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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不为谁而作的歌——温澜番外 “晚安,程 ...
我是温澜,本质上是一个很无聊的人,最擅长的事情也许是寻找。
童年在父母离异后的相互推诿中度过,我并不悲观,却也无所谓生死。哪天心情不好,不想玩了,就和世界say goodbye。
太厌倦。
17岁那年冬天,我来到伦敦,买了一篮平安果,寻思着把它送完就找个好地方跳了。
直到看见一个人。
灰蒙蒙的视线里,好灿烂的一个人。
我像一阵季风疾掠而去,带着从未有过的惊喜、期待、盼望和希翼。周围急速往后退的画面,像童年被风吹得纷飞的书页,比过去十几年的任何一秒都要生动、鲜明。
她淡漠的视线落在我身上的那一刻,内心的阴霾被一束金灿灿的波光扫净。
我由衷地认为我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被圣诞老人偶然眷顾。
她有点高,垂下头看我时,雪花沾染她的眼睫,薄薄一层。
从未有过的热情让我开始前言不搭后语。
“或许你相信圣诞老人吗?”
她顿了顿开口,“你是圣诞老人吗?”
声音清冽,宛如暖冬。
我笑眯眯地点点头,把手上这一篮苹果递给她。
“这是圣诞老人给幸运小孩的礼物。”
她没有接,却把手上那柄通黑的伞打开,隔绝了越下越大的雪和周围人探究的视线。
对话产生的白色水汽萦绕着,像是笼罩了一层经年不散的雾。
“我不相信圣诞老人。”
我终于感到有点天寒地冻,她却把伞柄放进我手心,转身离开。
一个黑色的点即将淡出我的视线,我再次跟上她,努力伸长手臂用伞隔绝雪花。
我相信。比任何一个人都要虔诚无比的相信。
因为我已经收到了圣诞老人的礼物。
波光的名字叫程潮生。
程潮生的电话永远无人接听,我不气馁。看着上飞机前那串熟悉的来电号码,打开了飞行模式,轻轻哼了段歌。
你应该赌我赢。
“我叫温澜,水瓶座,希望未来能和大家好好相处。”
看着窗边那个熟悉的侧影在听见我的声音后,猛得转头和骤然收缩的瞳孔,嘴角的笑意更加甜美真实。
实在是太可爱了。
谁能想到看着拒人千里之外的程潮生会偷偷去猫咖摸猫,会喜欢吃各种抹茶制品;也会因为不爽摆臭脸,会因为开心多吃一个抹茶蛋糕。
会喜欢一个人到不知所措,也会因为要哄人而绞尽脑汁。
是真实、鲜活而又热烈的程潮生啊。
我抱着猫从树上跳下来,无所顾忌也无所畏惧。
我知道这一次一定会有人接住我。
于是我便真的落入一个温热柔韧的躯体。
“程潮生,我们谈吧~”
我在她怀里仰着头,极尽痴缠地用左脸蹭蹭她肩颈,踮起脚亲亲她红得滴血的耳垂,“从了我吧,求求你啦。”
额头传来柔软的触感,带着无限的怜惜。
天呐,她的嘴唇竟然在轻微地颤抖。
我在她怀里笑得浑身颤抖,怀里的猫像是忍不下去了,自己跳了下去。
程潮生罕见地有些窘迫,整一只把头埋在我肩颈,只露出一双通红的耳朵,我忍不住啄吻几下。
“程潮生,你怎么这么可爱?”
程潮生没有落荒而逃,只是把我抱得更紧了,声音闷闷地落在我耳边,
“喜欢你。”
最近程潮生总走神,我有点不安,问她身体状况,她握了握我的手说没事就找借口走开了。
直到有一天,程潮生站在我面前,脸上带着初次见面时的淡漠,刺痛了我的双眼。
她说我们性格不合。她说及时止损。她说长痛不如短痛。
我看她无意识地皱着眉,眼底泛起潮红。
那么金灿灿的波光似乎一瞬间就黯淡下来了。
“你是后悔了吗?”
她的样子在泪水里晃动,我有点看不清,努力睁大眼,眼泪就大颗地掉下来。
傻瓜,借口都找不好,还得我帮忙。
“不后悔。”
她轻轻拥住我,我顺从地闭上眼,错过了她的表情——眼睛像是下了一场悲伤的雨,留下一地潮湿。
“我永远都不后悔。”
我偷偷跟了程潮生一个月,才明白原来是因为她有脑瘫的风险,不想拖累我。
她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像座沉寂的雕塑,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提醒我,她还活着。
我在窗外靠着墙无声地怮哭着,直到脱力滑坐在地面上。
程潮生做手术那一天,我像个被抽干灵魂的木偶,站在手术门外面,死死地盯着手术灯,心跳的频率逐渐和手表转动的声音重叠一致。
我恳求圣诞老人真的能带来一个平安夜。
手术门开了,我忍不住地往前跑了几步,却看见医生一脸倦容地摇了摇头。
“我很抱歉……”
脑子里拉起了刺耳的警报声,头痛得快要炸开,他的话有些失真,我只好再往前走一步。
“什么…”突然眼前一黑,天旋地转间,像是老旧的电视机断电时黑与白交界的那一瞬。
意识在不断下沉,记忆碎片犹如雪花零乱而又飞快地往回倒带着,直到我提着一篮平安果,看见程潮生的前一刻。
不再动了。
我陷入长达一年的昏迷中,再醒来是伦敦的冬天。
妈妈告诉我昏迷的原因是车祸,醒后送我去德国留学。
我百无聊赖地听着,眼神虚浮在窗户外的一个黑点上。
突然,那一点动了,我回过神。
回国那一天,我到街上买苹果,透过街角的落地窗才发现后面跟着一只黑色的“小尾巴”。
是医院的那只小黑猫。
我蹲下来慢慢地挪过去,它很凶地朝我叫了一声。我把苹果放在我们之间,试图让自己显得更友善一些。
过了两分钟左右,它终于动了,似乎是被苹果的香味吸引,试探地凑近了点苹果,小心地舔了一口。
这貌似是一只喜欢苹果的小猫。
察觉到我想摸它,它瞪圆眼睛试图威慑我,却没有再朝我呲牙,也没有试图逃走,于是我的手终于稳稳当当地放在了它的头上。
看着那么凶,可是真正被摸的时候,却没有躲更没有伤害我,反而像是受惊般闭上了眼睛,被摸舒服了,就娇娇地“喵”一声。
我把猫抱在怀里,手指轻轻点了点猫耳,
“跟我回家吧小可爱,听你‘安安’好不好?”
它又很乖地叫了一声,像是同意我带它回家,也认可了这个新名字。
这一刻我觉得我真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收到了圣诞老人的礼物。脑子突然抽痛,心脏有些沉重地不舒服,总感觉这个场景,熟悉地像是在哪儿发生过。
一个模糊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我确信我没有这段记忆。
那个人会是谁呢?为什么想到这个人,胸腔里会涌上一阵暖流?
我直觉我到这个人一切都会水落石出,可这个人现在在哪儿呢?
雪变大了,我抱着猫走紧打开一把黑伞,拢了拢围巾,大步往回走。
总会找到的。
也许是那种玄而又玄的感觉,我在德国选修了哲学。
德国的哲学课学得我呲牙咧嘴,彻底疯狂。
有一次我在教室外面的树下看书,安安爬到树上却下不来了。
我抱着她从树上往下跳的时候,却犹豫了一下。
好奇怪,我总觉得会有一个人在下面接住我。
安安的叫声吸引了我分散的注意力,我不再犹豫往下跳。
我是不是忘了谁?
第一次小组演讲,第一次写论文,第一次实习,第一次给学生上课,第一次在国内开讲座,数不清的第一次。就这样咬着牙在无数的黑夜与汗水中,一点点靠近自己的梦想,直到迎接数不清的鲜花与掌声。
我捧着一大束的栀子花站在台上,台下是我的老师、同学,甚至看不对眼的那对夫妻也在欣慰地看着我。
环视了一周下来,我的心没有以前的空茫,却自顾自往下塌陷了一块,直到看见一阵浮光掠影,等我看清时,才发现原来是安安被一个同学举过头顶正朝我打招呼。
我笑了,内心稍微地充实起来。
之后我回到国内任教,而安安因为年老离世,我把她的骨灰撒在了新安江。
我无声地站在岸边。
潮水淹没我,又托起我。
久到不知多远的未来,我才明白,那是爱人一次喜悦的拥抱。
功成名就,却又一无所有。
我没来由地想起那个模糊的影子。我还是很想找到这个人。
于是我退回安全的地方,安静地看了一次涨潮,一次日落。
潮水最终还是没有带走我,但我想死后可以把墓建在新安江旁边,这样安安就有两个家了。
联系过后,这里恰好有一个选址是建墓碑的,但联系人说设计这个墓碑的人已经去世了,无权出售。过了几天,联系人又打电话给我,莫名同意了这个请求。
光阴流转,我踽踽而行了又数十年,直到收到那封“C”的来信。
一封颠倒我后半生的信。
一封让我终于完整的信。
我轻抚过信尾那个久违的名字,默念了一遍那个白首如新的名字。
原来是你啊,程潮生。
真是好久好久不见。
原来那天圣诞老人来了,但只实现了将死之人的愿望。
我实现了梦想,拥有了真正的朋友,学会了好好生活。
这是你想看到的人生吗?
你引导我去爱自己,爱生活,我都在努力地完成,甚至学会了打那个很复杂的结,现在可以兑换奖励了吗?
我真的,好想再见你。让我陪着你吧。
亲爱的,今夜没有月亮,也没有圣诞老人,我正飞驰在赶来见你的路上。
感官一点点被剥夺,最后是听觉。
我想,我找到了。
心率机发出平稳的“嘀——”声。
晚安,程潮生。
在漫长的八十三年里,程潮生只占据温澜回忆的八十三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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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不为谁而作的歌——温澜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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