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心所意》汀雨眠

9、国庆假期 抽象的班主

　　　　英语课。

　　齐娜站在讲台上，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微笑，弧度恰到好处，不深不浅。

　　“随卿，你来翻译第五段。”

　　随卿站起来，扫了一眼课文，开口：“尽管面临诸多挑战，这一时期的文学作品依然呈现出蓬勃的生命力，深刻反映了社会变革中人们的思想动荡——”

　　“很好，请坐。”齐娜微笑点头，那笑容纹丝不动。

　　盛弈在旁边小声嘀咕：“齐娜丽莎又笑了……”

　　原非从后排传过来一张纸条，上面画着一个微笑的表情包，下面写着：“今日份神秘微笑(1/1)”

　　舒湛阳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举手提问：“老师，‘ideological turbulence’这个短语，除了思想动荡，还可以怎么理解？”

　　齐娜微笑着看向他：“你觉得呢？”

　　舒湛阳愣了两秒，谨慎开口：“我觉得……可以理解为意识形态的激荡？”

　　“很好，有自己的思考。”齐娜依旧微笑。

　　舒湛阳坐下后，转头对同桌小声说：“她到底是夸我还是没夸我？”

　　同桌耸耸肩：“不知道，看那个笑，猜不透。”

　　谈佳佳在笔记本上画了个简笔人物，旁边标注“齐娜丽莎的微笑”，然后传给覃霜。覃霜看了一眼，赶紧捂住嘴。

　　“覃霜同学，有什么好笑的事，跟大家分享一下？”齐娜的目光精准锁定。

　　覃霜站起来，表情管理已经到位：“没有，老师。我只是觉得这篇课文很有意思。”

　　“是吗？那你来翻译第六段。”

　　覃霜：“……文学创作在这一时期呈现出多元化的趋势，作家们开始探索新的表达形式——”

　　“嗯，坐吧。”齐娜依旧微笑。

　　覃霜坐下后，用口型对谈佳佳说了句“你害死我了”，谈佳佳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韩乾信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看戏，被齐娜的微笑扫了一眼，立刻正襟危坐，盯着课本假装在研究。

　　盛弈趁齐娜转身板书的空隙，用笔帽戳了戳随卿的胳膊，压低声音：“你说她下课了还这么笑吗？会不会脸僵？”

　　随卿头也没抬，笔尖在草稿纸上划拉：“你可以下课去问问。”

　　“我不敢。”盛弈老实承认。

　　“那你还问。”

　　盛弈噎住，小声嘟囔：“你这人怎么这样……”

　　随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再接话。

　　下课铃响。

　　“作业最后一节课你们班主任发。”齐娜收拾教案，嘴角的微笑终于有了变化——微微加深了一点，“同学们再见，祝大家国庆假期愉快。”

　　“老师再见——”

　　等齐娜走出教室，原非立刻转身：“赌一包辣条，她那个最后的笑是‘终于下课了’的意思。”

　　“我赌是‘作业布置少了’。”韩乾信接话。

　　“我觉得是‘你们这群小兔崽子’。”舒湛阳难得毒舌一次。

　　谈佳佳举手：“我押‘今天心情不错’。”

　　几个人看向一直没说话的盛弈。

　　盛弈正趴在桌上，闻言抬起头，眼神茫然：“啊？什么？你们在说谁？”

　　“齐娜丽莎。”原非强调。

　　盛弈想了想，认真道：“我觉得她就是感叹终于放假了。”

　　众人沉默。

　　“盛弈，”韩乾信拍拍他肩膀，“你这种人，活得最轻松。”

　　原非补刀：“因为脑子简单。”

　　盛弈抓起桌上的笔袋就要砸过去，原非早已闪到教室门口。

　　随卿慢悠悠地收拾课本，把那本英语书塞进书包。盛弈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哎，放假有什么安排吗？”

　　“没。”

　　“那要不要——”

　　上课铃响了。

　　***

　　数学课。

　　唐琦抱着教案走进教室，脸上没什么表情。她个子不高，娃娃脸，看起来比学生大不了几岁，但往讲台上一站，自带一种“别惹我”的气场。

　　“上课。”

　　“起立——”

　　“老师好——”

　　唐琦点点头，示意大家坐下。她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放，开口第一句：“今天讲函数的值域。有人说函数是数学里的爱情——定义域是你能给的，值域是对方能收到的。”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谈佳佳小声接话：“……这算什么，冷笑话吗？”

　　唐琦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一眼：“不是笑话，是比喻。课本翻到第七十三页。”

　　覃霜捅了捅谈佳佳的胳膊：“她刚才是不是讲了个笑话？”

　　谈佳佳扶了扶眼镜：“不确定，再看看。”

　　唐琦在黑板上写下一道题，转身看向教室：“覃霜，上来做。”

　　覃霜一愣：“啊？老师，我数学……”

　　“上来做。”唐琦面无表情。

　　覃霜认命地走上讲台，拿起粉笔，盯着题目看了十秒，又看了二十秒，然后回头，露出一个讨好的笑：“老师，我能先听听讲解吗？”

　　唐琦看着她，三秒后，面无表情地开口：“不能。”

　　覃霜：“……”

　　台下有人憋不住笑出声。

　　唐琦走过去，拿过粉笔，三下五除二把题解了，边写边讲：“第一步，确定定义域。第二步，分析单调性。第三步，代入端点值。听懂了吗？”

　　覃霜疯狂点头：“懂了懂了！”

　　“那你重新做一遍。”

　　覃霜：“……”

　　五分钟后，覃霜做对了。唐琦点点头：“下去吧。以后上课别传纸条。”

　　覃霜愣了一下，随即脸涨得通红，回到座位后狠狠瞪了谈佳佳一眼。

　　谈佳佳憋着笑，推了推眼镜，假装认真看题。

　　随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盛弈凑过来小声说：“唐老师这情报网可以啊，刚才那纸条她怎么知道的？”

　　“讲台上视角好。”随卿言简意赅。

　　盛弈“哦”了一声，又凑近一点：“哎，你说她是不是面瘫？我从开学到现在没见过她笑。”

　　随卿瞥了他一眼：“话多。”

　　盛弈讪讪缩回去。

　　***

　　下课铃响。

　　唐琦收拾教案，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教室，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放假别光顾着玩，数学作业一共十张卷子，每天做两张，最后一天做不完别哭。”

　　说完就走了。

　　教室里一片哀嚎。

　　“十张！数学就十张！”

　　“加起来一共多少张来着？”

　　“前面英语也十张，语文八张……”

　　原非掰着指头算：“语文八，数学十，英语十，物理八，化学六，生物六，政史地各四……卧槽，五十六张！”

　　韩乾信瘫在椅子上：“七天，五十六张，一天八张……”

　　舒湛阳推了推眼镜：“合理分配的话，其实还好。”

　　“学霸闭嘴！”几个人异口同声。

　　***

　　最后一节课。班主任姜澍。

　　他踩着预备铃走进教室，手里抱着一沓厚厚的试卷，目测有二三十厘米高。教室里顿时哀嚎一片。

　　“姜老师，这也太多了吧！”

　　“七天啊七天！”姜澍把试卷往讲台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这点量还嫌多？我一科一科给你们发的，发完还得自己订成册，别搞混了。”

　　“多少张啊？”有人问。

　　“语文八张，数学十张，英语十张，物理八张，化学六张，生物六张，”姜澍掰着手指头数，“政治历史地理各四张，加起来也就——”

　　“五十六张！”韩乾信抢先算出结果，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姜澍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合理分配时间嘛。再说了，每张卷子后面都附了答案，做完自己对，不会的题先标记，开学统一讲。”

　　“有答案？那岂不是可以——”有人小声嘀咕。

　　姜澍耳朵尖，立刻捕捉到：“可以什么？可以抄？我警告你们啊，答案在最后，你自己要对答案可以，但要是让我发现谁直接抄答案，开学有惊喜等着你们。”

　　教室里又是一片哀嚎。

　　原非举手：“姜老师，答案和卷子是分开的吗？”

　　“每科试卷之后是那科的答案，之后再是下一科试卷。”姜澍说着，开始发卷子，“前排往后传，一人拿一张往后传，别多拿。”

　　教室里顿时忙碌起来，传卷子的声音此起彼伏。

　　覃霜接过卷子，随手翻了翻，转头对谈佳佳小声说：“这答案位置设计得也太阴险了，想看答案得翻完一整科卷子……”

　　谈佳佳扶了扶眼镜：“这是防抄专用设计。”

　　盛弈拿到卷子，看都没看直接往书包里塞。随卿瞥了他一眼：“不看一眼？”

　　“看了也看不懂，开学再说。”盛弈理直气壮。

　　随卿没说话，把自己那沓卷子整整齐齐地叠好，放进文件袋里。

　　试卷发完，姜澍拍了拍手：“行了，卷子发完了。放假期间注意安全，别去危险的地方，别玩危险的游戏。作业按时完成，别拖到最后一天。”

　　“姜老师，”韩乾信举手，“放假能和你一起打王者吗？”

　　教室里瞬间安静，随即爆发出起哄声。

　　“卧槽韩乾信你胆儿肥啊！”

　　“姜老师打王者？真的假的？”

　　“我也想和老师组队！”

　　姜澍愣了一下，随即笑骂：“你们这群小兔崽子，放假不写作业想着打游戏？”

　　“就问能不能嘛！”韩乾信不怕死地追问。

　　姜澍推了推眼镜，表情突然变得微妙：“我一般都熬夜打，你们都什么段位？”

　　教室里一片哗然。

　　“姜老师你真的打啊！”

　　“我我我！王者！”

　　“我星耀！”

　　“我白银……”

　　“白银的闭嘴！”

　　姜澍摆摆手：“行了行了，段位太低的别来，带不动。国庆期间我上线看看，有缘排到就排，没排到也别艾特我，我还要改卷子。”

　　“姜老师你太帅了！”

　　“国民好班主任！”

　　“我爱姜澍！”

　　姜澍被这群人闹得哭笑不得，用力敲了敲讲台：“安静！都给我安静！再吵把卷子加倍！”

　　教室里瞬间安静，但每个人脸上都憋着笑。

　　下课铃响。

　　“行了，都走吧。假期愉快。”姜澍抱起教案，走到门口又回头，“记住啊，别最后一天赶作业，赶不完的。”

　　“知道了——”

　　教室里开始收拾书包的声音此起彼伏。

　　盛弈把塞得乱七八糟的书包拉上拉链，转头看随卿：“你真的没安排啊？要不要——”

　　“一起走吧。”随卿拎起书包，站起来。

　　盛弈愣了一下，随即笑开，眼睛弯成月牙：“走走走！”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里人来人往，都是背着书包往外涌的学生。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哎，你物理卷子最后一题会做吗？”盛弈边走边问。

　　“会。”

　　“那到时候给我看看？”

　　“自己先做。”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盛弈嘟囔着，脚下却没停。

　　两人跟着人流走出教学楼，汇入校门口那片蓝白色的海洋。

　　国庆假期，就这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