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的微光》别上

2、奖学金的刀口

　　开学第一天的早读铃像一把拉长的金属锯条，来回刮在高三教学楼的玻璃上。林薇踩着铃声冲进教室，鞋底在门槛处留下一串泥色脚印。教室后排已经坐满，只剩讲台正前方的空位——贫困生专座，桌面用刀片刻着深深的“￥”，像嘲讽又像提醒。

　　她把书包放到那张桌上，拉开拉链时发出过大的哗啦声，四周的目光像探照灯打过来。她垂下眼，假装没看见那些打量她廉价帆布鞋与褪色书包的视线，把英语课本竖起来，像筑一道薄得可怜的城墙。

　　“喂，新同学。”后排有人用笔帽戳她，“你挡住光了。”

　　林薇侧身，让出窗外的灰白天色。戳她的人没再说话，因为讲台上已经站了班主任老严。老严的嗓音像老化的广播：“同学们，这学期最重要的，是十月十五号的秋季奖学金，全校只有一个名额。”

　　他故意停顿，目光扫过全班，像屠夫在估量哪块肉最肥。黑板上写下“两万”两个白色粉笔字，粉尘簌簌落在讲台边。林薇的指尖在桌下掐进掌心，两万，足够她撑过整个高三，足够母亲少熬十个通宵的缝纫机。

　　“目前年级第一，池洲。”老严的声音继续，“第二，林薇，差距1.5分。”

　　所有人的目光像聚光灯刷地转向她。林薇的背脊僵直，听见自己心跳在耳膜里敲鼓。她顺着视线回头，看见最后一排的池洲。

　　他坐得笔直，袖口露出的耳机线缠在指间，像一条安静的白蛇。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照在他桌角的一摞竞赛卷子上，纸张边缘锋利得像刀片。

　　下课铃响，教室瞬间变成菜市场。林薇低头整理书本，余光看见一双干净的白球鞋停在她桌前。池洲的声音从上方落下：“你的英语卷子借我一下。”

　　林薇抬头，撞进他深黑的瞳仁。那里面没有鄙夷，也没有施舍，只有冷静的打量。她抽出卷子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腕，温度高得惊人。

　　池洲接过，转身回座位。林薇才发现他走路时右脚跟微跛，像踩在隐形的裂缝上。她想起母亲说过：不要同情任何人，同情会拖垮自己。

　　中午食堂，林薇排在最末，手里端着免费汤。队伍前方突然传来骚动，有人高声嘲笑：“贫困生也吃牛排？”接着是一阵刺耳的哄笑。林薇端着汤转身，撞见池洲端着餐盘站在两步之外。他的盘子里只有青菜和白饭，却像端着一座山。

　　他看她一眼，淡淡说：“借过。”声音不高，却让整个队伍安静下来。林薇侧身让他通过，汤碗边缘的瓷釉烫得她指尖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