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次雨晴 可怜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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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禾是在阳光的怀抱中起床的。
她一起来就伸手去拿枕头底下的手机。亮屏后，江骤的消息映入眼帘：醒了？
初禾发了个点头的表情，然后打了个哈欠，拿着手机站起身。她想了想，打字回道：嗯，醒了。
江骤：你要吃什么早餐？
初禾眯了眯眼，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这是他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问她要吃什么早餐。
初禾：你想干嘛？
江骤：以前都是你给我带早餐，这次我想给你带。
初禾：那你帮我打包一份肠粉吧。
初禾：谢谢。
发完消息以后，初禾从衣柜里拿出校服，换好了之后去卫生间洗漱。
等到一切都弄好后，她看了眼时间。
嗯，正正好。
她背上书包出门，江骤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熟练的坐上自行车后座。
六点多的天，这会儿还能看见日出。太阳垂在天际的中间，亮的晃眼。
清晨的露珠挂在树叶子上，耳边还能听到小鸟的鸣叫，紧接着，就是小鸟飞掠过眼前。
初禾闭上了眼。不知道为什么，她渐渐地开始享受起这一切来。
享受五点半起床六点多就要去上学，享受迎着日出去上学，享受坐在自行车后座的安逸。
她抬起手放在额前，微微挡了挡阳光，她傻笑着喊他名字：“江骤。”
“嗯？”
“我感觉这样好舒服啊。”
“每天不都是这样的？”
“那就让日子停留在每天就好了。”
江骤笑笑。姑且是当她还没有睡醒乱说的胡话吧。
初禾感觉自己还是有有点困，迷迷糊糊的就要睡着了，眼看着马上就要靠着江骤，她立马就伸出了一只手，挡在两人之间。
手背靠在江骤的身上，手心靠着自己的额头。
江骤骑车很稳，初禾感觉睡的就跟在自己家里的床上一样的安心。
一直到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车库，江骤微微偏头，喊她的名字：“小禾？”
“起床了。”
……
小禾…
“妈妈…”初禾嘀咕着。
她在梦里隐隐约约感觉有人在喊自己，像是江骤的声音。她想答，可她身前妈妈的身影越来越远了，也越来越模糊。
在发声前，她闭上了嘴巴，开始站在原地犹豫不决，但是很快就忽略了喊她的声音朝前奔去。
直到…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什么妈妈？”
倏地，眼前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了，连带着那道背影都消失无踪。
初禾挣扎着醒来。
她扶了扶额头，缓了缓神，直到眼前的风景逐渐清晰。：“到了吗？”
“不然呢？”初禾下了车，江骤站起身锁好自行车，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快走吧，已经迟到了。”
他没有问刚刚她在梦里呓语的事情，她松了口气。毕竟要是真问起来她也不知道该怎么答。
“班主任不会在班里面吧？”她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想啥呢，今天升旗，大家都去操场了。”
上周一是因为阴雨天气，所以才没有举行升旗仪式。
“哦。”
江骤拿起挂着的早餐：“走吧。”
两人往教学楼走去。来到班上，放好东西以后就又下了楼。
早晨的太阳很大，晒的人晕乎乎的，几乎睁不开眼。初禾从醒来到现在都感觉脑袋昏沉沉的。
她感觉有点奇怪，但又不知道怎么说。
操场上容纳了整个学校的人，初禾接受着全校人洗礼走过。她走在江骤前面，走到一半的时候回过头，却发现江骤人不见了。
跑哪了？
初禾内心有一百万种疑惑。但她想了想还是算了，先进班级队伍吧。
她来到班级女生队伍的最后，巧的是黎浩也在旁边站着。他一看到初禾就比不上自己的嘴，自动开启唠嗑模式。
“你今天怎么还迟到了呢？不应该啊。”
“可能路上耽搁了时间吧，我也不知道。”初禾说。
“什么叫你不知道呢？”
初禾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就问：“进行到哪一步了？”
“啥？”黎浩看起来没有懂。
“我问你升旗仪式进行到哪一步了。”
黎浩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主持人说：“接下来有请高一四班江骤同学为我们带来主题演讲。”
初禾听到了有人用手碰了碰话筒发出的碰撞声，然后才是他的声音。
“尊敬的老师们，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早上好。我是江骤。”
初禾抬头一看却只能看到一排排人头。
初禾不知道此时的江骤是什么样的，但她猜应该是很耀眼的。
明媚的太阳会落在他的身上，修长白皙的手指捏着话筒。
想着想着，初禾却感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她感觉到世界天旋地转，接着变为了黑色。
她只能听到老师和同学们的惊呼声。
初禾睁开眼，眼前不是蓝天白云。而是白色的天花板。
她扭过头，看见江骤坐在旁边，手上还拿着个小本本。
初禾撑着床坐起身，把身子倾过去：“你在看什么？”
江骤方才只觉得空气中忽然花香扑鼻，还以为是窗外的花香终于飘了进来。
没想到是她的体香。
“你醒了？”江骤把本子合上。
但在他合上本子之前初禾已经看到了。应该是背古诗的积累本。
“嗯。我这是咋了？”
“你刚刚突然晕倒了，黎浩背你来的校医室。校医说你是发烧了，就把你放到床上躺下，喂了退烧药。”
“本来是季婉陪着你的，后来上课了，我就叫她回去了。原以为你不会醒这么快。”
“哦。”
初禾点点头。
她还是感觉有点乏力，靠在床头上。
等了一会儿，她才掀开被子下床：“我们先回教室吧。”
“嗯。这节课是班主任的课，不过也应该快下课了。到时候让老师给你开个假条，你回家去休息。”
“好。”初禾点点头。
两人往教学楼走去。
回到班里，江骤课桌旁边挂着的给她买的肠粉还没有吃。初禾一回到教室就开始趴桌。
等到下课铃响了以后，找班主任开了张假条，然后回来收拾东西。
但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毕竟她的东西全都还在书包里没有拿出来。
走的时候江骤把肠粉递给她：“没胃口也要吃点，别饿着了。”
“嗯。”初禾点点头。
她出了学校，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家。
从早上醒来就一直没有吃过东西，回到家以后，初禾也已经饿了。她打开了那份肠粉，把汁倒进去。
虽然有点凉了，但味道还是一样。
初禾后面吃了药又睡了一觉，下午一点多才醒来。她拿起手机，发现江骤半小时前给她发了条消息：好点了吗？
她其实也说不上来有没有好点了，感觉还是睡前那样子，但她还是回：嗯，好点了。
江骤没回。她看了眼时间。这个时候他应该还在上课。
肚子叫了起来，她撑着床坐起身，虽然没有胃口，但是还是打算先去买点吃的垫下肚子。
她出去的时候，看见一个上了年纪的中年男人从江骤家出来。那人看着很和蔼，主动和她打招呼：“你好啊，新搬来的？”
她礼貌的点了点头：“叔叔您好。”
“前段时间一直都没在家，今天才回来，要不然啊早就见到你了。”
初禾尴尬的笑了笑，点了点头。
她并不是很想和他交流。
“吃饭饭、吃饭饭。”远处突然有个蓬头垢面的女人拍着手蹦蹦跳跳的跑过来。
男人一看到她之后嫌弃的皱了皱眉，等她靠近以后按住她的肩膀。
初禾注意到女生缩了缩脖子，眼神里闪过一丝畏惧。
“别搞你那样子，有人在呢。”男人说。
女人这才注意到初禾，伸出自己的双手：“你好、你好。”
看起来有点精神不太正常。
如果说这个男人是江骤的父亲的话，那女人会是江骤的母亲吗？
初禾脑子有点乱，也伸出手象征性的和女人握了下。
女人没有把握力道，握的有些紧了。偏偏她一下子挣脱不出来。
等到好不容易甩开后，看到女人笑了笑。
“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她感觉有点毛骨悚然，决定不再管了，转身离开去买吃的。
……
初禾在家里待的无聊，晚些准备放学的时候，她决定步行去学校找江骤。
然后俩人再在路上唠嗑一下，打发时间，到地方以后停车去吃饭。
这个时候阳光还有一点，但是没有那么大了，微风吹过，让人觉得很舒服。
等初禾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放学铃已经响了有几分钟了。人走了一批，初禾张望着江骤的身影。
没看见。
她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又看了一会儿校门口，接着垂下了头。
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背。她回过头，江骤站在她的身后，：“同学，你在等哪位？”
初禾看了他一眼：“你。”
“嗯。”他垂下头轻笑：“下次等人的时候记得上上下下前后左右全都看一遍。”
“怎么上上下下全都看一遍？”初禾抬起头，接着又蹲下来低头盯着地面，然后才站起身，“这样吗？”
“嗯，就这样。挺可爱的。”
“走了。”陪她闹了一会儿后，他说。
初禾没看见江骤的自行车。她虽然有些疑惑，但是还是选择先跟着他走了，然后才问：“你的车呢？”
“车棚里。”
“你不骑车回家吗？”
“骑。”
骑车回家但是去学校车棚骑车？
初禾有点摸不着头脑。
不知不觉两人便走到了一处停有电动车的地方，江骤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插入一辆电动车。
“骑上鬼火了？”初禾挑眉。
“黎浩的。他妈今天来接他，就说把这个给我骑骑。”他把头盔递给她，自己把头盔戴好以后，说，“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骑另一种鬼火。”
“那种？”初禾扶了扶头盔，看着江骤，“我不会戴，你帮我戴。”
江骤帮她调整了一下，接着把头盔带子的卡扣扣好，调整了一下：“摩托。”
他已经戴上了头盔，初禾能看到的就只有他那双眼。
她看得晃了会神，反应过来后眨了眨眼：“这么酷的。校霸志向远大啊。”
“这倒不算什么特别大的志向。”他坐了上去，等到确认初禾坐好了以后，发动了车子，“我的志向也就是考个好大学，将来找个好工作了。”
“就这样吗？”
“仅此而已。”
他这种人，还能活着，活的比较好，就已经很不错了。
初禾沉默了一下，想问他点问题，却又难以出口。
她犹豫了好久，才艰难开口：“江骤，你家里条件是不太好吗？”
她这个问题问出口后，才反应过来他有一辆自行车，又天天陪她在外面吃饭什么的，这些都要花钱，怎么可能家里条件不太好。
可是“债主”又是怎么回事？
她明明前一天才觉得他家里经济条件不好的。
她感觉自己脑子里有一点乱，开始有点期待江骤的回答了。
但她觉得这种问题应该很难以启齿吧，他又是个男孩子，男生自尊心一般都比较强。
“嗯。”没想到江骤很坦荡。
“那你…”初禾还没来得及问出口，江骤就出声打断：“你今天看到我爸妈了吧。”
“他们今天回浙城了，你今天请假，我们家又离得这么近，你要是出门一定能碰上。”
“嗯。”初禾点了点头。
“我妈妈，精神不太正常，是个精神病。我外婆说是她小时候高烧，村里医疗条件不好，家里又没钱，耽搁了，就烧傻了。”
“我爸爸，是个好吃懒做游手好闲的人。年轻的时候还是个村霸。”江骤说到这里的时候，笑了一下，“没想到吧，校霸的父亲还是个村霸。”
“确实没想到。”江骤还想继续说下去，但是初禾打断了他，“江骤，你和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是什么意思？
他也不知道。就是太久没人说了，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这些，从来都没有人真正在意过他。
如今好不容易一个人愿意这样陪着他，问他问题，他就忍不住。
他这个人没觉得有什么，只要有人问他他就甘愿把自己伤疤剖开给那个人看。
我把我的伤疤都给你看，你多陪我一点好不好。
江骤没有继续说话了，初禾感觉这样不是很好，她就说：“我没有别的意思，你想继续说的话也可以，我就是想问一下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你就当我胡言乱语吧。”
气氛骤然冷了下来，江骤今天晚上也没有陪她一起吃饭，初禾独自一人吃完饭，独自一人回家。
晚些时候她听到院子里有人在敲门，她打开门后发现江骤拎着一个塑料袋。
袋子里是一些桃子，个头很大，看起来很甜。
“我爸爸说我妈妈今天应该吓到你了，他也打扰到你了，所以让我给你送桃子道歉。”
“这是我舅舅家自己种的桃子，可甜了。”
江骤把袋子塞到初禾手里，然后就准备走。初禾本来想出声说不用的，但她捏着袋子想了想，说：“你先别走。”
她跑回家里，从客厅的茶几上拿了一袋子桃子。这是她自己买的。
她把桃子递给江骤：“我跟你换。我今天刚好也买了桃子，加上你给我的有这么多，我一个人吃不完。”
“你不要想着和我客气，这些桃子留在我这里也是会有一部分吃不完烂掉。”
江骤沉默了一下，伸出手接过桃子：“谢谢你。”
初禾笑了笑：“我也要谢谢你。”
江骤回了她一个微笑：“早睡。”
初禾眨了眨眼。
“明天见。”
天上月亮隐匿行踪，就连星星也未曾见到几颗。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长，明明就一小段路，不知道为什么，初禾总感觉他走的很慢。
她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傍晚江骤和她说的那些话。她知道他说这些话的目的不是为了让人可怜他。
可她就是有这种感觉。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次雨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