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琐事 岁月 ...
-
岁月轮转,那些一年级的小鼻嘎转眼就要升入二年级了。
佳佳家里是在春天出事的。
她爸爸在雨夜进行维修时,触电了。
她爸爸住院,被包成了一个粽子。
她每天在学校里都强打精神:“爸爸一定会好起来的。”
“嗯嗯,”我赞同地点头,“肯定不会有事的,你爸爸已经获救了,医生会治好他的。”
爸爸妈妈带了水果去看望他们,妈妈和佳佳妈妈聊着公司赔偿的事,爸爸在旁边给出一些建议。
他们不打算打官司了,这次出事,实在是让他们这两个来北方打工的异乡人怕了。公司给他们结了最后的公司和医药费。他们决定今年就回桂林。
我看着门口的小小影子,只是不作声。我那小小的脑袋,根本想不过来这样复杂的问题,我只是觉得这样是对他们最好的选择了。
尽管不舍,作为她的好朋友,应该是为她好的,如果放她离开是对她最好的选择,那么,我接受就好了。
佳佳这个大笨蛋,只能希望她可别忘了我。
又怕她忘不了我,总想着我。
虽然我爱哭,但是作为我的朋友,论起哭的本事,她可一点都不比我差。
而且,听爸爸说,桂林是个很好的城市,是她们的故乡,她们只是回去了而已。
人不会一直离开故乡,故乡一直在那里,人们总会回到故乡。
佳佳离开了。
那天天气好得让人讨厌,我既希望它下雨,拦住她远去的步伐,又怕它下雨,给她归乡的路平添几分危险。
阳光很灿烂,远没有她眼角的泪水刺眼。
“别哭,我们会再见的,”我为她擦去泪水,却没想越来越多,根本擦不完,才发现,不仅是她的,也有我的。
大人们没有催,只是静静地等着我们告别。
此去一别经年,下次又是何时可见呢?
我的同桌,那个整日胡言乱语,老气横秋的覃络还扯东扯西:“你们可是再也不会见面喽。”
我堵住耳朵,不听他乱说。
“没事,你的挚友还在后面呢。”
“我不想听。”
“你会升入那个重点私立高中。真的,然后,她就会成为你的同桌。”
“我不是配角吗?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他难得卡壳了。
“只是跟我关系比较多而已……”
“呦,跟你有什么关系?别告诉我就是小学同桌啊。”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
“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那我问你,我表哥明年就高考了,他能考他理想的大学吗?”
他表情复杂:“他会考得很好,甚至可以说是超常发挥。”
我的心情变好了很多。
我大表哥读书可厉害了,一直都是他们学校里数一数二的人物。
“那我呢?”
“你高考?还早着呢。”
“我当然知道还早,这不就想着问问你。”
“我不知道,你又没跟我说过。”
“嘁,不知道就说不知道呗,还说什么我没跟你说过。”
我不理他了。
课本上的课文上写屋檐下会有小燕子,但是这么高,小燕子怎么飞上来筑巢呢?
没有屋檐,它住在哪里呢?
周考成绩发下来了。
翟与是数学课代表,发卷子发到我们这。
翟与经过一学期的适应,已经成功有了一个和谐的朋友圈。
“呦,85分,覃络,你还得练,真不行啊。”
覃络直接摆烂趴桌子上:“是没您天赋异禀,谁比得上您啊!”
“啧啧啧,55分,这是我见过最低的分了,呦,许蕤,你这是再创辉煌了,这节数学课你又要完蛋了。”
我接过卷子,鲜红的55分写在名字傍边:“她统计了?”
“昂,不然能发下来啊。”
“哎呀,好歹没让你上课去讲台上领,知足吧。”
“你再不努力,你就考不上大学啦!”
“谁说的,根本没什么关系,这种东西,早晚能会。但是童年只有一次,学习却是持续一辈子的,才二年级啊,不至于不至于不至于。”我赶忙反对。
“听说,下学期,咱学校合并的那个学校的学生就要来了,插入到我们的班里,别到时候排名更靠后了。你妈妈又得说你了。”
嘿嘿,我脸皮厚,根本无所畏惧:“嘁,说不定到时候还有人比我考得还烂呢。”
“真是良言难劝该死的狗。”覃络打趣道。
冬去春来,又混了一学期。
我开始能记住我的同学都有谁了。
不巧的是,新的同学也来了。
我的同桌也告诉我,他要转学了。
“我爸爸生意转到别的地方去了。我们一家都要搬走了。”他挠着头,“我跟你说过的,你可别忘了啊。”
我看着他:“东西呢?”
他猴急地拿出一个相册,其中一页是一张贴满了贴纸和糖纸的纸。
自从妈妈告诉我,她去纹眉的时候看到我同桌了,我才知道那是他家的店。
我报了很多兴趣班。散打,舞蹈,书法,机器人。每次舞蹈课上,老师会给最听话最优秀的孩子发贴纸或者糖果。
本来也没有给他的打算。
但是每次妈妈接到我,都会顺便在他家店里做面部护理,所以我就会被迫在那里等着,因为他家店和兴趣班很近,有时候,甚至妈妈不用接我,我直接自己去他家店里找妈妈。
我不喜欢发的贴纸,也不爱吃糖,但是我又会很想得到这种有特殊意义的东西。爸爸妈妈也不喜欢吃糖,因为之前得到的都给他们吃过了,已经没有第一次那种为孩子骄傲的激动感了。
而贴纸和糖果又会很影响我玩,于是我就会把贴纸贴到他的手上,把糖果直接给他吃了。
一开始,他还很别扭,知道其中缘由后,他为了不影响自己打游戏,甚至很自然地让我直接给他贴脸上。
于是,贴纸和糖纸越来越多。
我以为他吃完就把糖纸扔掉了,直到某天他告诉:“你知道吗?你已经给了我30个贴纸,20个糖果了,加起来,就是50次了。你上了好久的兴趣班了。”
“哇塞,你怎么算出来的?都留着呢?”
“当然。”
“垃圾放久了会臭的。”
“垃圾!?什么鬼!?怎么会是垃圾!那些糖纸我都洗过了,多么值得纪念,那是童年友情的证明!才不是垃圾呢!我告诉你,我这辈子都不会扔!”
“毕业了也不扔?”
“不扔!”
他赌气一样地坐下,用力地把书从桌洞里拿出来。
看到那一张纸,我才真正体会到他真的要走了。
“唉。”我叹气。
“舍不得我了吧。”他得意洋洋。
“是啊,你走了,谁来告诉我未来的故事呢?”我确实很遗憾。
“服啦!”他大喊。
良久,他又沉静下来:“你知道吗?其实在我看来,你不必是配角,在你自己写的书里,你不就是一个名正言顺的人生主角嘛。要相信自己啊。”
沉默。
“哈哈”我笑着,“你怎么跟我爸似的,这么爱说教。”
他的脸色一下就变了:“许蕤,我再听你说这个,我就是狗!”
他离开了。
最难过的莫过于翟与,他和覃络是好朋友。
在覃络离开后,新同学加入,我和翟与成了同桌。
上午,他借走了我的铅笔和橡皮。
下午,我的橡皮回来了,他借走了我的尺子。
第二天,他的文具盒里空空的,只有我那一只笔。
只当他是粗心。
我们没同桌多久,就又换了位置。
我的同桌又是个男生,常年小感冒,不时生一场大病,精致又洁癖。
那时,我才知道星座这个知识。
我是摩羯座的。
他告诉我他是几月份出生的。
天真的我问他:“诶,是处女座诶,那你算是处男吗?”
还是在大家一起讨论的时候。
下课我们就打起来了。
我跟这位同桌经常打架,我们性格很犯冲。
他学习比我还差劲,还经常不写作业。
一次老师问他为什么不交作业。
他低头嘟囔着不知道什么东西。
老师:“你问问他,他说什么。”
我转头问他,他不理我。
我愤怒:“大嘴猴,快说话啊,老师让我问你,你不说话,我怎么交差啊?”
于是,他吐出个字,刚好我听得很清:“滚。”
我说:“老师,他说“滚”。”
于是,经过了一番波折,他哭了,梁子也结下了。
合班后,我又交到了新朋友,林西燕,跟翟与他们家是邻居。
西燕是个很敏捷的女孩,她身手矫健,瘦瘦的,长得也很漂亮,还心灵手巧,会很多手工,她还会用硼砂制作水晶泥,太厉害了!而且她的数学超级好,经常教我。
我们和书月一起玩,还有一个女孩,安琪,是我们班上的第一名,也和我们一起玩。
午休的时候,我们的床铺是挨在一起的,我们悄悄传纸条。
最好笑的一次是,西燕带了一条很细的软绳,当时快午休了,老师在走廊检查,当时我们正在玩游戏。
西燕抓着软绳,佯装要抽书月,书月无语,不想搭理她。
于是,检查的老师把绳子没收了。她也被我们嘲笑了。
我们的午休费是一个月一交。
我是不一定在哪里吃的。
大多时候,中午妈妈会来接我,但是妈妈那段时间很忙,于是让我住了一个月的学校。
后来,西燕实在觉得学校的饭难吃,就去了学校外面的小饭桌。
有一次妈妈早上给我钱,说是跟小饭桌的阿姨说好了,让我中午去小饭桌吃一顿,自从那之后,我就喜欢在小饭桌吃饭了。
我不爱睡午觉,在小饭桌有自己选择的自由,还有卖零食和免费的漫画期刊看,还有西燕陪我一起玩。
我们一起上学下学,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她教我制作水晶泥,而我是个手残的。
周末的时候,外公会带我去书店里买漫画周刊和意林小小姐的合订本。
但我还是最喜欢小本的鬼故事。
暑假,听说有个辅导班来得特别好,教学质量也好。妈妈把我送去,让我学习下学期的内容。
让我开心的是,西燕也在那里。
她说她找到了一个可以写小说的地方。
我们在那个app上尽情创作。
她说,她要写一个非常搞笑又波折的宿命论爱情故事。
我一脸茫然:“什么叫宿命论?”
她笑着解释:“就是难逃宿命,命运天定。”
我感觉心头莫名一震,又忽地想起某人给我讲的穿越故事。
却也沉静下来。
我不由扬起嘴角:“那我就写一个超级狗血波折的成长故事好喽。我要我的主角,人定胜天。”
她神情一瞬间空白,又回过神来,唇角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嗯嗯,我相信你。”
直觉告诉我……算了,她是我的好朋友,我相信她。
我的文章写了两天。
我把写的文章拿给她看,她看完无奈:“这么狗血!”
主角是一个人,但也可以是很多个人。
主角没有性别,它会在白天变成女人,夜晚变成男人。而在黄昏时,如果它找到了“真正的自己”,“真正的自己”就会从它的身体里分离出去,变成一个独立的人。
一旦“真正的自己”变成一个独立的人,就不会是它“自己”了。
它永远不会拥有“真正的自己”,但它一直都在寻找。
直到,它遇到了一个“契机”,一个“支点”,它找到了从自己身上脱离的一个“真正的自己”,这个“自己”还没有变成一个独立的人。
它问“自己”:“为什么你没有变成一个独立的人?”
“自己”说:“因为我想成为的是你那样的人。不老不死,不生不灭。”
“为什么想要不老不死,不生不灭?变成一个真正的人才更有趣啊。”
“可是,我不想和其他人一样啊,为什么我注定要成为人,为什么你就一直是神?为什么?我要成为神!”
它看着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自己”,每个“自己”都是它的一部分的极端。眼前这个不一样,这个很熟悉又很陌生。像极了当年的它。它并不是生来就是它的,它成为它的机会,是它自己争取来的。
在它成为它前,它面对的那个它说:“也许很多年后,你再次想起这段回忆,你就会明白……”
而它好像明白了。
它安抚着“自己”:“别担心,你会成为神的,我会帮助你,帮助你,成为它,也许很多年后,你再次想起这段回忆,你就会明白……”
“其实命运一直都放在那里,是你亲手选择了它,而到了一定的时机,又会再次放下它,你的命运,可以掌握在自己手里。”
我当时也还是太过年幼,天真地以为命运是可以不吃的香菜。