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学宫录》借水长东

15、第 15 章 他们是

　　他们是在第二天一早走的，带队的人是小陈夫子，还有学宫里的其他两个夫子，陈祭酒年纪大了不方便去。

　　此去是奉旨前去支援蜀中，昨日陈祭酒还是进了一趟宫，求了一封圣旨出来，毕竟有圣旨开路，他们此行也算师出有名。

　　学宫的学子到的只有昨天的一半，陈祭酒觉得人数比他预估的要多，毕竟此去凶险，家中不想让孩子涉险的比比皆是，即便是他看着这浩浩荡荡的队伍，又是难受又是骄傲，他从前觉得这些孩子缺少历练，但一上来历练的就是生死，总归是于心不忍。

　　他怀中揣着那卷血书，站在队伍最前方喊道“你们此去要听领队夫子的话，不要擅自行动，我和你们的家人都等你们回来。”

　　下面闹哄哄地喊“知道了夫子。”

　　队伍迎着朝阳出发，身后是亲人朋友十里相送。

　　有人喊“一定要平安回来。”

　　队伍中有人高声回话“一定会的，等我们回来请你们去京城最大的酒楼喝酒。”

　　队伍中的人都笑了起来，有人喊“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学宫难得放了假，张梦闲得搬了张躺椅在听雨门后院的池塘边上，天天躺着喂鱼，池塘里养着的鱼都肥了一圈，门中做饭的大叔整天叨叨着要在这池子里放几条鲫鱼，按照门主这喂法不出一个月就能上餐桌，哪里像这鲤鱼也就长得好看，做起来不好吃。

　　傅一文拿去修的小木头人前两天也终于修好了，现在每天跟着在张梦身后，张梦喂鱼它就拿鱼食，张梦吃饭它就递筷子，张梦喝茶它就递杯子，活脱脱的一个小狗腿子。

　　这日张梦正躺在躺椅上吹着风，旁边小木头人端着一盘瓜果，他时不时地捏上一块扔进嘴里。

　　“门主，这位杜大人说要找您。”

　　门童把人领过来就退下了，张梦看着站着的杜曲连笑道“杜大人恭喜。”

　　杜曲连看上去比上次见他稍微胖了一些，虽然脸色有些疲惫，但精神看着还不错。

　　杜曲连对着张梦行礼道“这次的事情在下谢过门主。”

　　张梦扶了一下他道“杜大人不必多礼，说起来这件事还是我需要感谢杜大人，若不是你的证据，我们也不能这么顺利地让幕后凶手伏诛。”

　　自从杜曲连把证据呈上去之后，蜀中刺史也被迅速地押回了京城，前几日刚被判了满门抄斩，杜曲连顺理成章地从牢里被放了出来，不仅官复原职还往上升了半级，皇帝还赏赐了很多东西。

　　陇西太守那边也有人去查了，杜曲因这么多年在太守府收集了不少太守鱼肉乡里的证据，还有当年杀害杜家夫妇的证据，太守之子因作恶多端，这么多年不仅杀了杜家夫妇，还害了不少人，被押解回京秋后问斩，至于太守府则是被判流放。

　　“若是没有门主的帮助，也不会如此顺利，本该从牢中出来就该来拜谢门主的，但最近事情多了一些，一直到现在才来。”杜曲连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张梦摆了摆手道“杜姑娘怎么样，今后有什么打算？”

　　“家姐说要回陇西祭拜父母，这么多年终于真相大白，坏人也已经伏法，是该要回去祭拜的，而刘大人也葬在陇西，这件事情也该给他一个交代的，我已经和朝中请了假回陇西，眼下也快到八月十五了，我们一家人也很久都没有团圆过了。”

　　刘仲收集的那些证据对蜀中一案有很大的帮助，并且是在追查真相的过程中被人所害，朝中也追封了他的谥号，并给了其后人恩荫。

　　“那就预祝杜大人此行顺利了。”

　　“多谢门主，门主日后若是有任何需要，在下定然万死不辞。”

　　杜曲连走后，张梦躺在躺椅上发呆，连傅一文来了都没注意到。

　　“门主在想什么？”

　　“已经进了八月了，天气开始转凉了。”傅一文还没说话，张梦忽然就站了起来“走，今天门主请你吃饭。”

　　傅一文起身跟上“远不远，要不要驾车。”

　　“不远，我们走着去。”

　　“好。”

　　他们吃完了饭沿着路边消食的时候，忽然不远处传来了吵闹的声音，起先这声音离得很远，没一会这声音却是越来越近，马车轮子在地面上滚动的声音，而且听这声音得至少数十辆马车。

　　张梦好奇地看过去，只见前方出现了一行车队，为首的人骑着马，离得近了张梦看到骑在马上的人是当时去蜀中带队的一个夫子。

　　张梦眼前一亮，冲着人群喊“周夫子。”

　　周夫子认出了张梦骑着马走了过来。

　　这位周夫子是位女夫子，主要负责教授西院女子的课程，偶尔也会过来给他们讲上一两节课。

　　“周夫子你们回来了。”

　　周夫子虽然有些风尘仆仆的，但看上去精神不错，她下马笑着点头“回来了，蜀中的瘟疫基本上已经好了，剩下的一些病人当地的医官已经接手了。”

　　张梦伸头往人群里看了看问“小陈夫子呢？”

　　“蜀中那边还有些收尾工作，陈同僚和雪初明州他们几个留在那了，让我们大部队先回来。”周夫子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了张梦道“这是他们托我给你带的信，没什么事情我先走了，还得回家梳洗一下进宫禀报情况。”

　　张梦接过那封厚厚的信点头“学生恭送周夫子。”

　　周夫子利落地上了马，跟后面的人交代了几句，让他们不要玩的太疯就骑着马走了。

　　车队中有人喊“卢原，你说要请大家去京城最好的酒楼喝酒，还算不算数了。”

　　“本公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走，就今晚，本公子高兴请大家去天香楼喝酒。”

　　人群欢呼了一声，车队立刻调转了方向往天香楼去。

　　张梦转头看向身旁的傅一文，眼睛亮晶晶地道“走，我带你去蹭一顿酒喝。”

　　“门主，属下不会喝酒。”

　　“没事，我教你。”

　　“门主，您身体不好，不能喝酒。”

　　“没事，我们去喝个意境。”

　　整个天香楼都被包了下来，只接待洛水学宫的学子，张梦和傅一文找了个角落的地方坐了下来，一边喝着酒一边听着诸位同窗说在蜀中的事情。

　　说一路的风雨兼程，如何治病救人，说林神医的艺术高超，太苍山上的大夫如何悬壶济世，说到那些死去的病人又说到那些被救活的病人，一边痛骂蜀中刺史和负责修建堤坝的官员，说自己以后当官一定要当一个好官。

　　这群人又是哭又是笑，拿着病人给的东西到处炫耀，喝醉了有人作乐有人舞剑，混在一起好不热闹。

　　在众人都热热闹闹地闹作一团的时候，张梦看到一个熟悉的戴着面具的身影，他起身从后门走了出去。

　　张梦起身，傅一文跟了上去。

　　他从后门离开，一路穿街走巷来到了公主府的后门，从后门进了公主府，傅一文带着张梦飞身上了房顶。

　　一路穿廊过院来到了主院的屋子，他在门口等了片刻，有人出来把他带了进去。

　　张梦和傅一文踩在屋顶上，掀开了屋顶上的一片瓦朝着下面看去。

　　主位上坐着一名穿着宫装的女子，当今皇帝的脸和她像了有五六分，但气质比李承沉稳了许多，这位正是当今皇帝的姐姐，当朝大公主李宴。

　　丑面正在给他禀报此行去蜀中的事情。

　　张梦心中讶然，他居然是大公主的人。

　　难怪他这段时间都没查到，大公主行事想来谨慎低调，若不是今日他碰巧和傅一文来蹭酒喝，也不会知道背后之人是她。

　　丑面说完就离开了，张梦和傅一文也出了公主府。

　　“门主，还要跟吗？”

　　张梦摇头“不跟了，他这是要回天香楼。”

　　“门主不过去了吗？”

　　张梦摇头“今日太晚了，回去吧。”

　　傅一文点头，跟在他身后往回走。

　　走了两步张梦发现不对劲，他转头对着傅一文伸出了两根手指道“一文，这是几？”

　　“二。”

　　“这个呢？”

　　“五。”

　　张梦收回了手，凑到了她面前，道“咦，没醉吗？”

　　傅一文一瞬间呼吸都轻了，她听不清周围的声音，眼中只剩下了那双漂亮的眼睛，可能是喝了酒脑子都转慢了，她下意识地道“漂亮。”

　　“什么？”

　　“你的眼睛。”

　　“只喝了三杯就醉了啊”一双漂亮的眼睛中染上了笑意，他继续问“只有眼睛漂亮？”

　　傅一文摇头。

　　“还有哪漂亮？”

　　傅一文盯着他不说话，眼神呆愣愣的，明显是醉了。

　　张梦孔雀开屏似的转了个圈。

　　灯火琉璃盏，有仙人落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