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引子 其实这很难 ...
-
其实这很难说是谁的错。
从长老提出要向天借命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一切都在不可避免的走上一条不归路。
没有人能保证一定能成功,也没有人能保证就算成功了,带回来的那个一定是他们要的天命之人。
没有人能担得起这个责任,没有人。
他尝试阻止过吗,尝试过的。他记得他跪在长老面前说过因果轮回皆是宿命,你我草芥,如何承担这百年后果?
这事很大,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几乎所有的族人都在场,他就这样跪下来,引得诸人都倒吸一口气。
长老浑浊的眼珠盯着他,他膝盖是弯的,头却高高扬着,仍旧一字一字的说着向天借命是显人之无能,何苦用自家族人性命换那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
但那又怎样呢。
为了古书上泛黄的四个字,为了家族的延续,一切罪大恶极之事无不被冠以生存的名义。
谁胆敢阻拦,就是与全族人为敌。
约定的日子到来的那天,他换了一套素白的衣服,什么点缀也没有,前往神树面前主持仪式。
他在为那个人哀悼,来到这个世界本不该是那个人的命。
这个人是被他们家偷来的。
这是一场葬礼。
他看着阶下长老用一种奇怪的腔调念他们家的密文,然后他背后的神树骤然发起光来,光愈亮,长老愈是癫狂。
那个平日严肃古板的老者此刻披头散发匍匐于他和树前,恳求上天为他们带来一名天命之人。
于是电闪雷鸣炸响在这树上方,原先晴朗的天上黑云密布,轰隆隆一声接一声,似要劈穿这棵树。
忽然,雷声停了。
所有人僵在原地,连孩子的抽噎都卡在喉头。
下一秒,比刚刚更爆裂的电光撕开云层,脚下的大地似乎震颤不停。
他再不顾及祭典是否成功,底下族人见此情形早已战栗发抖,他冲下去抱起一个吓的大哭的孩子,双手捂住他的耳朵。
惊雷一声一声,闪电照的这世间犹如白日。
长老大笑朝着神树磕头,嘴里颠三倒四的大喊着,又被雷声盖下去。
“快拜啊!快拜啊!这是我族的恩赐!这是天地的垂怜!哈哈哈哈哈哈哈!天不亡我族,天不亡我族!”
千百族人随声拜下去,唯他立在雷声中,身形晃了晃,却仍立着。怀里的孩子惊魂未定,紧紧贴着他,他能感觉到。
天地间,他此刻还能感受到的,只有这个孩子的拥抱,看到的,也只有这个孩子的眼泪。
他想起在先前大殿里一众族人间他独跪着;他想起这被奉为图腾的神树下葬着谁家儿女的父母;他想起千年后的种种。
但他又很难想起。
于是千百年时间里的哀叹化风做雨,他最后想起他曾问一个人借过的《窦娥冤》。
那个人曾用手一字一字划过,好像贴在他耳边哀怨似的呢喃:
“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
“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堪贤愚枉做天……”
雷声渐渐消退了,神树前空无一人。
他扶起身边族人。
这场声势浩大的祭典以药王一滴泪而告终。
他望望天,又想起来那人一阵叹息。
唉。
只落得两泪涟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