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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再遇 余瑾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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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瑾星第八次擦拭眼镜时,听见雨滴砸在会议室的防弹玻璃上。三十七楼的风声像困兽鸣咽,她盯着投影幕布跳动的股权架构图,指甲无意识刮蹭皮掎扶于-一那里有道陈年刻痕,是某仟焦虑症客户用美工刀留下的战利品,
“余律师?”
助理小唐将冰美式推到她手边,杯壁凝结的水珠孺湿3案卷扉页,“辰星科技的陆总刚结束跨国会议,五分钟后到。”
咖啡绩在《上市合规审查清单》上洇开,恰巧漫过“关联交易栏”。她抽出湿透的纸页揉成团,金属垃圾桶发出咚的一声。
“告诉陈par,下次再把我当人情塞给暴发户一-”她将备用眼镜卡上鼻梁,声音比镜片更
松。“让他目乙去给夜总会做尽调。”
“陆总到了。”助理提醒道。电梯叮响的刹那,余瑾星闻到了松木香。
这种味道不该出现在充斥着消毒水味的写字楼。它应该混杂着粉笔灰,浸泡在十七岁教室潮湿的雨季里一一就像那个阴郁的午后,她踮脚将薄荷糖放进少年敞开的书包,指尖蹭过他后颈微凸的骨节。
“久等。”
低沉的男声劈开回忆。她猝然抬头,正撞进一双淬冰的眼睛。陆辰凯站在光影交割处,西装革履也压不住一身嶙峋。他漫不经
心扯松领带,左耳后一道淡疤随动作没入衬衫领带,像白桦树被雷劈过的裂痕。
她喉咙发紧。
高二暑假最后一天,巷子里锈蚀的管朝他砸下时,这道伤口曾涌出比她发带更艳的血。而此刻它守静地蛰伏着,如同他们之间死过一场的六年。
余瑾星推开玻璃门看到他的瞬间,空气骤然凝固。
百叶窗缝隙间漏进的阳光斜斜劈在长桌尽头,那人背光而坐,修长指节叩着一沓文件,腕表折射的冷芒刺得她瞳孔一缩。 ——陆辰凯。
这个名字从喉间滚过时,她恍惚听见旧教室吊扇的吱呀声。十七岁的少年趴在课桌上,后颈被盛夏阳光晒得发红,她偷偷用笔帽戳他脊背:“陆老师,这道题……”
“余律师。”
低沉的嗓音将她扯回现实。陆辰凯抬眸,西装革履的轮廓锋利如刀刃,唯独左耳后一道淡疤蜿蜒没入衣领——那是高二他为护住她被混混划伤的证据。
她指甲掐进掌心,公式化地微笑:“陆总,我是本次IPO项目的负责人,请多指教。”
他忽然轻笑一声,推过合同的手指擦过她手背,温度灼人。
“指教?”他倾身逼近,松木香混着若有似无的烟草味缠上她呼吸,“比如教你……怎么在毁约前先打声招呼?”
文件扉页被唰地掀开,她瞥见自己亲手拟定的“单方面解约免责条款”,喉间泛起铁锈味。
原来他早就认出她,却偏要等她自投罗网。
“六年前你母亲电话里说你死了。”他指尖划过她胸前工牌,金属边沿硌得她生疼,“现在诈尸得挺专业啊,余、律、师。”
——她猛地想起那个暴雨夜。
母亲将手机砸向墙壁,歇斯底里的尖叫混着雷鸣:“你再敢联系那个杀人犯的儿子,我就从这栋楼跳下去!”
十七岁的她蜷在湿透的校服里,攥着断线的手链,一遍遍拨他已成空号的手机。
“贵司的尽调报告比下水道还精彩。”
余瑾星将平板甩到长桌对面,屏幕蓝光映得陆辰凯下颌线愈发锋利,“三千万的备用金流向子公司账户,付款方却是你母亲二婚丈夫的私募基金——陆总需要我解释什么叫利益输送吗?”
她等着他暴怒。像大二那年被诬陷作弊的富二代,抓起砚台砸碎系主任的玻璃屏风。
可陆辰凯只是轻笑。
他食指敲了敲桌沿,身后法务立刻递上牛皮纸袋。泛黄的信封滑到她面前,邮戳显示2013年5月——她转学的那天。
“余律师的正义感真让人怀念。”他俯身撑住桌沿,松木香混着威士忌气息侵入她的安全距离,“就像当年你教我做辅助线时说的——”
“‘错误的轨迹要尽早修正’。”
她猛地后仰,椅背撞上落地窗。雨水在身后炸成蛛网状裂痕,恍惚间又回到被母亲拽着踉跄离开校门的雨天。十六岁的陆辰凯追到收费站,掌心攥着的锡纸星星被雨泡成烂泥。
余瑾星在洗手间吐了。
镜中人唇色惨白,锁骨链不知何时绷断了,银星星坠入下水道的瞬间,她想起陆辰凯最后那句话:
“给你三天。”他倚着门框点燃烟,猩红光点烙在她颤抖的脊背上,“要么亲手扒了辰星的皮,要么像六年前那样——”
“逃得干干净净。”
她一拳捶在感应器上,水流裹着粉底残渍冲进漩涡。门外传来小唐的惊呼,混杂着“陆总昏倒了”的骚动。
余瑾星冲回会议室时,正看见陆辰凯蜷缩在地毯上。他左手死死按住胃部,右手却伸向散落的文件堆——那里露出半张泛黄的纸,隐约可见“星星亲启”的字迹。
“救护车!”她跪地去掰他攥紧的拳头,却摸到满手冷汗,“陆辰凯你松手!”
他忽然睁眼,瞳孔里晃动着某种濒死动物般的光。
“你回来……”他齿间渗出血丝,指甲掐进她手腕,“是为了再杀我一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