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冕·堂皇》妄Aquarius

14、燃烧焚毁 “孩子

　　“孩子们！快看看这是什么。”
　　清早，蒋姨推开宿舍门。在意识到自己音量过大后迅速压低声儿：
　　“来看看，好东西。”
　　洛南栀和楚潇看蒋姨这般举动，不禁好奇，凑上跟前来看。
　　只见蒋姨神神秘秘从口袋里逃出皱皱巴巴的一叠折起来的纸，展开后竟是一张实验基地的地图！
　　洛南栀仔细观察地图，逃跑的计划在脑海里逐渐清晰，眼神从惊讶转为坚毅。
　　楚潇停顿片刻，道：“蒋姨，这地图是哪来的？”
　　蒋姨昂起头，些许骄傲的说道：“今天我去打扫监控室，那些人把地图落在桌了，我趁没人给它藏了起来。不错吧。这样你俩应该就能逃出去了吧？”
　　“不是我们两个，是整个实验基地的人。我有计划了，等我。”
　　洛南栀否认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还夹杂着一丝兴奋。
　　“嗯？说来听听。”楚潇似乎来了兴致，凑近洛南栀仔细聆听。
　　“前两天我注意到，实验室里虽明令禁烟，但还是有人耐不住，把打火机塞衣兜里。查房时我给他偷出来了。”
　　洛南栀晃晃衣兜，打火机的轮廓透过布料显现出来。
　　“然后这样……”

　　“放开我！蒋姨还在楼里！”
　　洛南栀从来没有如此失态过，曾经的孤高的理智荡然无存。
　　实验楼已经彻底沦为火海，钢筋铁骨在高温中扭曲变形，玻璃幕墙爆裂成千万片碎晶，暴雨般倾泻而下。
　　洛南栀无力的眼睁睁看着因为自己的过错，造就着一场悲剧。
　　浓烟翻滚如海啸，黑云压城般遮蔽了半片天空，将月光吞噬殆尽，热浪扭曲了空气。
　　混凝土在高温下崩裂，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噼啪声，像是骨骼被生生折断。天花板整块整块地坍塌，砸落时激起漫天火星，如同坠落的流星雨。
　　逃出来的洛南栀满脸烟灰，瞳孔里倒映着燃烧的噩梦，他呆滞地望着火海，仿佛灵魂已被烧成灰烬。
　　实验楼的中层结构彻底崩溃，上半截楼层开始倾斜，像一棵被伐倒的巨树，缓缓倒下。 火焰如海啸般席卷而出，吞噬洛南栀心里最后一丝丝幻想。
　　“别闹了！现在回去，你也是死命一条！”
　　楚潇扛着洛南栀，一路飞快的向森林外跑去，却怎么也走不出这迷雾森林。

　　几小时前……
　　洛南栀和楚潇用钥匙打开一间间宿舍门，领着同在实验室的同伴向前奔走。
　　“这儿！”
　　蒋姨在回廊的尽头，也就是安全出口处，朝他们挥手。
　　只是洛南栀看清女人面孔的瞬间，露出笑容的片刻。一颗极速的子弹，自太阳穴贯穿她整个脑袋，方才还活生生的人，就这么直挺挺倒在地上，血色蔓延。
　　一群孩子皆露出惊恐的神色，乱了方寸。
　　一排排持枪的人挡在安全出口门口，步步紧逼，意图把所有人再度抓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被抓到的后果，于是乎人群中一个身影毅然闯出，扑倒领头的实验员反抗。
　　有了领头人，方才的恐惧荡然无存，一个接一个弱小的身躯不顾一切的去奋起反抗，任凭洛南栀和楚潇如何劝阻也充耳不闻。
　　硬生生开辟出一条由血肉铺成的路。
　　“愣着干嘛？跑啊！替我们去过外面的生活！”
　　其中一人抽出空跟洛南栀两人喊道，只是下一秒就被踹到在地，再起不来。
　　听到这话的楚潇咬了咬牙，即刻抓住洛南栀的手，向门口狂奔而去，不管他如何反抗也无动于衷。
　　力气的悬殊让洛南栀无法挣脱，眼睁睁看着昔日的同伴溺死于滔天的烈焰，伴随痛苦的过往。
　　这么逃了好一会儿，楚潇才把哭得竭力的洛南栀放下，用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安慰他：
　　“别哭啊……只要我们逃出去了，也算成就了他们的心愿，不是吗。”
　　“我的错……我的错我太蠢了，没有考虑周全……我的错！我害死了他们！”
　　洛南栀的精神状态濒临崩溃，揪住楚潇的衣领，一遍遍用染了哭腔的沙哑嗓音质问他，却始终得不到回应。
　　“人类不都是自我主义者吗？！他们想活的私心呢？为什么……”
　　“人是自我主义没错，但总会有人的自我，是他人。”
　　听到这话的洛南栀醒悟般松开楚潇的衣领，深呼吸几口气尽量让自己恢复理智。
　　“我明白了……谢谢……”
　　“先别谢不谢的了，重要的是，后面皇军要追上来了，他们可不会让实验室的事情公之于众。”
　　眼见洛南栀理智回笼，楚潇稍稍松心转回吊儿郎当的样子。
　　洛南栀点点头，目光柔和的看着眼前的他，半开玩笑的严肃话语不禁使自己唇角微勾。
　　“真好……还有你。”
　　好什么好！
　　只见楚潇身后一颗赤色的子弹极速驶来，洛南栀几乎是下意识把身前的楚潇推开。
　　他原本的意愿是两人趴下躲开那子弹，再起身逃跑，却实在低估子弹的速度。
　　是把楚潇推开了，自己却没能闪开，右肩一股剧烈的疼痛。
　　仿佛是自己置身火海，血窟的洞口似有火焰炙烤，肩膀带动整个手臂连身体都疼的无法动弹，汩汩鲜血涌出。
　　“靠……你这样子估计动不了了，皇军还没追上来，你……”
　　楚潇不敢再把话说完，背起洛南栀就走。感受到背上越发冰凉的触感，楚潇一开始叽叽喳喳的唠叨最后也成了碎碎念：
　　“喂，别死啊……小栀子，等走出去了，我带你去看栀子花海……”
　　“别睡，好吗。”
　　洛南栀脸贴着温热的躯体，因为快速的跑动而一路颠簸，眼皮子却逐渐沉重，疼的颤抖又没了力气，还不时得抽出空来回应楚潇：
　　“好……嗯……”
　　苍白的面孔吐出虚弱的语气，洛南栀只觉得好困，忘却身上的伤痛，只想安眠一觉。
　　搭在楚潇肩上的手骤然垂下。
　　“操！”
　　楚潇低声咒骂一句，躲进草丛中把洛南栀靠树放下。
　　皇军从树丛边经过，却并未察觉。
　　楚潇扯开洛南栀肩膀处的衣服，牵扯到伤口，洛南栀疼的颤抖，不禁闷哼出声，昏迷中的眉头紧蹙着。
　　“丢下他……丢下他……”
　　莫名的念头在楚潇脑子里疯狂叫嚣着，现在的处境，洛南栀这样的伤员就是累赘……
　　而且……
　　“盯着他，别让实验出了岔子。”
　　“待实验结束后就杀了他。”
　　上位者天生傲慢的嗓音在脑海里炸裂，楚潇头痛欲裂。
　　命令，还是同伴？
　　“奇怪了……刚刚明明还听见这里有小孩的声音……这下怎么没了？”
　　女声在不远不近处传来，只要楚潇肯喊一嗓子，就肯定能听到。
　　“哎呀，兰姐。肯定是你听错了，这大半夜还荒山野岭的，怎么可能会有小孩子求救？走了走了。”
　　脚步声愈发远离，而楚潇心里还在天人交战。
　　“听我命令！想想你的母亲！”
　　母亲……
　　也是，自己的母亲自那次事件身子孱弱……
　　“呵，啰嗦……”
　　违抗了那么多次，也不介意再多一次。
　　母亲，原谅我的任性。
　　楚潇唇角微勾，轻笑一声。起身朝方才那声音的来源奔去：
　　“救命啊！姐姐救命啊！”
　　“我就说有人求救吧。别怕！军队已经走了，姐姐来帮你。”
　　少女召集同一小队的同伴，跟着楚潇的方向前去。
　　“队长！这儿有个孩子！”
　　小队的一个成员将手电筒照向草丛里，赫然出现一名负伤的白发少年。
　　洛南栀意识朦胧，只听得见零散的话语，眼前也有白光和人影闪过。
　　啊……得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