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囊烬余录》千万须臾

3、青囊录 总有刁民

　　章何为，也就是我的父亲，曾给我讲过当今四大家，也自然提到过周瑞雪。他那时讲述的主角不是她，因此只是以一句“巾帼不让须眉”带过。
　　而现在不是主角的周瑞雪很显然暂时成为了主角，她自二楼一声令下。
　　"哐啷——"
　　随着她银甲护手轻叩栏杆，十二名持槊卫兵从暗处涌出，寒光森森的枪尖在众人喉前半寸处顿住。一楼原本谈笑风生的文人墨客顿时乱作一团，顿时青瓷茶盏、湘妃竹椅散落一地。尖叫声混着瓷器碎裂声在金箔贴面的穹顶下炸开。
　　那些人哪见过这样真枪实棒的场面，我余光瞥见费新我，他脸色惨白，但站在我身侧，半步未退。
　　反观祁步凡，倚着描金博古架慢条斯理地转着扳指，长衫在穿堂风里纹丝不动，倒像是在看一场好戏。这人看起来相当淡然，似乎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
　　“诸位客官，小店突发紧急情况，刚刚发生的大家也都看到了。”
　　周瑞雪步履款款自二楼下，“那盗贼诡计多端，但若是没有同伙，他必定无法得知古董真品的所在地。不瞒诸位讲，我们金笙阁所藏的所有真迹都有一件仿品，在正式交易之前，真迹不会从收藏室拿出来。今日这盗贼这么快得手……”
　　她纤手一下一下敲着栏杆，眼刀带风，一一打量过我们。
　　“你们之中，”她站住，袖中银光一闪，我的耳边有什么呼啸而过，“铮”的一声，身后一个花瓶应声而碎。
　　是银针。我的脸上传来一阵刺痛，这根针是贴着我的脸划过去的。
　　“一定会有同伙。”
　　我身后传来一个年迈但有力的声音：“周掌柜这是把满堂宾客当案板鱼肉？”
　　周瑞雪耸耸肩，不作回答，但也不置可否。
　　众卫兵手持武器随着周瑞雪的动作更进一步，何况阁上还有数十位剑士环伺，硬冲过去肯定不现实。更何况就算我和费新我拼尽全力突出重围，剩下这些身无长技的平民百姓仍人宰割，万一伤了谁……
　　那边几个小吏缩在一张圆木桌旁，抖如筛糠。
　　我叹口气，只能谈判。
　　“周掌柜，久仰大名。”我走上前拱手。
　　费新我很明显被我的动作吓了一跳，他拽住我，低声道：“彼未动，吾亦守势，你这是做什么？”
　　我不着痕迹的拍拍他，示意他放心，转而对周瑞雪道：“想必今日之事，你我都不曾预料。只是这真迹失窃，怎么看都像是你周家治家不严，与我们这些闲杂人何干？”
　　周瑞雪好像刚刚才注意到我俩：“哟，费公子，”她作揖，又冲我：“章公子。”
　　“我早听闻近日不是我周家举办围读会么？世家公子应当都要去吧，二位在我这里…？是想干什么？”
　　嗯？她怎么认得我，我见过她？
　　我看看费新我，他冲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这是什么意思，我下意识搓揉指关节。
　　费新我走上来与我并肩，偌大的会堂，我俩离那槊最近。他右手背在身后，很刻意的朝我眨眼，我一下明白过来，这小子必定有什么东西要给我。
　　他道：“周掌柜何必如此关心我们两个，围读会想来也不是由您负责吧。”
　　在身后，我们两个的手交叠，他将一张纸塞到我手里，我细细抚过上面的纹路——是那张花贴！
　　我张大眼睛看着费新我，他挑挑眉。
　　这是我们无伤通关的最后筹码。有了它，即可改动机，推责任；她周家是设陷阱，诱人跳。终究不过作茧自缚，弄巧成拙。
　　我当机立断，一下截住周瑞雪的话头。
　　“先不论你周家平日里如何管教下人，单单只说我今日之所以会和我身旁这位小兄弟站在这里，可是全凭你周家发的花贴。”
　　周瑞雪看到我手里举着的那张画有大树的薄纸，脸上表情难得明显僵硬了一瞬。
　　我心道果然奏效。于是继续接下去：“我今日举着这张花贴来了，却发生了刚刚的事，现在又要被指为涉案之徒，那诸位是否可以这样理解，这张花贴是你周家邀请我等来看戏的邀请函？还是你周家发花贴请大家……来当替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