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窕淑女》梅头梅脑

2、第二章 小淑女叫什

　　二
　　关窈没说话，她没有什么胃口，现在跟这帮不三不四的人坐在这里犹为难受，她用眼神示意安旭快点，吃完好走人。
　　显然，安旭并没能领会到表姐眼神的深意，他一手抓着烤串也跟着旁边桌的人一起嗨，去招呼那个白背心。
　　这小子脚下也不老实，一阵乱踹，不巧，正好踢到了关窈的小皮靴，疼得她眼泪花都出来了。
　　白背心没有往这边来，站在烤架旁边，拿了一瓶啤酒，跟老板在聊天。
　　“哟，小弟弟这是认识我们寂哥啊？”
　　旁边躁动的那张桌子上的一个瘦竹竿见安旭也跟着起哄，凑过来问他话。
　　安旭腼腆一笑“我…我其实都不知道大哥叫什么名字，就是今天在商店外头看见了大哥和人掐架，觉得挺帅的。”
　　他越说声音越小，惹得瘦竹竿又是一阵笑。
　　“小老弟，你还真他妈的逗乐啊！行，我就来给你介绍介绍我们寂哥！”
　　他喝的有些大了，旁边那桌也没人管他。瘦竹竿指着那边那个平平无奇的单眼皮，有些站不稳，一把搂住安旭，醉醺醺说道
　　“那边那位…就是我们寂哥，大号叫陈寂。你搁江城这地界好好打听打听，我们寂哥那就是这个！”
　　他比了一个大拇指出来。
　　“你别看我们寂哥年纪不大，靠，打架的时候那叫一个狠啊！”
　　他一阵舞舞喧喧，也不知道安旭听进去了多少。关窈吃得差不多了看这醉的不像样子的众人，并不想在这里多留，但又看这瘦竹竿拉着安旭不走，心里正犯愁。
　　旁边那桌终于有人发话了
　　“喂，老朱，在哪干什么呢？还不快点滚过来喝酒！”
　　那边有人看见了关窈，眼神瞬间变得下流起来。
　　关窈长得好看，瓜子脸，柳叶眼，是那种笑不露齿的大家闺秀。她坐姿端正，更是勾出这些男人下流的一面。
　　“哈哈，你小子在那边泡妞呢！磨磨蹭蹭的！”
　　关窈是个淑女，被人这么一调笑，脸皮子薄，坐不住。
　　起身就走，对安旭说“你慢慢吃，我出去等你。”
　　关窈走出烧烤店，里面那群男人又是一阵大笑，满脸猥琐的，对着她的背影讲起了下流玩笑。
　　安旭坐在其间，只觉得烫耳朵，头更是气得发昏。
　　他拍桌子起身，面对一众大汉，不自觉的略显胆怯。他涨红着脸喊了一句“你们…你们，别对我姐太过分！”
　　先是一阵沉默
　　然后这家小店就炸开了锅。
　　“哈哈，这小子还是个没开荤的奶娃娃呵！”
　　“小子那是你姐姐啊，我还以为那么靓的妞是你女人呢！”
　　安旭没想到这群人这么不讲道理，一个城里长大的孩子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他那一张笨嘴，自然是说不过这群人，憋的自己干着急。
　　“老朱，借个火。”
　　眼看安旭急的要飙眼泪，陈寂从进门到现在始终未发一言，任由那帮人肆意嘲笑姐弟二人，他从那张桌上站起身子走过来，声音沙哑的管老朱借了个火，叼着烟就走出去了。整个过程，没给安旭一个眼神。
　　陈寂走出去，外面晚风吹着，他短袖外露出的胳膊一缩，真他妈的冷！他搓搓胳膊，继续往前走。
　　昨晚下了一场急雨，地上坑坑洼洼的，有积水。陈寂低头看看自己的白球鞋，骂了两声，打开手机，一边走一边调手电筒。
　　他七拐八拐，也不知道进了那条巷子，天太黑了，他四下里看了看眼睛不自觉的朝路口的牌子处看去。
　　“靠！”
　　牌子底下站了个女的，是刚才店里的那个，大半夜的，在这儿披头散发的，吓了他一跳。
　　而牌子下站着的关窈也是被吓得往左边虚空一踩，一只脚不偏不倚落进了水坑里，弄湿了鞋子。
　　关窈出了小店，外面天太冷，惹得她想抽一根烟暖暖身子。她怕站在门口太显眼，就到巷子口的偏僻处点了一根。
　　这口烟还没抽完，就撞上了人，也还真是倒大霉了。
　　陈寂低头看了她两眼，毫不在意的转身，靠着潮湿的墙壁，跟她并排站着，抽着手上的烟。
　　两人谁也没先开口，但关窈的身形却略显局促。
　　她的烟夹在手上像个摆设。
　　陈寂瞄了她一眼，心里骂了声虚伪，很是不耐烦的把头歪向了另一边。刚转过身子，他听见身后有衣服的摩擦声响，紧接着又是一阵咳嗽。
　　估计是这女的见自己转头，赶忙抽了两口，结果呼吸没调匀，把自己给呛到了。脑子里一想到她那涨的发紫的脸和她那个小表弟在店里面憋的通红的脸，他忍不住干笑了两声，笑声在关窈耳中听起来颇为刺耳。
　　笑够了，陈寂冷不丁的一个转头，不巧，正撞上关窈冰冷嫌弃的眼神。这一眼，陈寂挂在脸上的笑容也冷了下去。
　　他想起来了，这个抽烟的娘们不就是今天上午在他打工的那个老张头店里拿了明信片的那个女的嘛。
　　那个时候自己见她看不清字迹，好心帮忙，把这女的吓得，连忙跑去结账，对自己那是一个避如蛇蝎。就她那个态度好像生怕自己这种人玷污了她的好名声。
　　还以为是个多了不得的人呢，他在心里对关窈一阵鄙夷。
　　一个恶劣的想法出现在他的心里。
　　他微微弯腰冲关窈问道“小姑娘是江城一中的吧？几年级的？”
　　其实他已经知道了，今天上午她走了，老张头还跟自己提起，说她是个“名副其实”的小淑女，有家教，人长的漂亮，学习成绩优秀，今年刚上高一。
　　然而关窈却选了一个愚蠢的答案“高…高三。”
　　她以为把年纪说大些，能增添气势。却偏偏遇上了行家。陈寂不仅没被吓着，反而知道关窈这是被吓住了，故意把年龄往大了说，来给自己壮胆。
　　陈寂又上前两步，拉近了和她的距离“高一的小淑女啊，你说你那个单纯可爱的小表弟知不知道你还会抽烟呢。”
　　说罢，拿起手机，迅速的拍了两张照片，整个过程太快，以至于关窈没能及时扔掉那一截烟头。
　　不过，她现在倒也不是很怕眼前这个人，她把手机偷偷调成电话界面，在他看不见的用背在身后的那只手紧紧攥住，以备不时之需。
　　她故作淡定的问道“所以呢？现在你是准备回店里告诉我的小表弟了吗？”
　　陈寂没想到关窈会这么淡定，淡定到在这种情况还记得要报警，那只手机，她不会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吧？
　　他笑的很恶劣，慢悠悠转着自己的手机，欣赏着照片里关窈那呆滞的神情，非常“惊讶”的开口说道“怎么会呢，毕竟您可是淑女。”
　　关窈觉得有一股火气在蹭蹭的上涨，她问道“那你想拿着那些照片干嘛，怎么？难道你要用它们威胁我给你封口费吗？”
　　陈寂伸手，扔掉烟蒂“行啊，那你就给我五千块钱的封口费吧，要现金支付还是微信转账，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关窈觉得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自己在这里多说一句话，简直都是浪费生命！
　　她狠狠点两下头，颇为敷衍的说了句“那你等消息吧。我现在手上没有这么多钱，三天后还在这里这个时间给你现金”就要走。
　　陈寂伸出手把人拦了下来，很是悠哉的开口
　　“喂，小淑女这是不懂规矩啊，还是电影看多了啊？我有那么好骗？嗯？后面的手机藏着录音呢，还是报警呢？”
　　关窈没想到他竟然是认真的，看了他两眼，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个人于是很是认命的掏出背后的手机
　　“你扫我二维码？”
　　陈寂很配合的扫码，没想到小淑女的微信名还挺文艺，“河之洲”他嗤笑一声，叼着烟，给她加了个备注“小淑女”。
　　眼看关窈要走，他突然想起来什么，冲着她喊道
　　“小淑女叫什么名字？”
　　关窈回头道“关窈。”
　　陈寂满意的点点头，上手拍拍关窈的脸蛋，笑嘻嘻的说道
　　“我叫陈寂，小淑女，可要记好喽五千块钱，一分不少。”
　　关窈在心里狠狠的骂了句神经病。
　　抹掉脸上被陈寂留下的黑手印，
　　“我没有这么多钱，分期付可以吗？”
　　“行，随便。”
　　陈寂捧着手机，头也不抬，关窈在心里闪过一串脏话，低头侧身避开他，在两人的微信界面点了转账，500。
　　发出去之后，她就关掉手机，往回走，没回头。
　　还没走出巷子，她就看见跌跌撞撞跑出来找自己的小表弟安旭了。
　　安旭一见到表姐很是激动“姐，付完钱了，咱们回家去吧！”
　　关窈能感觉到小表弟情绪低落，不过她自己刚刚在巷子里碰到那种糟心事儿，现在也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管别人了。
　　姐弟两人就这样走在回家的，没有一盏灯的路上。两人心情都比较低沉，谁也没想到一顿饭最后吃成了这个样子。
　　关窈的手机在手里被攥得紧紧的，一想到列表里躺着的那个人的名字就觉得烫手。
　　回到家，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都希望早点上床，一觉睡过去，忘掉今天发生的这些糟心事。
　　关窈洗漱完毕，背了十个单词，躺在床上，无聊的拿起手机。
　　点开微信朋友圈，她曾经在榆城的同学们今天组织了活动，照片里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手里举着鸡尾酒饮料。
　　她一一认出照片里的人，却不舍得点出去。那是她曾经的生活，哪怕有一千种一万种理由，时至今日，她依旧无法认同自己父母把孩子送到这个地方的决定。
　　难道在他们心里自己的价值竟然只是这些吗？
　　可她不能反驳，因为她知道自己是父母和亲戚眼中的瓷娃娃，应该懂事听话，应该乖乖听从一切安排。
　　她放下手机，对着天花板长出一口气。
　　她突然想起来了陈寂那张欠揍的笑脸，她又爬起来点开微信。
　　陈寂和自己的聊天框里他顶着一个赛车头像，傻乎乎的发了一句“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她点开陈寂的朋友圈，果然和想象中一样干净。
　　她退了回去，把手机扔在一边，大脑放空，什么也不去想。
　　“碰！”外屋的门被关上了，应该是房东太太回来了。
　　她不想去听房东太太跟自己复盘今天麻将桌上的局势，连忙起身去关灯。
　　躺在床上，她仍旧毫无睡意，翻来覆去几个姿势都睡不着。
　　床头的手机闪了一下，她凑过去拿起来一看，是两条微信。
　　一条是妈妈发过来的提醒她不要忘记去学校领教材，另一条是陈寂收款的通知。
　　配着今晚的坏心情，关窈一阵恶寒，把陈寂的备注改成神经病。放下手机，她感觉心情舒畅了不少，躺在床上也甚是舒坦。
　　心情的平复，带来了久违的睡意。
　　关窈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少年站在巷子里，身后满是污秽与泥泞，坏笑着试图撕毁关窈脸上虚假的笑容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