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野》繁馨

2、初遇·硫酸与星辰 看着眼

　　看着眼前那熟悉的人，余瑾星不禁回想起七年前的事。
　　那是一个艳阳高照的夏天，蝉鸣响彻校园。
　　榕城一中的化学实验室总泛着股铁锈味。
　　余瑾星蹲在储物柜前清点硝酸钾试剂，后颈突然被冰凉的试管抵住。几个男生嬉笑着围过来，为首的捏着半瓶浓硫酸晃了晃："转学生，听说你爸是法官？帮我们改个处分呗。"
　　这是她转学第三天。父亲审理的贪污案牵连了某位校董，恶意如粘稠的沥青糊满她的储物柜——今早那里用红漆写着"权贵的狗"。
　　"浓度98%的硫酸，"她盯着刻度线轻声说，"在《危险化学品管理条例》里属于..."
　　试管猛地倾斜，液体擦过她耳际泼在柜门上。白烟腾起的瞬间，有人从身后拽开她。
　　"啪！"
　　玻璃炸裂声混着皮肉烧灼的轻响。余瑾星跌进少年怀里，看见他白衬衫后襟被蚀穿蜂窝状的洞，露出肩胛处狰狞的旧疤——像枯萎的藤蔓缠绕着月亮。
　　"陆辰凯你不要命了！"男生们突然慌乱，"他爸可是..."
　　脚步声仓皇远去。余瑾星转身，发现救她的人正沉默地拧开水龙头。水流冲刷他小臂新伤，将血色冲成淡粉的溪流。
　　"谢谢。"她扯下蝴蝶结发带想替他包扎。
　　"别碰。"他甩开她的手，睫毛在眼下投出青灰的影，"会留疤。"
　　余瑾星这才看清他的脸。苍白的皮肤下浮着淡青血管，像是常年不见光，唯有眼尾一颗泪痣鲜活如血珠。
　　"总比内脏穿孔好。"她指了指他仍在滴水的袖口，"浓硫酸遇水释放的热量会加重灼伤，应该先用干布..."
　　"你很吵。"陆辰凯扯掉腐蚀的袖管，露出缠满绷带的左臂。旧纱布渗着黄褐的药渍，像是经年未愈的伤。
　　余瑾星怔住了。那截手臂上排列着月牙形的疤痕，像是有人用圆规反复戳刺留下的印记。
　　"看够了吗？"他抓起实验台上的美工刀，刀片弹出时寒光乍现，"下次他们泼的就是□□。"
　　"为什么帮我？"
　　刀尖悬在半空。黄昏的光透过排风扇切进来，将他的影子钉在斑驳的墙上。
　　"你挡着我拿氯化钠了。"他弯腰从她身后的柜子取出盐瓶，绷带擦过她手背时有潮湿的凉意。
　　余瑾星注意到他右耳戴着助听器，漆面剥落处露出锈迹。传闻他是杀人犯的儿子，三年前母亲跳楼时拽着他同归于尽——这些伤口或许都是那场悲剧的遗物。
　　"你的伤需要磺胺嘧啶银乳膏。"她将药名写在实验报告背面，"校医室没有的话，我家..."
　　纸片被揉成团砸进废液缸。陆辰凯拎起书包走向后门，脊背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法官的女儿，离我这种垃圾远点。"
　　余瑾星蹲下身捡起他掉落的一粒衬衫纽扣。黑曜石材质，内圈刻着极小字迹：**L.C.K 2010.9.1**——那是他名字缩写，与三年前的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