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轻屿重》四九折

26、搜魂 一大

　　一大早太阳还未升起，墨吟就觉得天灰蒙蒙的，睁开眼瞬间又闭上。哪里是天灰蒙蒙，分明是兰屿站在面前啊。兴师问罪？
　　不对，我有什么罪？墨吟再次睁开眼：“打扰人睡觉很不礼貌。”兰屿：“我没出声。“
　　墨吟沉默片刻：“你的影子吵到我了。”
　　兰屿：？？？？？
　　“算了醒都醒了，兰屿。”墨吟懒懒伸了个懒腰，回头看向兰屿。兰屿看着他，说：“我在。”墨吟笑了笑，笑中似乎带着苦：“我可以相信你吗？”
　　怔了怔，兰屿手指动了动：“可以。”墨吟笑开了：“真自信啊，那就帮我。”兰屿没有理会他的笑：“南小姐的事吧。”他笃定道。墨吟瞬间瞪着他，双手叉腰，没好气道：“好个正气浩然的道门至尊，居然偷偷听我说话。”
　　这兰屿怎么会知道？兰屿轻轻咳嗽，低声解释：“意外……”罢了，他不说就不说。只是天外考虑怎么样了？
　　两人一同回到天外特意为墨吟准备的院子，墨吟刚走进去唇角勾起一抹笑，天外已经在这了。天外正满面忧愁，手指紧紧握着，看起来还是犹豫，但只要来了，就是同意。
　　“天外。”墨吟笑着挥挥手，“想好了吗？”兰屿站在一旁看了看墨吟，又看了看天外：“南天主是与墨山主达成某种约定了？”他虽然知道这二人有所讨论，却不知真正意图。
　　“唉唉唉，”天外赶紧行了一礼，“兰屿主言重，小人担不起天主，与墨山主一同叫我天外便是。”说着又挠挠头：“我与墨山主确实是……”
　　天外交代了所有的事，以及昨日墨吟提出的意见。他说完长长叹息一声，他有些不自然的看着墨吟，又看向兰屿，语气沉重：“兰屿主，您看……这搜魂有几分把握。”
　　其实他问兰屿也没用，兰屿对这种禁术并不了解只是听过。兰屿坐在一边，愁眉不展，他的语气中带了些歉意：“抱歉，我并不了解搜魂术，但如果是墨吟把握很大。”
　　墨吟挑眉，这人倒是愿意相信自己。天外再次叹息一声，良久才道：“我去叫予安……”墨吟兰屿相视一笑，墨吟笑得得意，兰屿笑得无奈。
　　总算成了，天外已经离开，墨吟突然凑过来：“兰道主你要不要学学搜魂术，很有用的。”兰屿直视前方，面不改色：“呵，你先练好灵查术术再来叫我吧。”
　　墨吟……沉默片刻便是狂风暴雨：“兰屿你以为是我不会吗我只是不屑于学习这区区小法术你不学拉倒爱学不学我呸你以为我想让你学啊你不学正好搜魂术我手拿把掐小小灵查术不过如此还有谁说要教你了。”墨吟语速惊人，兰屿听得支楞住了。
　　等了很久都没有回应，墨吟气极了：“说话木头！”兰屿这才张了张嘴，其实他很想说一年前的墨吟才是真的木头，但是说了墨吟一定又会生气的。所以他想出了个好的回答方式。
　　“你还没学会吗？”
　　……
　　“我去你的兰屿，我看你是诚心找不痛快是吧，啊？”墨吟彻底被点炸了，还想说什么心脏猛地一疼，艹。
　　兰屿看出不对劲，他扶住墨吟让他坐在椅子上。墨吟疼得冒冷汗，也忽视了兰屿关切的眼神。
　　“找百治吗，但尸吟很远。你可以等吗？”兰屿半跪在他面前温声道。墨吟摇摇头，有气无力道：“算了。”两人就都不说话了，这时墨吟的脑袋突然转过来，他紧紧盯着兰屿，笑眯眯道：“不知兰屿道主是怎么知道要去找百治的呢？”
　　兰屿只觉得这笑容令人不寒而栗，尴尬的躲开视线：“百治先生不是医师嘛……”墨吟继续笑着追问：“这天外之天也有医师大老远过去回来，我死在这都等不来吧。”墨吟眼神一冷：“兰屿，你都知道什么？”
　　看样子墨吟是真的要逼问了，纵使兰屿很不想承认，但墨吟那黑洞般的瞳孔真的有点吓人。说还是不说呢……
　　深吸一口气，兰屿道：“我承认当时你和百治吵架我听见了，但只是不小心而已，绝不是有意为之。真的。”看着兰屿急切的解释，这可比木头好多了。感觉自己再不说什么兰屿就当场立誓了，墨吟压住嘴角：“哦？你听见了什么？”
　　“你明明知道还问我。”兰屿压低了声音，墨吟并没有听见。
　　“哈？你说什么？”纵使没听见，也一定不是好话。“那个……”院门口传来声音，天外僵住了。他看见了什么，需要自戳双目吗？墨吟瘫坐在椅子上，手紧按在心口。而兰屿居然半跪着他，这是看见了什么？
　　“滚！”墨吟一甩袖子，顺手抓起一个杯子砸过去。天外砰的一声把门关上：“打扰了，抱歉！”杯子砸在门上碎掉了。
　　面对这一幕，兰屿愣住了，他赶紧站起来怀里却突然被砸了个东西，他下意识接住：“你别砸杯子了。”手感不对，兰屿低头一看，是本卷轴。
　　“这是什么？”这时的墨吟已经走到门口了，他清晰听见了南予安对老父亲关切的询问，以及对他的指责。墨吟不急着打开门，他语气淡淡：“搜魂术。”
　　听见这话，兰屿快步走过来把卷轴强塞到墨吟手里：“我不要，也不用。”墨吟没接，卷轴掉到地上。“道门是专门审判的宗门，位高权重，但一定也有顽固者。搜魂可以完美补替掉，也没让你对所有人用。”
　　他饶有兴致，看着兰屿。兰屿犹豫不决，还是操控卷轴到了手上。他语气感激，嘴角噙着一抹笑：“谢谢。”
　　墨吟正要骄傲自豪，却又听见令人恼火的话。“为表诚意，我教你灵查术吧，这个也很有用……”还没说完，墨吟就气冲冲打开门。话也就咽了下去，有什么需要也可以跟我说。
　　“你怎么可以随便伤人？”南予安看见门打开立即挡在天外身前，她早就想把门踹开只是爹爹不让，这才忍到现在。
　　看见暴躁的小丫头墨吟重新换上笑脸：“是是是，我不对给你爹爹道歉，我们进去说吧。”墨吟把二人带了进来，兰屿像个桩子一样杵在那。和真真的桩子的区别大概在于没有这么好看的桩子。
　　他眼神暗淡，自己又说错话了。他听见了墨吟和百治的对话，他因此也得知了墨吟的秘密。
　　他的心，是假的。
　　就算是假的，墨吟的情感也是真的。墨吟，是真的讨厌自己。但他对南予安却不一样，总是笑嘻嘻的。墨吟那边已经坐下，天外看着他道：“兰道主不坐吗？”
　　兰屿这才回神，也是墨吟对别人怎样和他有什么关系，讨厌自己也是应该的。任谁被关在一个地方被锁链绑了两百年都一样，他静静坐在旁边，连旁边几人的对话都没心思听了。
　　“就这样定了。”墨吟站起来。南予安的神态也罕见的带了些害怕，墨吟很欣赏她，换作旁人估计已经吓得躲起来了，这小姑娘也不过百岁，如此心智必成大器。
　　“兰屿。”墨吟将视线转移，他很早就发现兰屿心不在焉了。“啊？”兰屿看着他。“你觉得怎么样？”墨吟挑眉。
　　“很好，可以。”兰屿有些不自在。
　　“那就行动吧。”墨吟笑了笑，眼神幽幽。“什么？”兰屿一脸懵。墨吟叹息一声，无奈道：“我会开启搜魂，但这次不一样。需要有人护法，你必须守好这里，任何人不可靠近百米。一旦出现漏洞，我和小丫头可能就会困在那段回忆了。”
　　他其实也拿不稳，他虽然不会死，但是神识被封锁他也没办法。兰屿一定是在场最优解了，就算现在叫何涯墨芜过来，也不一定可以威慑住那些人。更何况，何涯的身份……只能是他兰屿。
　　“我答应你，百米之内再无旁人。”兰屿与墨吟相对而立，两人对视着，墨吟突然笑了：“好，那我的命就交给兰道主啦～”墨吟又转身走到天外面前，拍拍自己的胸脯：“我会还你个完好无损的女儿，一会我会拉兰屿入局，你也不可进百米之内。”
　　“是。”天外重重鞠了一躬，他缓缓走到南予安面前，蹲下来仰视着她：“予安不怕，爹爹等你。”南予安猛地抱住他，小丫头终于还是哭了：“爹……”父女相依，终是由南予安放的手。
　　她擦了擦眼泪，笑着说：“好啦，在外面等我吧。天外再次看向墨吟，墨吟依旧冲他点点头。纵使再不舍，也该走了。
　　兰屿飞上半空，施咒使声音扩散：“诸位，请退离百米之外。在得允许前，不得靠近半步。”兰屿的声音一出，众人议论纷纷。天外站了出来：“请诸位退去，突发状况，事后定有补偿。”
　　再多闲话还是在兰屿的威慑、天外的诱惑下压了下去——谁都期待那未知的赏赐，更怕那已知的惩罚，于是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最后天外也退了出去。
　　兰屿在半空对着地上的墨吟点点头，墨吟收到后低头看着南予安，他轻声说：“没事，很快就过去了。”南予安默默点头。
　　嘴角的笑容消失，墨吟起手掐诀。他口中默念霎时间周围草木皆动，以风卷形式向两人聚集。带动的还有墨吟至纯的灵力，兰屿看着这一幕，眼眸微微睁大。
　　那灵力太干净，干净到没有一丝瑕疵。墨吟真的很用心……愿他成功。
　　“会有点疼。”墨吟皱着眉头，一般情况下搜魂不用费这么大劲，但这次必须保住南予安的神识。“搜魂——起！”
　　手掌抚上南予安的额头，这是极为痛苦的，整个灵魂仿佛都被洗涤一遍，因此记忆就会随着水流流进施术者脑子里。
　　而是所有的记忆伴随着幸与不幸同时进入墨吟脑海，他也不好受，但一一照单全收。
　　找到了，墨吟的神识进到了记忆中。他站在原地警惕观望四周，搜魂只能用一次，否则会对南予安造成伤害。这里果然是天外之天，他的身后就是一年前的南予安，小丫头灵动可爱，侍女正为她梳头。
　　没有久留，墨吟看南予安屋子里没有什么东西就出了门。现在要去找天外，那个女人很快就要来了。
　　……来晚了，她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