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号折影者》一纸醉

29、择一。 一群人没一

　　除开景诉这个普通人，其余四人皆是异能者中的出挑存在，不论是谁，躯壳和命枝都能卖上好价钱。

　　而行承阳的“压制”，更是评定为高阶中的极品，那是多少折影者和异能天生存在不稳定因素需要外力控制之人的垂涎对象。

　　身为二号折影者，身为“弑戮”的拥有人，只要他有朝一日会恢复这个难以操控的暴虐异能，他就迟早需要“压制”来辅助他更好地操控。

　　二号若想活着与复活的一号相伴余生，他就必须得到“压制”。

　　“你不是对他感兴趣吗？‘压制’的可进行归档，提取出部分为你所用，而剩下的躯壳可以废物利用作为容器。”视线扫过紧闭的审讯门，未开摄像头的密闭审讯室无疑不会有第四人听得到对话，杜夙亦自信讲着，“一号的半幅原身骸骨你也看到了，其实早已判定为废弃骨肉，所要复活他总得需要容器，那位行队的躯壳无疑最合适，上了实验台也完全承受得住填入另一人意识的冲击……两者你皆可得，何乐而不为呢？”

　　高阶异能者不多得，而且他们的命枝实在让实验室垂涎已久，但他们终归是猎影人，小心对付的同时也不能放任，更不能指望他们归顺并自留用作实验室的武器，所以实验室一直在盘算方法，将他们活生生抽取命枝后再以特殊方式储存，待以后技术成熟作为容器。

　　总之，他们不能再是他们本身。

　　而实验室和这两位早就盘算好要行承阳做一号的容器，哪怕这次拿捏软肋不成功，还会有无数个下次，他们迟早可以阴到鬼驭小队，让他们进入陷阱。待他们得到行承阳的命枝后那副行尸走肉便可以封存，以后成为复活一号的容器。

　　杜夙亦相信，仇峥或许是对行承阳产生了别样的感情，但这种感情是基于感兴趣之上，也永远无法超越他对一号的执念。所以杜夙亦知道，在二号心中，即使未来下手时会犹豫，但行承阳终究还是会沦为二号的垫脚石。

　　至于躯壳……呵，那就留给二号当做纪念吧。

　　双手撑在扶手从审讯椅上起身，垂头正好扫过脚边粘连的雨后泥泞，仇峥在抬头前的一刹那，眼底漫过一毫厌恶，又在抬头瞬间收敛完毕。

　　“两者？那最后活下来的，究竟是他们两个中的谁呢？”

　　久尤眯了眯眼，“这个问题有意义吗？我以为，你会坚定活下来的是一号。”

　　“没有意义吗？我总得确认，我费尽心力后得到的不是旁人吧？”仇峥眸内闪过狠戾，显然因他们两个的态度增添一丝不耐。

　　“会是一号的。但复活后的一号兴许都不记得你是谁，你也不希望他记起被你亲手撕碎时的记忆吧？等到他睁眼，只要你叙述灌输进你们之间的回忆，那他就会慢慢恢复成你记忆中的一号。”杜夙亦点点头接受这个问题，面露一丝别扭的苦恼，望向身边的久尤吐出一个看似真诚的回答，“会是一号的对吧？不是说，活着的会是灵魂？”

　　“是吗？”仇峥指尖轻抚过颈侧伤疤，思索片刻收回那份不耐烦，又转变回到那个活人勿近的面庞。

　　举手投足无不体现着做作和嘲弄，杜夙亦无疑就是在刻意恶心他，即使最后复活一号的承诺真的达成，那仇峥也会日日面对一张曾经和他有过不一样过去的脸，同他去回忆诉说不相符的童年。

　　愧疚也好，动过真情也罢，总之，杜夙亦不会让仇峥真真切切完完整整得到他想要的。

　　他们在逼他做选择，一号和行承阳，他只能择一。

　　……

　　另一边，流浪猫群正窝在屋檐廊角狼吞虎咽吃着好心店主摆在门口的猫粮冻干。

　　全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为谈判赠礼的行承阳刚从蛋糕店出来，手中小心提着一个几近半米高的盒子，见状，从口袋中取出两根猫条，刚撕开其中一支的包装小口，几只小猫像是嗅到了危险气味瞬间一哄而散。

　　行承阳：明明前几天拿这个喂牙牙也没这动静啊？

　　行承阳指尖不自觉一顿，沉思片刻，还是将猫条完全撕开来，里面的食物挤在一片塑料片上摆放于猫粮旁边，直到他走远，那几只警惕性极高的小猫才挪动身子重新靠近食物。

　　难不成他还进化了，接触太多凶煞命枝现在能散发出戾气驱赶正常生物了？行承阳叹气，明明焠骨镰被他收得很好，他现在已经凭空散发危险性了吗，不能够吧！

　　收回望向小猫的视线驻足于转角，将盒子提至眼前，通过透明的塑料小窗，一个翻糖捏做的小男孩正抱着手中的玩偶小熊打盹，歪躺在三层蛋糕塔最顶端由火焰兰点缀编织的藤椅上，花瓣边沿的亮色衬得那张稚嫩的脸格外红润。

　　小朋友应该会喜欢这种吧？行承阳边想边用手指点了点眼前的塑料隔挡。

　　头脑中的思考被外套口袋里传来三声震动打断，避开蛋糕盒的棱角，行承阳拉开拉链解开手机锁屏正好瞧到最上方由束引年发来的三条汇报。

　　鉴于他们现在都处于停职状态比较清闲，被迫停工一边磨花椒粉一边嘀咕自己闲得即将长毛的束引年又擅长隐匿自己的行踪，所以在仇峥前脚溜出去他后脚就跟了上去，只是他知道对面人多势众且有埋伏，只堪堪停在中转点不远处隐蔽观察，等那批埋伏的人于大半天后自天色黑暗到黎明渐露陆续散尽，这才敢顶着一点朝阳靠近中转点，并试图在四面八方有可能进行下一步流转的可疑走向实施勘察。

　　尽管无法立刻探查到实验室的具体位置，但至少比从前有所进展。

　　尽量做到无痕取证，将所有收获完整地传给队长并备份至小队自用的数据系统，束引年这才松了口气，溜达回热闹的街边斥资拿下七串糖葫芦，单指拎着就往家的方向前进，途中还巧妙躲避开组织在外巡逻的监管人员。

　　行承阳暂停下脚步仔细翻阅着来自束引年隐秘追踪的结果，蛛丝马迹的确相较之前多一些，只是对方隐匿还是太快，有些遗憾，况且束引年也害怕追踪太近一旦被发现，会对仇峥产生不利影响。

　　其中一张照片是空中自上而下的俯瞰视角，不难猜出束引年是寻找攀爬上了附近最高的树，上面还坠着不少成熟的黑红色石榴，按照承重能力和主干围度，少说也比他们几个年岁大了。

　　恐怕这地下土壤的养分，也很充足。

　　束引年又发来一条新消息，手机屏幕赫然弹出：要不是怕他们在细枝末节上耍心眼，我高低摘一筐回去。

　　行承阳：……

　　哥们儿，家里没有揭不开锅，咱不至于什么都吃，这石榴诡异的颜色看起来一点也不善良，怕不是真的可以毒死你我他啊！

　　揉揉眉心题外打趣暂时揭过，行承阳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图片上，同之前的中转点布局有异曲同工之妙，相似的树相似的石头，像极了阵法，很具有迷惑性。结合对方消除痕迹的能力，很难不让人怀疑这实验室的博士和金主是不是玄幻武侠小说看多了，还整出来个结界。

　　束引年想要摘果子不过是开玩笑说说，按照这种有序的盘阵，即使摘走一颗，都无疑是宣纸上坠落扩散的一点墨。

　　对着实验室这些歪门邪道冷哼一声，行承阳单手操作手机打字，回复正在路上的束引年一个“收到”的表情包，外加一句：“快回来，等人齐切蛋糕。”

　　对面比了个“ok”并反给他七支糖葫芦在纸袋中摆放成花的照片。

　　又穿过两道巷子，不知谁家晾衣杆上何时落下的麻雀正探头探脑。忽然，颗粒小米从屋檐上撒下，落入楼下屋棚发出噼啪声，被惊扰的麻雀振翅远飞。

　　小尾巴时常会遇到，秉持平时工作已经很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只要对方不率先发难和伤及无辜，行承阳就只当没发现。

　　但今天这行人好似并没有安分守己的自觉，引得行承阳额边的青筋一跳。

　　本意是不给巡查的兄弟添麻烦，奔赴隔壁区取蛋糕的行承阳特意寻找人流稀疏的位置窜檐走巷，但这也同时方便了不怀好意之人对他的跟踪和围追堵截。

　　之前也不是没遇到过，但往日里行承阳不是扎堆待在有防守的基地内，就是几人成队进行任务，鲜少能捕捉到这位携带“压制”之人独行。

　　即便此人在近些日子被可靠消息传出不好对付，更大范围地宣传出他心黑手狠，但这机会难得，他们又怎么会轻易放过？

　　若是“压制”被他们拿捏在掌心，即使不用于对自身异能的压制，也能买出一个天文数字。当得利的诱惑远大过对性命之忧的恐惧，不论如何他们都会拼命一搏。

　　话又说回来，造成这番场面多少是因为当初行承阳为逮捕司岫，特意放出自己拥有“压制”的消息而造出的孽，他自己也心知肚明，所以他没生出太多怨气。

　　但今天不一样。

　　深深吐出一口浊气，脚步未停但余光倾斜，一股子不满和烦躁自心底升起，眼睛微眨最终眯了起来，无声从唇缝中骂了句脏话。

　　就非得撞枪口，不能让人好心情过个生日吗！

　　仇峥也是一夜未归，一想到这次他是带着“亲手杀死二十四号”的谎言回去实验室的，行承阳这心里就整夜隐隐泛出不安，好不容易溜出来去蛋糕散散心，碰到这种坏心情的事更是大冒无名火。

　　还未等行承阳来得及将蛋糕安置在安全的地方，他偏头，一支袖箭从鬓角处飞过，半支金属箭身没入土砖墙内。几乎没有给对面缓冲的时间，行承阳侧蹭鞋边寸力滚起几颗弹珠大的石子，瞬间定位对方位置，脚尖和手腕同时发力让那几粒碎石直飞对方面门和膝盖。

　　脸侧肌肉因后槽牙咬紧而紧绷，烦闷的情绪终是得到释放，眼底冷意几乎溢出。

　　一群人没一个懂礼貌的，那就都跪下磕着头和他聊聊人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