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剑鸣霄》虎吃兔子

6、烬瞳锁念

　　绯月的冷光斜斜切进妖王殿，栖吾捧着药碗的指尖骤然收紧。
　　蒸腾的药香里，赤瞳倚着门框缓缓抬眼，那双本该澄澈的眸子此刻翻涌着暗红血光，像是将归墟的业火都凝在了瞳孔深处。
　　“又去归墟乱闯！”她快步上前，狐尾气鼓鼓地扫过他沾满灰烬的玄袍，“这次连眼睛都……”
　　话音戛然而止，栖吾突然僵在原地——赤瞳额间不知何时生出细小的骨角，银发间还缠绕着几缕漆黑魔气，那模样与记忆里温润的少年判若两人。
　　赤瞳垂眸避开她探究的目光，喉结艰难地滚动。掌心残留的星陨石灼痕还在发烫，断念剑铸造时的轰鸣仿佛仍在耳畔回荡。
　　当他伸手接过药碗，栖吾突然抓住他手腕：“你身上有血腥味，还有……陌生的力量。”
　　药碗在掌心剧烈震颤，赤瞳看着她发间摇曳的绯月藤花，想起自己在千年前篡改的因果——用九曜皇族之血重塑恶念之瞳的阵图，此刻正在时空深处悄然运转。
　　“只是魔气入体，无碍。”他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任由栖吾的指尖抚过他染血的眉骨。
　　归墟的召唤在神魂深处躁动，赤瞳突然扣住她后颈，将人狠狠按进怀里。
　　栖吾惊呼声中，他闭上眼贪婪汲取着对方发间的莲香，却在她看不到的角度，将凝聚好的封印咒文藏进了颤抖的指尖。
　　“这具被恶念浸透的躯壳，不配留在你记忆里。”他的声音像是从九幽黄泉传来，尾音裹着锁链摩擦的沙哑。
　　“什么！怎么回……”还未等栖吾说完，她便昏了过去。
　　赤瞳指尖凝聚的紫黑色咒文缠绕成荆棘状，每道纹路都在吞噬殿内残留的绯月藤花香。
　　当手掌贴上栖吾眉心的刹那，少女突然蹙起眉，银白狐尾本能地缠上他手腕。
　　赤瞳浑身僵住。那熟悉的温度顺着狐尾传来，竟让他指尖的封印咒文微微动摇。
　　归墟中布局时的画面突然在眼前炸开：用九曜皇族之血篡改祭坛符文时的癫狂，冒充祭祀面具下扭曲的面容，还有溯光轮纹路在脊骨上灼烧的剧痛。
　　这些罪孽如潮水将他淹没，他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驱散了刹那的迟疑。
　　“睡吧，忘了我。”魔气化作锁链强行贯入她神魂，栖吾的记忆如流萤四散纷飞。
　　赤瞳看着那些飘向虚空的光点——他们在绯月藤下的初吻、她为他包扎伤口时的嗔怪、还有那句“我会一直在”的誓言——统统被咒文绞成齑粉。
　　当最后一抹关于他的笑容消散，栖吾眉心属于他善念的莲纹轰然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九尾狐族与生俱来的妖纹。
　　封印完成的瞬间，赤瞳踉跄着撞翻案几。
　　青玉盏摔在地上，映出他彻底妖化的面容。他死死攥住榻边垂落的绯月藤花流苏，直到掌心渗出黑血。
　　殿外惊雷炸响，归墟的召唤如毒蛇缠上心脏，而他却俯身将脸埋进栖吾发间，贪婪汲取最后一丝未被污染的温柔气息。
　　这次……换我成为你生命里的空白。"赤瞳沙哑的呢喃混着血泪坠入枕间，在栖吾即将苏醒的前一刻，彻底消失在翻涌的魔气之中。
　　栖吾缓缓睁开眼，睫毛轻颤，一脸茫然地打量着四周熟悉的妖王殿。她揉了揉有些发懵的脑袋，嘟囔着：“我怎么睡着了？”
　　狐尾无意识地在软垫上扫动，扫过榻边散落的碎瓷片时，她才微微一怔，记忆里零星的片段如破碎的镜面般闪过——赤瞳浑身是血地归来，还有那双诡异而陌生的赤色眼眸。
　　“赤瞳？他是谁？”她猛地坐起身，却发现殿内空空荡荡，唯有窗棂外的绯月依旧清冷。
　　她下意识摸向眉心，总觉得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悄然消逝了，可绞尽脑汁，也抓不住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怅惘。
　　发间的绯月藤花轻轻晃动，她望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突然没来由地一阵心慌，仿佛失去了生命中最珍贵的宝物，却连为何失落都无从知晓。
　　妖王殿的鎏金大门在身后轰然闭合，赤瞳转身踏入翻涌的黑雾。
　　归墟的瘴气如贪婪的触手，瞬间缠绕上他染血的玄袍，额间新生的骨角刺破虚空，赤色眼眸在黑暗中亮起妖异的光芒。
　　时空乱流裹挟着他急速下坠，赤瞳感受着脊背上溯光轮纹路的灼烧。
　　那些记忆突然翻涌——他用九曜皇族之血篡改祭坛的疯狂，伪装成祭祀时面具下扭曲的面容，还有栖吾最后望向他时，眼中那抹破碎的疑惑。
　　“该回去完成最后的布局了。”他的声音混着归墟的嘶吼，掌心的绯月藤花突然化作飞灰。
　　当双脚触碰到沸腾的熔岩，赤瞳看到远处太虚骸骨空洞的眼窝中，幽蓝鬼火正随着他的靠近而剧烈跳动。
　　玄武巨骨在脚下发出悲鸣，赤瞳盘坐在祭台中央，周身魔气凝成古老的咒文。
　　他知道，当九曜皇族之血彻底解开恶念之瞳的封印，这场跨越千年的棋局将迎来终章。
　　而他，早已在篡改因果的路上，将自己献祭成了最锋利的棋子。
　　熔岩突然剧烈沸腾，赤瞳望着掌心逐渐浮现的弑神阵纹，嘴角勾起一抹苍凉的笑。归墟的瘴气灌入肺腑，将最后一丝属于赤瞳的温柔彻底湮灭。
　　赤瞳踏入归墟深处不见踪影，他等待着最后一位九曜皇族血脉帮他解开太虚恶念之瞳最后的封印，他将在那时以魔神的形态重现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