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长寿村 冰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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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粘稠，仿佛沉入无光的深海。
段佯的意识在混沌中沉浮，那撕裂天空的恐怖景象和狂暴的空间乱流带来的失重感还未完全消散。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抛掷了亿万年，又像是只过了一瞬。
当意识重新凝聚，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无处不在的、沉甸甸的压抑。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陈旧的香灰味、潮湿的泥土腥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更深邃的、仿佛无数生命在无声流逝的腐朽气息。光线昏暗，带着一种黄昏将尽的暗色。
他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古旧、逼仄的房间。木质结构，墙壁斑驳，糊着发黄的旧报纸。头顶是简陋的瓦片屋顶，几缕微光从缝隙中漏下，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他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一床洗得发白、带着霉味的薄被。
段佯这样想着，坐起身，环顾四周。房间很小，只有一床、一桌、一椅。桌上放着一盏蒙尘的油灯，一个算盘，几本线装账册，还有一个样式古旧、沉甸甸的铜秤。墙壁上挂着一幅褪色的“招财进宝”年画，画上的财神笑容僵硬，眼神空洞。
这里是哪里，裂隙里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不再是那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而是换成了一件深青色的粗布长衫，样式老旧，袖口磨损得厉害。手指修长干净，但指甲缝里似乎残留着一点暗红色污渍。
就在他试图理清思绪时，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如同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身份确认：长寿村的当铺老板·段佯】
【初始寿命：71天】
【核心任务：
1. 每日需为当铺获取至少20天寿命收益。
2. 存活7天。
3. 击杀村中最长寿命拥有者。
4. 解放‘命奴’。
任务失败惩罚：当铺回收，身份抹除（死亡）。】
【提示：
1.每两日，你有一次机会与村中最长寿的人进行交易，可以选择是否前往。
2.警惕村民。
3.寻找你的‘偷命人’他或许能帮到你。】
声音消失，留下死寂和更深的寒意。
段佯的眉头深深皱起。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和残酷。71天的寿命像是一个倒计时的沙漏悬在头顶。
每日20天的收益，这意味着他必须不断地获取寿命，否则就会死。那个“偷命人”是谁？提示语焉不详。蒋言当时还在地面，应该没有被卷进来，他似乎发动了什么能传送的技能，也许已经逃脱了……段佯心中微沉，提示只说是“或许能帮你”的“偷命人”，并未确认身份。
记忆除了从医院开始到现在，其他依旧一片空白，在这个完全陌生的险境，他不敢轻易下结论，也不敢确定提示完全正确，只能暂时压下疑虑。
段佯站起身，走到那张旧桌前。手指拂过冰冷的算盘珠和粗糙的账册封面。账册封面上用墨笔写着“长寿村当铺收支簿”。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密密麻麻、歪歪扭扭的记录：
“王二狗，典当‘气力’三日，换铜钱五十文……”
“李寡妇，典当‘视力’五日，换糙米一斗……”
“赵铁柱，典当‘十年阳寿’，换白银十两，为其子治病……”
越往后翻，记录越触目惊心。典当的东西从“气力”、“视力”、“听力”、“味觉”，逐渐变成了“三日阳寿”、“五日阳寿”、“一月阳寿”……而换取的东西，大多是维持生存的必需品：粮食、盐、布匹、少许银钱。
段佯的指尖停留在一条记录上，日期是三天前：
“刘老根，典当‘一月阳寿’，换止痛草药一包。”
他合上账册，目光落在那个铜秤上。秤盘和秤砣都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入手冰凉沉重。他仔细端详，发现秤杆上刻着细密的、难以辨认的刻度，似乎对应着某种计量单位。但这些物件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只好先看看屋里有什么线索了……
段佯呼了口气，到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矮柜前，拉开抽屉。里面除了一些杂物，还有一本薄薄的、封面空白的笔记本。他拿起翻开。
【七月三日，晴。又收了三日阳寿。张老头快不行了，眼窝都陷进去了，还想着给孙子换块肉，这世道真是……】
【七月五日，阴。上面催得紧，今日只收了十五日，还差五日……只能从自己这里扣了……扣了五日，头有点晕……】
【七月七日，雨。听说后山张老太快不行了，不知又便宜了谁。长寿？呵……】
【七月九日。那个‘偷命人’又出现了！村里闹得沸沸扬扬，说他又偷了李财主家三天的阳寿！真是胆大包天！不过他偷的，似乎都是那些为富不仁的家伙。上面下了死命令，抓到偷命人，赏银百两，外加十年阳寿！】
【七月十日。感觉有人在盯着我。是错觉吗？还是说……上面派来的？每日二十日进账……像一把刀悬在脖子上……】
日记到此戛然而止。字迹从开始的还算工整，到后面越来越潦草，透着一股绝望和疲惫。最后一条记录的日期，正是昨天。
段佯合上日记，眼神凝重，看了眼手臂上的“71日”的字。这本日记，是前任当铺老板留下的？他死了？
每日20天寿命收益是硬性指标，完不成，当铺老板会用自己的寿命填补。如果没有办法每日凑齐20日阳寿，他最多活不过四天，更别说存活七天。
段佯走到紧闭的木门前。门是厚重的老榆木，上面雕刻着简陋的辟邪图案，但早已模糊不清。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疑虑和那沉甸甸的生存压力，拉开了门。
“吱呀——”
刺耳的开门声在寂静中格外响亮。
门外是一条狭窄、泥泞的街道。两旁是低矮破旧的土坯房或木屋，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茅草或青苔。天色昏黄，不见太阳，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光笼罩着整个村庄。
街道上行人稀少，且大多步履蹒跚，形容枯槁。他们穿着和段佯类似的粗布衣服，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眼神麻木而空洞，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
偶尔有稍微体面些的人走过，衣着干净些，面色也红润些，但眼神同样冷漠，甚至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扫过那些形容枯槁的村民时，如同在看一堆会移动的柴火。
段佯的出现，引来了几道目光。那些麻木的眼神落在他身上，带着畏惧、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仿佛他是什么稀罕物，或者肥肉。
他需要每日20天的寿命收益。这些寿命从哪里来？从这些本就命不久矣的村民身上榨取吗？
一个拄着拐杖、白发稀疏的老妪颤巍巍地从他对面的屋子走出来，手里挎着一个破篮子。她看到段佯，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也似的从段佯面前走过。
段佯的目光追随着老妪佝偻的背影。他敏锐地注意到，老妪走过时，身体似乎又佝偻了一分，脚步也沉重了一分。这无声的流逝，比任何账册记录都更直观地展现了这里的残酷。
他退回当铺，关上了沉重的木门，将外面那令人窒息的景象隔绝。他靠在门板上，闭上眼。
71天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今日的20天寿命收益，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他必须开始“工作”了。
他走到桌后，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木椅上。他翻开账册，拿起毛笔，墨汁早已干涸，又起身从角落的水罐里倒出一点水研墨。动作沉稳，仿佛即将开始的不是一场残酷的掠夺，而是一项普通的工作。
他需要等待顾客上门。同时，他也在思考。那个“偷命人”……会主动来找他吗？还是需要他去寻找？日记里提到偷命人偷的是富人的寿命，这寿命来源……村中最长寿的人也许就是需要被他击杀的目标，但仅凭猜测无法证实……每两日才有一次交易机会，那将是接触核心秘密的关键。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流逝，街道上偶尔还够几个枯瘦的小孩子走过，也并非完全没有生气。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阵迟疑的脚步声，声音刚好停在了当铺门口。
段佯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那扇木门。
他的工作，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