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晴》实验成功

1、“三年了，你心里还在下雪吗。” 倪南圻飞调

　　这是全新的三月。

　　对于别人来说生机盎然，春意浓。对他来说，只要想起那个深冬结束，初春来临时，就觉得仍在冰天雪地里。
　　南溪,这座坐落在祖国以北四季分明的城市。再过一月，这里的铃兰就要开花了。
　　车咛看着面前的男人，他并不怕他，虽然这个人周身的气压很低，但这个男人对亲近的人从来都是温和的，外边的人避他如蛇蝎，因为一些关于家族的传闻，他被人列为“危险对象”已经许久。
　　他想起三年前，自己去嘉乐市接他。那人一身的伤，手上是刚缠过又渗出血的绷带，殷红一片，谁看了都会疼，而他像无知无觉似的，脸上没有血色，苍白如纸，却还是对他笑了笑。
　　“还活着”
　　那时他也站在窗前看那场未下完的雪。
　　而现在三年时间已经过去，那一身伤已经好的看不出痕迹，那心里的呢？大概只有那个男人自己知道。
　　“您决定好了吗？”
　　“我毕竟是无渊的人，触犯个馆律不去受罚驻地，别人得怎么编排我和平昀那位？”
　　他转过了身，淡淡地看了车咛一眼。
　　这是个在外貌上有着绝对的天赋与特权的男人，他的眉眼都好看极了，睫毛极长，下雪时雪会落在眼睫上，盯着人看时会让人觉得里面有一个很美好的自己，不自觉对他心软，左边眉毛下方有颗小痣和眼尾勾连，山根的起点低，鼻骨高而挺直，是典型的微驼峰鼻，侧面的弧度让人惊叹是艺术家的炫技。虽然是不太好接近的长相，笑起来时却觉得这个人可以纵容你许多，深情的让人难以忽视。
　　“再说，他什么也不记得，不会怎么样的。”他说这话时，车咛觉得他声音似乎黯淡了一些。他从来没有提起三年前，像是一切湮灭，不曾发生。又或是只有他一人记得，提起也没人知道。
　　“南溪的一切魏竔会来接手，有什么事你去平昀找我，不要自己硬撑。倪家人敢欺负你就还手，别为了我的名声忍气吞声。”
　　车咛还来不及感动，就听倪南圻又说了下一句。
　　“敢自己忍着我回来肯定打你一顿，比他们更狠。”
　　有这样的老板还真让人琢磨不透啊，又不让你受委屈又自己也要加入的……

　　平昀市，一月别墅。
　　燕许听眼前是怎么烧也烧不完的火，他感觉有人拼了命地拖着他往前走，而他已经没有力气，只能任由这个人带着他。
　　疼，浑身上下，像有什么侵入一般的疼。
　　然后他听见砸门声，一声又一声。
　　“嘭”
　　“嘭”“嘭嘭嘭”
　　“嘭嘭嘭嘭嘭”
　　“快睡吧，醒来就是新世界了。”像有人在他耳边低语。
　　燕许听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又做梦了。
　　两年半前醒过来之后就开始不停地梦见一些不记得的事，梦里总是有“嘭嘭嘭”的砸门声，与那个人的低语。
　　而他，忘记了从前的所有。
　　脑袋里不停地充斥着砸门声，然后他发现意识与现实重合，真的有声音，他发现是有人在敲他的门。
　　“老大老大老大你在吗你在吗你在吗你在吗？”
　　“在吗在吗在吗”
　　燕许听下床去开门，不用猜也知道是沈弩。他打开门，看见一脸着急的小屁孩。
　　“在，能把你那机关枪先收缴了吗？”
　　淡色薄唇，高挺的鼻梁，侧面弧度优越，上挑的眼尾，睫毛作天然的画笔勾勒眼睛，眼尾处睫毛纤长，看人时有点懒，再看时觉得有点冷，不敢直视，是个具有攻击性的长相，但确实是个极好看的人。沈弩想，这么好看怎么说出这么伤人的话的呜呜呜呜呜。
　　“总部来电话了，我我我我不敢接。”
　　还结巴了，真出息。
　　他快跟这熊孩子无语了。
　　燕许听指了指沈弩，“跟鬼说话我没见你结巴”
　　燕许听三两步快走下楼，真是睡个午觉也不让人安生。
　　“不是，我平时也不怕啊，那不是总部那帮人就跟乌鸦转世了似的，总没什么好消息。”
　　“上次跨区联捕，那水鬼都快把学校底下淹出两个人工湖了，非说是无渊没管控好异能鬼，我的妈，我能控制水鬼往不往那撒尿吗？没完没了的对付学校那帮人精，我真服了。还有上上次……”
　　燕许听在嘴边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噤声，然后拿起馆里的工用电话。其实一般有事或者有案子都是打他电话，只有偶尔会打馆里的。
　　“喂”
　　“燕馆主，下午好，全馆通报您看过了吗？”
　　“嗯”刚睡醒的燕许听没什么好心情，言简意赅地表示自己看过了，等着听对方的后话。
　　“请您做好准备，迎接南溪市的飞调。为期一年，祝您愉快。”
　　燕许听有点惊讶，南溪那位飞调？以为以那位的脾性会直接拒了，顺便弄个全馆通报“老子不干了”之类的。
　　“知道了” 他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回复过后就挂断了电话。
　　挂了电话，燕许听从楼梯上楼，沈·机关枪·弩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攻击。
　　“凭楚楚”
　　燕许听冲楼下喊了一句，马上就有个脑袋探出来。
　　一个眉眼五官都很明媚张扬的长发女孩，笑起来很有生命力，不笑的时候或者不熟的人大概觉得她有点凶，很御挂的气质与长相，但性格好像是完全反了的。
　　“哎，老大。”
　　“买点哑药下到他今天的晚饭里”
　　“懂且照做，一会让代栖回家路上顺路带一瓶。”凭楚楚眼睛眨了眨，开始跟着他们老大一起逗小孩了。
　　“不要啊老大，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说了不说了不说了行不行。”沈弩跟着燕许听一路上楼，这孩子身高刚长到一米八，腿跟他听哥肯定比不了，噔噔噔噔噔噔小跑，然后被他听哥“啪”地一声关在了门外。
　　清净了。
　　“听哥，总部啥事呀，严重吗？”
　　清净了个屁。
　　然后沈弩手机响了，是他们四个人的群有新消息。
　　群名叫“不醒人（4）”，沈弩取的名，最开始代栖嗤之以鼻，后来慢慢也接受了。小屁孩的乐趣，随他去了。
　　“再吵就给你送苏春屿那去帮他们看鬼。”
　　沈弩发了个闭嘴的表情包，表示自己肯定安安静静，不再出声。然后下楼去吃凭楚楚做的下午茶去了。

　　傍晚，饭桌上。
　　今天的晚饭是火锅，沈弩和凭楚楚往里面下了无数肉和丸子，锅感觉都要爆炸了。
　　两个人夹夹夹夹夹夹。
　　四个人吃吃吃吃吃吃。
　　燕许听正和代栖谈论水鬼那桩案子的收尾工作，边听边点头。
　　两个大人聊工作，俩小孩吃饱了就开玩了，以谁能获得最后一个丸子来了决定谁今天刷碗。
　　还没决出胜负，燕许听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是黑部的苏春屿。
　　“喂”
　　“出事了，我长话短说，有个女孩说自己被鬼缠上了，周锦鹤去探了一下，是IP鬼。”
　　“IP鬼？”
　　“无法追踪，他的位置不停地在移动。”
　　“报案女孩呢？”
　　“四栢路中心小区后面有个废弃楼，那女孩子现在在那。”他边接电话边示意众人整理好自己准备出发。
　　“这种楼怨气重，她怎么会往那跑？”
　　“如果她真沾过怨气，很危险。”
　　“你得尽快，她的状态我觉得不太对劲，毕竟有规定，我跟周锦鹤不能越线。她能不能活就看你们的速度了。”

　　众人前往四栢路，这辆越野代栖改造过，速度和防护都是正常车的两倍。
　　燕许听开车，代栖副驾，沈弩和凭楚楚坐后排。
　　代栖手指翻飞在电脑上敲打，凭楚楚身子前倾仔细看着屏幕，那是中心小区门口的监控。
　　一个小时前。
　　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女孩颤颤巍巍从小区的门口走出，她没有停下来，像是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一样，然后慢慢地走出了监控视野，全程监控没有出现问题。
　　然后代栖播放了下一段监控视频，和上一段是接着的，她的背影出现在监控里，她一直向前走，一直向前走，直到走成了一个点再也看不见了，代栖关闭了这段监控，无异常。
　　她应该还在那栋楼里，但到底为什么去那？有人约她？是那个IP鬼吗？会是什么理由？
　　代栖切回了实时监控，没有那女孩子的身影，她应该还在那个废弃楼里。
　　“听哥，你说为什么她要大晚上跑去一栋黑漆漆的楼，说她自愿我不太信，太异常了。主要是那楼真的挺吓人，早年就有闹鬼的传闻，虽然黑部去清过一次楼，但是你知道的，黑暗的地方，最容易生鬼。”代栖一边盯着监控一边发表了一点他对这个监控视频和这个事的初步看法与猜想。
　　线索太少了，一切都还不能下定论。
　　“而且这是个异能鬼”，嚼嚼嚼，“这里面没点什么我是不信的。”沈弩一边吃薯片一边问。
　　“我觉得你说的对。”凭楚楚把手伸进沈弩的薯片袋。嚼嚼嚼。
　　燕许听：“找到人就都有答案了。”
　　而此时的女孩，还在他们以为的废弃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