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康他妹》铁达尼

51、第 51 章 “就像你娘

　　“娘子，我是不是快要死了？”欧阳公子病歪歪地躺在床上，唔，挺好，反正他挺喜欢床的。
　　“嗯！”点头，差不多了
　　“我不想死！”欧阳公子好脆弱，快要哭了的模样
　　“没办法，人总是要死的！”我继续记录他的症状
　　“娘子——你不要老写字，你看看我！”
　　——看什么？不是一直在看吗？左看右看还是那个样子！
　　“娘子我是不是变丑了？”
　　“唔！”
　　“有多丑？”——人才啊，这种关头还在意这个！
　　我起身，准备给他拿一面镜子，却被他喊住：“不要！我不要看！”
　　我只好不拿，想了想对他说：“你只要想一想那些被火化的尸体就知道了！”
　　——黑斑，浓汁，肿块，毒疮，左右不过这些！
　　欧阳公子深受打击！
　　良久，他又开口：“娘子，其实我长得很好看的，我小时候周围的人都夸我，尤其是眼睛那里！”
　　“嗯，小猪崽儿刚生下来也挺好看的，粉嘟嘟的……眼睛……眼睛也好看，圆溜溜的！”
　　欧阳公子一下子伤心！

　　我抬头又看他，惊讶，轻声道：“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
　　欧阳公子脸红：“我有洛神那么美吗？”
　　“确实是美，古人诚不欺我也！”随即执起画笔
　　欧阳公子好奇：“你画什么？”
　　“美人！”
　　某人得意
　　画好后，某人皱眉：“娘子，我不是女子！”
　　“我知道！”
　　“可你画的是个女子！”
　　“当然了！”
　　“你画的不是我！”
　　“你现在那么丑我画你干什么？”
　　“那你画的是谁？”
　　“洛神喽——美否？”
　　欧阳公子含泪指控：“你欺负我！”
　　“哪有！”
　　“你明明就是嘲笑我现在长的丑，比你还丑！”
　　“乱讲，我哪有嘲笑？你现在确实比较难看就对了！”
　　欧阳公子羞愤欲死！

　　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说话：“娘子，我想我娘亲了，还想我爹爹，还有黄姑娘，还有阿玛金她们……”
　　我写下：患者临死前，会不断思念从前的人，症状如同热恋……

　　“……还有，娘子，我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欧阳公子又看我，楚楚可怜
　　“不是的，你死了还可以见到我的！”希望这个可以安慰他
　　“佛家说，人死如灯灭！”他撇嘴，不相信我的话
　　“他们说的有道理！”赞同
　　“娘子，我是真的喜欢你，正如《上邪》所言——如果我死了，你给我陪葬好吗？我们两个躺在同一个墓穴！”生同衾，死同穴，欧阳公子开始幻想美好的未来。
　　“不要！”断然拒绝
　　“为什么？”不依
　　“我嫌挤得慌！”
　　欧阳公子又受打击！

　　我看看时辰，起身去煎药，却是推开门一看，一个茅山道士正拿着符咒跳来跳去，远边的树丛挤了一大群人，真是难得，一个个不辞辛劳的爬到山上来！

　　…………………………我是欧阳公子喝药的分割线……………………………………………

　　“不要喝，好苦！”
　　“我放了蜂蜜了！”
　　“好烫！”
　　“已经凉了！”
　　“不要——你喝我才喝！”
　　我啪的将碗放下：“你当我是托雷啊！”
　　“我喝！”某人顿时变得乖觉。

　　某人苦着脸，勉强从药味里回过神，道：“刚才外面怎么那么吵？发生了什么事？”
　　“有个道士疯了，跳着下山去了！”他那时候才真的跳的好看！“嗯，还有一群人，火折子找不到了，也下山去了！”

　　“娘子，”欧阳公子看着我，眼神温柔又冰凉，他握住我的手，垂下眼睛道：“如果……如果不是这种情形，为夫的会很高兴的，就你和我，我们两个——”
　　“言下之意就是，你其实很不高兴？”
　　“你明知故问！”
　　“你应该高兴啊——其他人都没有你这么能撑哎，最多两天就死了，而你都是第四天了，你将会为黎民百姓做出多大的贡献——”
　　他一下子甩开我的手，闭上眼睛，不理我了。

　　“生气了？好吧，对不起，那这样，我送你一件礼物！”
　　一会儿，我把一张纸举到他面前：“睁眼睛看看！”
　　他睁开一只眼，继而睁开第二只，大喜，一把抱住那张纸：“黄姑娘，我想死你了！”

　　入夜，某人陷入昏迷

　　“放手！”我扯手腕
　　“冷……冷……”某人紧闭着眼睛哆嗦
　　“很正常，你快过去了！”我继续扯手，开始考虑要不要把他的手剁下来，唔，还是等等，等他没知觉了吧，好歹不那么疼。
　　“瓒儿……”
　　“嗯？”
　　“我……我一直想……想对你说一句话！”
　　“说！”
　　“对……对不起……”
　　我顿时觉得无限伤感，道：“相公——”
　　某人没反应了
　　“相公啊，我想把你的手剁下来——你不点头就是表示同意了！”我左手执刀，猛地挥下去！

　　…………………………我是吕大夫再次上山送药的分割线……………………………………

　　“筱……筱姑娘，还……还是没有进展么？”吕大夫眼巴巴地看着我
　　我摇头

　　吕大夫失望又难过，歉疚地说：“我……我也知道现……现在……不该说这话的……可……可是……唉，真对不住……若不是我要你们夫妇下山，欧阳公子也不会……

　　“这是意外！”我笑笑，确实是意外，没想到欧阳公子这么能熬！

　　“现下城里正戒严，难民们都被赶到城外边……唉，都是谁造的孽……旱灾，蝗灾，水灾，饥寒……百姓年年上缴粮食，轮到这时候，吃到嘴里的都是糟糠……现在又是瘟疫，居然已经开始烧人……那些人明明都还活着……”吕大夫眼睛都红了，好像兔子一样。

　　——真是老实人，不烧他们，其他人都得死！

　　送罢吕大夫走，欧阳公子才睁开眼：“为什么骗他？”
　　我不做声
　　“既然这方药是有效的——”
　　“它不该存在！”我将药碗放在一边，仔细看欧阳公子的脸色，恢复的不错，脸上的痂开始脱落了。
　　“什么叫不该存在？”欧阳公子皱眉。
　　我笑了一下：“就像你娘子我一样，不该存在！”
　　又看他那双素白的手，唔，昏迷中还能躲那么快，难得！

　　………………………………我是阿玛金等人赶到的分割线……………………………………

　　“你是说，山下的疫情已经得到了控制？”我问
　　“是，听说是一位姓吕的大夫研制出了有效的药物！”阿玛金的眼睛没有离开她的少主

　　——姓吕的大夫？随即失笑，是了，也只有他了，日日上山送药，只看着欧阳公子渐入佳境，也是难免会怀疑我。

　　罢罢，既是如此，方子就当是人情债还给他了，唉，抚额头，真是，不过就为了那一时的欢愉，落得如今这般！

　　转眼看到水灵灵的阿玛金，小葱儿似的，突然就觉得高兴了，道：“别老看他了——今天晚上陪我睡吧，郡主我肖想你好久了！”
　　阿玛金一阵错愕，似乎是听不懂我的话。
　　“别！”该沉睡的人突然睁开眼，十万分地认真：“你就祸害我一个人吧，真的，为夫的心甘情愿，求你了！”

　　……………………………………我是行车的分割线…………………………………………

　　“你这是——准备把我带到哪里去？”
　　“白驼山！”欧阳公子终于又恢复风度翩翩了
　　“见公婆？”我挑眉毛！
　　“算了吧，他们没兴趣！”欧阳公子剖了栗子喂我，我绕开，表示没胃口，问：
　　“那你回去干什么？”
　　“因为这个！”他拿出一封信来——是师妹写给我的！

　　——师弟去桃花岛提亲，太不中用，被师妹她爹给囚住了，师妹找不到七公，只好向我这个师姐求救，小丫头连长姐如母的话都说出来了！

　　“巧了，你夫君我也刚好想向黄岛主提亲，求他把女儿嫁给我！”欧阳公子一脸的甜蜜
　　“相公啊，拆人家的姻缘会被雷劈的，就像前几天那劈我茅屋的滚雷一样！”
　　“娘子一说我倒也觉得惊奇了，怎么你那个屋子那么容易招雷劈呢？哎，你知道么，那一道雷过去，顺儿的野雉一下子变烤鸡了，又一道雷过去，所有的蛋也熟了……”

　　雷霆之怒么，连一只鸡都烤不熟，它还怒个什么劲儿！

　　“还有，娘子，我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你老让一只公鸡去孵蛋呢？”
　　——公鸡……不能孵蛋吗？不是保持一定的温度就可以了？
　　“好吧，这个问题太深奥，我们还是不要讨论了！”欧阳公子表示无奈！

　　……………………………………我是某人奇怪的分割线………………………………………

　　“去白驼山……路过这里？”我站在酒楼临窗而望，街头熙熙攘攘，似曾相识的地方，似曾相识的情景。
　　“当然不，只是突然想到有些事情没有办，临时到这里罢了！”欧阳公子抬头看风景

　　然后我看到了似曾相识的人！

　　那人还是一如既往的美丽，好像大雪初霁的原野，他扶着一位女子，女子面容娇好，因了有了身孕而有了别一番的韵姿。

　　欧阳公子轻摆乌扇，笑道：“看到熟人了？”

　　我歪了一下头，侧身拍拍欧阳公子的肩膀，善解人意，值得夸奖！

　　却是我们下楼，那人扶着夫人上楼，彼此擦身而过，我一步一步走下楼去，又被那匆忙下楼的脚步唤住：“这位姑娘——”我回头，看那漆黑如潭的眼睛，他犹疑：“冒……冒昧问一句，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当然没有！”我微笑，继续看着他的眼睛，他摇了一下头，有瞬间的恍惚，美貌的夫人在背后唤他：“冠英——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还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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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那位陆公子跟他的新婚妻子感情甚好，成婚才两个月，就喜得贵子——娘子，什么时候你也为我……”欧阳公子手在我背上游移，好像一只轻轻行走的蚂蚁。

　　我懒得理他，只觉得他说话胸腔震动，震得我耳朵疼。

　　“怎么不说话？生气了？唉，不该生气的，男人嘛，喜新厌旧，很正常……只不过可惜了，你那么心心念念想着他——”

　　欧阳公子突然翻身，俯视我，目光灼灼，暗含讽意：“你喜欢的，就是这么一个人？”

　　我笑，一手勾住他的脖子，一手摸他的眉毛：“相公，夫妻俩半夜三更谈论别的男人，多没情趣？不如我们做一些有意义的事……”说着就吻上他的眉，却被他侧首躲开，回过头笑眯眯地：“请问娘子你现下看到眼睛里的是哪位公子？”

　　我惆怅：“都不是公子了，都变成人家的相公了！”

　　于是欧阳公子也觉得惆怅了，决定不再浪费自己那难得的温情，翻身下床：“该睡了，夫君给你去拿药，等着啊！”

　　我撑着被窝，嘟哝：“茶都凉了，你再提一壶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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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冠英：

　　我见着你了，我本以为此生再也不会见到你，以为再见你，不是在画中，便是在梦中，可是如今，我居然又见着你。

　　我曾经一遍遍回想我们在一起的的画面，我对着自己再没有梦境的夜晚乞求，恍惚中你就站在那里，对着我笑，正值桃花盛开，落英缤纷。

　　我希望你好，所以我做了以为是对你好的事情，可是直到今天我才发现，我对你的执念竟然那么深——我看到了你的妻子，我嫉妒她，现在你们在一起，很幸福，可是我，很嫉妒！

　　我看着你挽起她的手，你为她整理鬓发，你俯首问她累不累，你笑眼看着你们尚未出世的孩儿，你的眼里浮云飞花全都不是风景，而只是她——那原本该是我！该是我！

　　原来……原来，人世间的情爱就是这么一回事，容不得伟大，容不得清高，容不得哪怕一丁点儿的自以为是自欺欺人，因为喜欢你，我才知道，自己是多么平凡的一个人！

　　我们……我们，我们之间，到最后，原来只能是一句，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