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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戏中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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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府的盛宴是名符其实的盛宴,连续五日,江南有头有脸的人都要分批次去。
园子是当年为接驾建的,现今为体现皇恩浩荡重新修整一番,总之是怎么费钱怎么来。
数不清的的亭台水榭,目不暇接的雕梁画栋,精巧布局的曲径回廊,过度讲究瘦透漏皱的太湖石,刻意弯延的小溪,柳树环绕的人工湖泊,各色佳木随景配栽,品种繁多的花卉散发幽香,园中廊下的珍禽偶有啼鸣,锦衣华服的随侍仆从穿梭其中。
三步一景五步一观。每一景每一观都表达着我很用心,表达着对圣人的敬意。
看得人心畅然。
林如海默默的为甄家算账。光目之所及,已尽显奢华,还别说房间内的家私陈设古玩字画。
甄家是家大业大,但再大的家业又经得起几次折腾。
就算没有此次听戏的事,这个接过驾的园子又不能出售出租变现,光每年的维护保养就是笔不小开支。
皇帝尚不能随心所欲建园子,想买他所想的一切东西。
甄家再是江南土皇帝也需要想法挣钱。
何况甄太妃和她的两个儿子所图不小,所需银钱更是无底洞。
断人钱财如那个啥……
甄家现在一定恨他恨之入骨。
林如海并不担心太上皇。原因也不是两位皇帝对他多有看重。
太上皇是对奉圣夫人有很深的感情。这次的戏本子既是想让老太太高兴,也是给甄家撑场面,还是对甄家的消耗。
太上皇需要甄太妃的势力来平衡皇帝,但不需要一个能干倒皇帝独掌大权的甄家。
所以他最要担心的是甄太妃及两位王爷随着太上皇渐老会逐渐失去耐心。
但是,现在有哈得儿了,有什么可担心的?
当贾琏看到步履轻松的林如海时,本就风骚的眉眼一下子显出不自在的羞愧之色,看得林如海恨不得锤他几下。
不过落在在场的江南官场同僚眼中,就是林如海见到晚辈微微笑了一下。
这一笑,笑得众人在心里默默转呀转呀转了好几个弯。
前些日,林如海的动静大了些,都在猜接下来他还会做什么,甄应嘉会如何反击,可等来等去,两人都很安静。
贾琏在此的出现,更是让人猜了又猜。
是的哦,林如海是荣国府的女婿,甄家与贾家是老亲,素有往来。
林如海前段时间送女上了京,现在荣国府又送了回来,说是水土不服,这话谁信。不然为何林如海要到淮安去接女儿,贾琏连门都没有进?
是林如海动作太大,贾家怕得罪甄家,要与林如海疏远?
但是消息传到京城时,贾琏早就出发了呀。
或是贾家提前知道些什么,赶紧把外孙女送回来?
搞不懂!搞不懂!
甚至,有人还怀疑林如海和甄应嘉演双簧,毕竟不办几个案子无法给两个皇帝交代,但真要动狠了,尤其是动甄家狠了,太上皇又要不高兴。
不如甄家主动牺牲几个人。
但是,甄应嘉屡次对林如海下狠手又是怎么回事?
搞不懂!搞不懂!
不管众人心中如何各种阴谋论,都不防碍他们彼此恭维,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这不,甄应嘉就睁着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挂着官方微笑,对林如海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甄应嘉很是关心的问,还需要西席不?他举荐一个,学问虽赶不上林探花,但也是中过举的。
林如海说现不考虑,他便又转了话题。
“林大人什么时候迷上了鹦鹉?”
林如海挑眉,状试疑惑的看向甄应嘉,假装没看见贾琏瞬间瞪圆的眼睛。
甄应嘉笑道:“若不是特别喜欢,林大人何必连出门都要带上那小玩意,下轿时都还要逗弄两下,才不舍的交给小厮?”
林如海微微不好意思的笑笑。
甄应嘉在心里骂了句脏话,一个男人长这么好看有个屁用!还不如我家娘娘得力。
甄应嘉通过在心里骂人,内心得到一定满足,看向林如海的笑似乎也真诚了些:“要不让人带进来,我们开开眼,什么样的宝贝儿,难得让林大人这样爱不释手。”
林如海似有为难:“这不妥吧,这毕竟不是我们平常的看戏听曲。”
甄应嘉哈哈一笑道:“这有什么!圣上送戏来,不就是要我家老太太乐一乐,今儿也是老祖宗好奇想一观。”
奉圣夫人要看,那就没有理由拒绝。林如海当即安排人去取鹦鹉,给老夫人送去。
戏开演了。
戏是老套的神仙戏,词藻堆砌华丽,充满了说教。不过确实是老年人喜欢的款。
林如海用眼尾扫视了一下,见大家都端着恭敬。
中间休息时,一个太监提着鸟笼进来,身后还跟着个太监,手上端着一个托盘。
太监对对直直走到林如海跟前,提着鸟笼敷衍施了一礼,尖声道:“林大人,这小鸟儿造化大了,别说奉圣夫人的喜欢,就是咱们也喜欢。要我说呀,咱们在宫里也没有见过这么聪明的鹦鹉。”
林如海忙回礼:“小家伙闹腾得很,还望多多担待。”
“林大人客气了。”说完那太监又将鸟笼提高了些,脸上堆着笑对着哈得儿吹了一声口哨,“小家伙,来,背句诗,背了就给你吃好东西。”
笼子中的鹦鹉闻言脖子前倾,小绿豆眼瞪得滴溜溜圆,死死的睁着托盘。
现场安静极了,所有的人都很给面子的不说话,等着鹦鹉的表演。
但是鹦鹉却不说话,只直愣愣盯着托盘。
提着鸟笼的太监示意另一个太监将托盘又端近了些,顺手抓起一把五色黍米扬了扬:“好孩子,背了诗就给你吃。”
“呃……”笼中的鸟儿突然打了一个长长的嗝,然后在大家的诧异中在笼中翻滚起来。
一边滚一边叫:“肚肚胀,肚肚胀,胀,胀,呃……呃……”
长长的呃了两声后,吐出一口五色黍米来,小家伙两蹆朝上一蹬,两眼一翻,脑袋一歪,就直挺挺的躺着一动不动了。
那太监用手指去戳,豪无反应。
傻眼了,傻眼了!全都傻眼了!
那提鸟笼的太监张了张嘴,刚说句:“林大人……”就被甄应嘉打断。
甄应嘉拱手道:“对不住了,林大人,等会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林如海似是没有听见甄应嘉的话,他颤着手拿过鸟笼,将鸟笼放在桌上,打开笼门,捧出鹦鹉,然后将其置于左手手心,右手轻轻的抚摸着它。
人们就见一滴泪滴在了鹦鹉身上,鹦鹉抖了抖。
林如海抬起头来,脸上还挂着泪,语气却有了丝惊喜:“甄大人,快找大夫,还有救。”
甄应嘉忙安排人带鹦鹉去看病。
林如海站起来拱了一圈手:“抱歉了,接着看戏吧。”
众人眼睛盯着戏台,心里阴谋论乱飞。
有官员想,这甄家不至于对一个小鸟儿下手,纵然林如海再是喜欢,无非难过几天,有何益哉。
那么,醉翁之意必有后文。
那么,攻击林如海最好的文章就是:林如海伤心于鸟儿,不认真听戏。
把一个畜生置于太上皇之上。
大不敬!
这又不需要什么实质性的证据,端看上意如何。
好计!好歹毒之计!
来听戏的人能想到这点,心心念念欲置林如海于死地的甄应嘉也马上想到了。
一计不成有何妨?再来一计!
看戏毕,本可告辞了,一些官员生怕战火波及自身,匆匆告辞而走,一些人却磨磨蹭蹭留下来看了出大戏。
本来就不可能挤成一团去告辞吧。
只见甄应嘉对林如海赔罪道:“林大人,实在得罪,让你看个戏都看不安省。不过稍微放心一点的是,你那鹦鹉已经醒了。”
只见林如海俊眼修眉,轻言缓语道:“甄大人过虑了,一个小鸟儿还不至于让我乱了心神。我可是听得津津有味,不信?我每一句都背下来了。要不,听听?”
也不管甄应嘉如何,林如海就把下半场的戏文一字不差背了起来。
有在心里骂林如海老奸巨滑滴水不漏的,也有在心里为林如海喝彩的。
甄老贼呀甄老贼,你也不看对手是谁,探花,过目不忘!哈哈,你这戏是太上皇新排的,总不能说人家早就背熟了吧。
直叫贾琏震惊连连,他虽挂了官儿,却未在官场混,并不理解姑爹为何要秀,但也震惊居然有人一场戏刚看完,就把戏文全背下来了。
怪不得他觉得黛玉聪明,学问好,原来随她爹。
有人出来打了圆场:“好了,好了,林大人,再背下去,甄大人就要留我们饭啦。”
甄应嘉讪讪笑道:“林大人,我也有几只鹦鹉品相不俗,只盼有能得林大人的眼的。否则真不知如何才能让林大人原谅则个。”
林如海叹了口气,语气尽显悲伤:“哈得儿还没死呢。”
甄应嘉道:“说什么死不死的,就是病了一场,也是该我赔礼。”
眼见那太监食指一翘,眼睛斜上一翻,嘴角微抖,正欲说话。
就听林如海道:“行,也不用挑选,甄大人送的肯定好。也让人去看看哈得儿,如果好了些,我带回杨卅找人治。”
甄应嘉当即让人去拿两只鹦鹉,还说:“我让大夫随你回扬州,到了杨州找到新的大夫再回来。”
“那费心了。”
一会儿,有人提着鸟笼进来,哈得儿亦在其中,焉不能拉叽的,身上还插着无数根银针,林如海咽咽口水,努力让自己显出担忧之色。
一个应是兽医的人说:“林大人,请放心,就是吃多了,己服了泄药,亦施了针,缓缓就会好。”
林如海点点头:“多谢了!”又看向哈得儿,“你还难受不?”
哈得儿虚弱的哼了两声:“爹爹,要抱,抱抱。要抱抱。”
林如海尴尬一笑:“回去再抱。”
便在众人的笑声中让人带哈得儿下去,到马车里等他。兽医也跟了去。
甄应嘉要林如海挑鹦鹉,林如海摆手。
甄应嘉笑道:“欣欣,喊林大人。”
那鹦鹉脑袋一歪,脆声声喊了一声:“林大人。”
甄应嘉得意的看向林如海:“怎么样?”
林如海微微笑笑:“不错。”
那鹦鹉脑袋歪得更很了,还伸长了脖子,看向林如海身后的贾琏,来了一句:“他怎么不去芳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