。

　　柳驹泽合上窗户，回过身注视两人的背影。

　　21点。

　　打开房门，迟筠停下动作，他低头，将酝酿了一路的话问出口：“我们之前认识吗？”

　　祝牧宁听到话语扭过头去，搭在门把手上的手攥紧。沉默两三秒，他只是看着迟筠的侧脸，对方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与他对视，探究的意味很明显。移开目光，他看着迟筠面中的那颗痣：“学长。”

　　“？”

　　“凌霄市一中，你比我高两届。我高一，你高三。后来你考上了B大，物理科学校的第一名，学校挂了你的照片和名字。我今年正在读B大的大四。”

　　祝牧宁松了松攥紧的手。

　　迟筠倒吸一口气，“凌霄市一中，B大？你才22啊。还真是我学弟。”

　　“嗯，高中的时候学习不好，有幸听过学长一次演讲。然后发奋读书，才考上的B大。”

　　他盯着那颗黑痣，双眉舒展，话说间，又将目光移向了对方的唇。

　　不过迟筠没有注意对方视线的游离。因为：

　　演讲？高三……因为逃课被抓的检讨……吗？

　　这会，轮到迟筠尴尬了，这一番阐述，他没再细问接眼镜的事。他只想赶紧进房间。

　　“原来是这样。”迟筠故作了解的点头，“那你早点休息。”说完转身进了门。

　　祝牧宁看他进门仓促的身影，舔了舔唇，发出一声笑，极轻。

　　半夜。

　　迟筠没有睡着，房间里香的过分，熏的他睡不着。就这样，他躺在床上盯着阴沉的天花板，思考着今天路过的方辉，“啧”了一声，他不明白。明明十几年过去了，为什么在今天还能重新闻到那股气味……

　　死亡的气味。

　　从小，他能闻到一股浓烈且很难形容的气味。每当闻到这个气味时，对方就会在几个小时之后离世。最初在家里一个爷爷身上，他闻到了这股气味，小小的个子站在爷爷的床边，而爷爷坐在床上喝着粥，气色看起来很是不错。

　　喝完那碗粥，迟筠明白了死亡是什么，也明白了那股气味是什么。

　　一声惨叫打断了他的回忆。

　　他条件反射的坐起身，想出门看看究竟，脑子里突然想到那个管家人偶般的动作和话语，又停了下来。

　　四周黑暗深不可测。

　　他又躺了回去。

　　门外突然出现了一些光影。窗户外响起了“咚咚咚”的敲窗声。

　　就在迟筠的窗外。

　　窗户千万不要打开。

　　“救救我！救命！救救我！”敲窗声结束，一道女声响起。

　　“黛米？”

　　声音从窗外传来，他们的房间是一排的，所以每个人都能够听到求救声。

　　迟筠闭着眼回想那个管家说的规则。不能开窗，不能开门，不能丢花……

　　花？黛米房中有山茶花，那他们房间的花是什么花？想到这里，他坐起身，在床头将眼镜摸起带上。黑暗笼罩在房间内，只能看清房间内一些轮廓，他伸手往桌子上摸，靠着记忆他逐渐摸到一瓶花束。

　　求救声几近乎窒息，女声变得嘶哑，后来逐渐升起一股水的冒泡声和噎气的不顺畅的声音。

　　迟筠摸上了那束花，从兜里拿出打火机。

　　“咔擦。”

　　火机被打燃，黄色的灯光闪亮在屋内，眼前的花也显现出来，白色的栀子花。

　　窗户口被拍打的漏风，火熄灭了。

　　不对，上午看明明还是月季，现在已经变成了栀子花。

　　拍打窗户的声音本来停了会，不久后又响了起来，这次更加猛烈了。

　　迟筠开始复盘今天发生的一切，从《致爱丽丝》到山茶花。姐姐的溺亡是妹妹不寻常之处的伊始……

　　声音越来越急促，甚至开始掰窗户的边缘，窗户即将承受不住。

　　在窗户即将破裂时，迟筠打开窗户。

　　窗户外面有一个小台子，台子上正坐着一个潮湿的人。泡的发白的脸正对着迟筠，皮肤被湖水泡的发皱，像腐烂的棉絮，湿漉漉的黑发像一条长长的水蛇粘在脸上，遮挡住了左眼，眼睛内没有眼白，两颗漆黑的瞳仁死死的盯着迟筠，她停顿了一瞬间，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音后，求救声立马没有了，四周寂静无声。她伸出手，细长手指上是长长的指甲，已经被水泡的发紫发烂。

　　女孩左手右手交替，向房间里爬。

　　迟枟打开窗户后，被这个水鬼吓了一哆嗦，他僵了一步，反应过来后连忙向后倒退，他盯着这东西，拿出手里的栀子花。

　　月光穿进逼仄的房间，挤在两人之间。

　　“啪！”

　　玻璃瓶摔落在地，栀子花躺在四散的水渍里，门外脚步声匆忙，迟筠用脚重重踩在栀子花上，用力碾压，不等水鬼反应，他捡起花顺着窗户的空隙丢了出去，水鬼看着花丢落的轨迹，跳出了窗外，迟筠顺势大跨步上前将窗户关紧。他背靠着窗户，门外亮光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