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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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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心魔是什么?”
赵远舟就那么跪坐在自己身旁,抬眼看向他,眼神温柔又带着些担忧。他有着这世间最美的眼睛,和梦里一样,和无数个阴私的梦里一模一样…
“是你…”
卓翼宸感受到自己的体内气血翻涌,妖气乱窜。他又开始下坠,坠入那些噩梦。
他本该恨他,可是恨的太久了,到那些恨意变的稀薄的时候,却发现这个人在自己心中已经占据了太过重要的位置。
“我?”
赵远舟并不明白卓翼宸的这些心思,他曾于小卓有着血海深仇,初见时卓翼宸的噩梦里就是被戾气控制的自己。本以为经历了这么多,小卓的这份恨意能稍稍削减,可是到了现在他的心魔还是自己…
“如果你还想向我复仇,我不介意你再杀我一次,但不是现在。”
“杀了你?”卓翼宸太起头,眼瞳因为乱窜的妖气变成了幽暗的蓝。
“我已经杀过你一次了,怎么可能还想再杀你?”
看着赵远舟有些迷茫的眼神,卓翼宸没来由的有些愤怒,是的,这只妖物一直都是这样,傲慢至极,他根本不在乎别人恨他还是爱他,他只要决定的事,也没有任何人能左右。
可恨,却又恨不起来,
所以问心有愧,心魔丛生,叩不了心关。
“你不想杀我?那你的心魔是什么?”赵远舟追问道
“别问了…”
“你知不知道,若你叩不了心关,你一生就止步于此,不得寸进!”
“你想知道我的心魔是什么?”卓翼宸站起身来,直勾勾的盯着赵远舟。他向前走了两步,逼得赵远舟后退到墙边。
赵远舟僵直的靠在墙上,眼睁睁看着小卓整个人将自己环抱住。太近了,这个距离,属于另一个人气息完全的侵入自己周身的气场。危险的感觉让他头皮发麻,脑中转了无数个念头才让自己放下动手的打算。
“等…”
他刚说出一个字就被深深吻住,所有的话都吞回肚子里。伸手想去推开他,可是手腕却被卓翼宸紧紧攥住。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猛兽扼住喉咙的猎物,想反抗却又不能反抗。
卓翼宸一点点加深这个吻,想要他,想要更多,心中那个空洞越来越大,几乎快要被吞噬了。
凭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他自顾自决定去死!
赵远舟的心里翻过八百个念头,过往几百年看的话本子都在心里过了一遍,大概清理出了一个惊人的发现。
小卓不想和自己做仇人,也不想和自己做朋友。
他想要…
赵远舟的脑子空白一片,因为卓翼宸根本不会接吻,一点儿没给他呼吸的空间,好不容易挣扎着侧过脸去喘口气,又被被强硬的扣住下颌把脸转了回来。
大妖不太喜欢被别人强制着干这种事情,但是如果小卓想要,也不是不可以。
“原来你想干这个…”
卓翼宸却被这句话激的如梦初醒,往后退了好几步。
“不,我没有,我…”
“…?”
小卓大人极其幽怨的看了他一眼,犹如看一个负心薄性的薄情郎。然后转身就跑,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诶?”
赵远舟站着那破旧的庙门前思索了很久,或者说他什么也思索不出来,于是站着那里发呆。
一只大金鱼从屋顶上方的破洞里游了进来。对,它就那么在虚空中游弋着,好像周围的空间是水缸中的水。
“他刚才咬你了,我看见了!”
“…?”
“他想吃了你,你还不敢反抗,没用的朱厌。”大金鱼得意的甩了甩尾巴。虚空中泛起点点金红色的光。
“你闭嘴!”
大妖脸色阴沉,空手一招,那条在空中游弋的金鱼就打着旋儿飞向了赵远舟。
“啊啊啊啊啊,不要抓我脑袋”金鱼尖叫着发出连绵不绝的咒骂,但是脑袋被朱厌扣在手里,只能无能狂怒。
这条鱼的尖叫声太过吵闹,赵远舟把她一把拍进袖子里,化作衣袖上一摸金红色的金鱼花纹。
“让你去跟着鹿妖,你回来干什么。”
“他们进了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到处都是结界和禁制,我进不去。”
“他们没有回使团?”
“没有,我想想,他们去的那个地方好像叫作…嗯…钦天监。”
“钦天监?”赵远舟早就想到那只鹿妖没有表看上去那么老实,可是他居然胆子大到敢背叛国师。到底是什么让他这么有恃无恐。
“他们既然拿到了那把剑,那今晚我就可以去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是夜,依旧黑云沉沉,无一点星光,钦天监中的煌煌灯火也逐渐熄灭,只有监正的观星阁上仍旧是灯火通明。
监正的房间中没有任何桌椅床具,只有一个法阵缓缓流动着金色的光彩。这是一个聚灵法阵,不断捕获着这天地间溢散的灵气反哺着阵眼中的人。
监正已经太老了,脸上的皱纹耷拉下来,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楚自己今年到底是八百一十岁还是八百一十二岁。
他老的快要死了,其实他早该死了,凡人的寿数最多不过百岁,修行者如果没有破开虚空羽化登仙,最多也不过能活五百年。他能活这么久全靠着大阵之中汲取的灵气和一丝丝人族王朝的气运,如今也是油尽灯枯,任何灵物几乎都不可能再延长他的寿命了。
他透过观星阁的木窗,看见那供奉着龙神宝珠的大殿,此时此刻那大殿周围仍然闪动着五彩华光。监正不禁觉得可笑,远古时代,众神之战结束后,龙神应龙以身献祭,一身神力化为天下水气循环,精魂化为漫天星辰。
所以,哪里会留下什么龙神宝珠?这是一颗用十万水族怨气所炼制的妖丹,可聚天下水气。
一年前,那位神秘的九黎国师来找监正,他带着那颗妖丹,请求钦天监绘制法阵聚集天下水气。事成之后他会传自己延长寿元的法门。他当然知道此举会引起天下大旱,民不聊生,但是那又怎么样呢,那时的监正近乎绝望,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国师的要求。
三个月前九黎使团入天都,国师果然传授了自己法门,可那法门艰涩,仅仅能延长百年寿数。
还不够,还不够…
过了几天,九黎使团的鹿将军又私下来钦天监找监正,那只鹿妖说,九黎那位神秘的国师妄图复活龙神,聚天下水气重塑龙神金身。他愿献上一法助监正拿到龙神神力,只求监正事成之后杀了国师。
既然要造神,那为何不能是自己!
老人看见面前幽蓝的云光剑,眼神炙热。他要以这龙骨之剑为引,引应龙神力入体,他将成为新的神!他将摆脱这衰朽的□□,长生久视,永享寿元!
他不在乎那鹿妖和那位九黎的国师有什么冲突,那妖物既然把云光剑给了自己,那待自己成神之后,杀不杀国师都是自己一念之间。他甚至可以把他们都杀了,再杀了天子,自己做这天下的主人。
可惜那把剑如同死物,不能和自己有一丝共鸣。监正想着,或许是这吧云光剑已经认主,所以丝毫不回应自己,如今只能用元神一点点点点磨掉剑身上那为卓统领的印记,让云光剑认自己为主。
元神刚刚探如剑中,监正便听见一些很轻的声音,又像是许多人在小声呓语,又像是无数虫子在迅速爬动,听不清楚。
“入……”
“……梦…”
监正无意识的听到哪梦呓中的几个字,突然觉得毛骨悚然,修行了八百年的灵觉疯狂示警,可是已经晚了。云光剑上幽蓝的光亮熄灭,轰的一声烧起黑红的火焰。
一个声音入黄钟大吕狠狠敲击在他元神之上
“入我梦来!”
周围一片赤红,无数双眼睛在赤红的浓雾中陡然睁开。监正只觉得自己的神魂被撕扯成碎片,坠入无边的黑暗中。
他浑浑噩噩间看见一大片麦田,太阳热力让空气都发生了扭曲,地上干涸出一道道裂纹。自己似乎只有七八岁,赤着上身挑着水桶,稚嫩的肩膀被磨的红肿流水。
有妇人在哭嚎“完了,完了,麦子全是瘪的,再不下雨所有人都要饿死。”
然后他看见几个男人把妹妹切成了几块,煮在锅里,妹妹的头颅在锅里沉浮,直勾勾的盯着他。
我不要死,不要死,我要活,一直活下去
周围的景色轰然倒塌,他穿着道袍和师兄在密林里飞奔,身后一只背生双翼状若猛虎的妖兽追逐着他们。
眼看那妖兽越来越近,几乎能闻到妖物口中的腥臭,他一剑洞穿了师兄的大腿,师兄跌倒被妖物撕咬,死前的惨叫响彻了密林。
他不能回头,他要活下去。
不知何时他已经垂垂老矣,只能困在这聚灵阵中,有弟子端上来了一盒妖丹,青的,紫的,大的,小的,一看就是从各种妖物身上挖出。
“这是崇武营的温大人送来的,妖物的内丹能聚灵延寿。”
“好,点上吧。”
妖物的内丹被送入黄铜烟鼎,炼制出紫色的灵烟。他贪婪的吸入这些烟气,这是力量,是生命,是精魄,能让自己活下去,活的更久。
“原来崇武营那档子烂事还有你的份啊。”
一个声音轻飘飘的在监正而边响起,就像是有人站在身前细语。监正后背都汗透了,他朦胧的知道自己可能陷入了幻象,但是又不知道怎样醒来。
“何方妖孽在此作祟!滚出来。”
可是那个轻飘飘的声音似乎根本听不见他的怒吼,依旧自顾自说着
“好可惜啊,不能现在杀了你。现在我不但不会杀了你,我还要…助你成神!”
助你成神四字一出,监正的元神仿佛被一柄大锤敲打,他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鲜血。这才发现他还在自己的房间里,一步也没有动过。
云光剑散发出幽蓝的光晕,已经认他为主。刚才发生了什么,他已经不记得了。
使团的房间里,赵远舟从定境中缓缓醒来,轻笑道
“原来所谓龙神宝珠就是妖丹,怪不得我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
大金鱼从他袖子里游了出来,一双金鱼眼死死等着大妖。
“我觉得你有点邪门。你不是昆仑的妖吗,你这个手段倒像是邪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